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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五 八百標兵奔北坡(19) “就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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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五 八百標兵奔北坡(19) “就差……

那根木簪子是紀征親手給紀三雕的。木質的尖端被血浸透了, 散發著不詳的青紫。

身後的坑挖得差不多了,但蘇大虎和蘇小喵眼見氣氛不對,誰都不敢來叫他。只有蘇銜蟬去看了眼, 又慢悠悠轉回他身邊, 撥著叮咚作響的弦。

“你親自選的地方,已經挖差不多了。不去看看的話,我叫他倆把坑填上了?”

“不看了。填吧。”

“那你手裏這根簪子呢?要插在墳頭當個信物嗎?”蘇銜蟬瞟了一眼他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的指節,“雖說再回這個考場的可能性不大了。但按照沈老師的計劃, 這個副本遲早是要對外開放的。”

“萬一你還有成為考官的那一日, 可以回來看看。到時候墳頭一座連著一座,想要祭奠故人可就大海撈針了。”

“不必了。”

紀征長長呼出一口氣, 將那根發簪貼身收起,頭也不回地向天坑外圍走去。“認不錯的。”

“你上哪兒去?”

“剩的時間不多了,我去踩踩考點。”

“你轉向了吧?去柏家不是那頭。”

“不去柏家。”紀征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他腳步不停, 平靜無波的聲音讓蘇銜蟬楞怔了下。

“我去找沈家家主,沈鏡。”

十年過去, 紀征至今仍能記起他踏入沈家,對面主座上的人笑吟吟看過來的眼神。

那麽勢在必得, 像憐憫不請自來的甕中之鱉。

“從第一次見你,我就感覺到了一種怪異的熟悉。”空蕩的大廳內意外地沒有任何打擾的仆從, 紀征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但並沒有飲下,而是將之傾倒手中, 細細抹去指尖殘存的血跡。

“這種熟悉讓我忍不住想要信任你,但又止不住地厭惡你。”他垂眸,避開了那人似笑非笑的打量。

“雖然想不起來你是誰, 但在我的記憶中,給我這種體驗的,只有一個人。”

“沈邈。”

指尖已經完全幹凈如初,甚至表面都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泛紅了。紀征終於停下動作,定定與沈鏡對視。

“我是瞞著他進來的。”

“如果說有誰,最愛學他,最擅長學他,還能篡改我的認知,除了系統,我實在想不出來第二個人。”

“對嗎,沈言之?”

“看來你的愛慕也沒有傳言中的那麽純粹。”即使被當面拆穿,沈鏡面上也不見分毫慌亂,像是土皇帝壓根沒打算好好穿著自己的新衣。

他好整以暇地欣賞著紀征因為他坦然承認而更加難看的臉色,向前傾身,無不惡意道。

“怎麽?這才剛剛確定夜梟的身份,紀隊長就不想考了?”

“那倒不是。”紀征古怪地笑了一下,“只是之前在考場外,有些問題不方便問。眼下時機正好。”

“哦?我只是指令的執行者。有什麽問題,是他都無法解答,需要來問我的?”

“因為這個問題,與你的選擇傾向有關。”紀征特意加重了“你”字的發音。

“我想知道,為什麽對他表現出喜愛的人,你都有如此大的惡意?”

沈鏡一楞,而後輕蔑地笑出聲。

“怎麽,考了這麽多場,不過死了個NPC,紀隊長就覺得是我針對你了?”

“因為這次考試不同。”

紀征咬牙,“如果這次我通過了,不管之後如何,目前我都將是成功挑戰最難副本的第一人。”

“從賭場的接駁站開始,這一切都像是為我量身打造的陷阱。”

“以小搏大,讓我在隊員中失去原本的,抑制了‘進化’能夠發揮的效果。”

“即使迫於考試壓力和01小隊光環下的自尊心再次重組,等離開考場後,我在外界的口碑也定然大不如前。”

“極寒副本,如果‘進化’能力尚存,我定然會帶隊深入天坑,找到那些你為這場考試原本準備好的人胚,並將之清理。根本不會一直拖延,直到和……。”

他言及此處,像是再次下定決心,才繼續道,“直到和NPC建立親情。”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木簪在掌心印出深深的溝壑,幾乎要嵌進皮肉裏。“你明知我進入創生,接近沈邈,是為了給我哥報仇,所以故意讓我的身份卡裏有個妹妹,並且逼得我親手殺了她,開啟真正的考試。”

沈鏡不置可否,無辜地攤了攤手。“可這本來就是最難的考試。找到考生最大的弱點,並促使其加以克服,才能選拔和培養出真正合格的監管者,不是嗎?”

“那他托付你好好培養的那個人胚呢?”紀征見他不認,話鋒一轉。“之前考察星際場景副本的時候,被他留意到了荒星,也就是你的C區。”

“被淘汰的人胚構成的垃圾堆裏,居然找到了能夠承受Y基因的載體,並且有產生自發靈智的傾向。”

“這麽明顯的靈性波動,即使在C區,以你的嚴謹程度,也不該當作普通垃圾清盤。但偏偏你什麽都沒有上報,又好巧不巧,在即將進行C區格式化前被他發現了那個小孩,還救了下來。”

“他自己是當初那批成為試驗者的小孩裏唯一幸存下來的人。如果說‘賦靈’實現是他的夢想,那與Y基因解綁就是他現在的夙願。”

“如果人胚能夠承載Y基因,那麽以後賦靈師這個位置,能者居之。到最後必然是創生人內部的自我管理,雖然會動蕩一陣子,但總會磨合出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則。”

“到那時,你猜,他還會不會繼續守著你這個系統,去做所謂‘建立秩序的人’?”

“哦不對,我忘了,你不會猜。”紀征看著他,終於慢慢地、露出森冷的笑容,篤定道。

“你算過,概率太低。而你根本就不會賭。”

“你只會把可能產生問題的人扼殺在搖籃裏。比如我,比如那個叫柏舸的孩子。”

“明明早就有自己的靈性了,卻為了維持在他心裏絕對的客觀和中立,只敢把靈性的部分剝離出來,放在這個考場裏過一把癮。”

“真可悲。”

“其實,與沒有主動權的人比起來,我覺得自己也沒有那麽難受。”沈鏡目光暗了一瞬,又很快恢覆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

“你如今來與我攤牌,是想求我什麽呢?”

“我會如你所願,去完成這場考試。”

紀征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但如果,我最後沒有通過。我要見他。”

“進入考場的考生如果面臨嚴重覆滅可能,系統應當啟動一級預警並直接上報。”

“我的要求很簡單,而且也完全符合對你的運行設定。”

“我要這個警報,務必傳達到他本人。不會因為任何不可抗力因素錯傳、漏傳,一分一秒都不許延誤。”

沈鏡菲薄的唇線彎起細小的弧度,頷首道。“成交。”

秉持著系統不能容錯的優越性,在01小隊被殺戮沖昏了頭腦,在精疲力竭中陷入瘋癲時,一級警報的消息穿透了某些連監管者都不想成立的董事們設置的屏障,精準無誤地遞到了沈邈面前。

只是在這條警報被拉響的前幾天,系統向沈邈傳遞了一條消息——

承載Y基因的人胚已被確認產生靈性,並且沒有觀測到任何不良排異反應目前已經投入副本,成為沈邈一直想要探究的、創生人與普通人類共同參與相同情境時,所可能產生的不同結局走向的第一位演繹者。

等沈邈強行進入考場時,01小隊的眾人已四散分離。八百個人胚的斷肢殘臂堆成了屍山血海,等沈邈走到天坑最深處時,半幹涸的血已經沒過了腳踝。

正中央是被刻意避開的、孤零零的墳塋,邊上是扭打在一處的紀征和沈鏡,以及躲在角落裏,半捂著臉,看不清表情的小柏舸。

紀征的狀態太差了。沈邈將他們分開時,他已然神志不清,只是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一邊捯氣,一邊大口往外嘔著血沫,混合著破碎的內臟殘渣,又哭又笑,口中反反覆覆只有幾句。

“我能做到的,我可以的。”

“哥,我現在很強,馬上就能替你報仇了。”

“就差一個,就差最後一個。”

沈邈幾乎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摁住了他掙紮著想要撲上去掐死沈鏡的手,低聲吼道,“紀征!你好好看清楚我是誰!”

意識短暫清明的瞬間,紀征的眼神在他臉上聚焦了一瞬,而後怔怔流下淚來。

“你來啦。”

由於強制進入系統,人臉識別的幹預對沈邈並不生效。他環顧了一圈四下的慘狀,和身份迥然相異,但都大有幹戈的三個人,一時只覺得血氣沖天,頭痛欲裂。

董事會中立場相左的人太多,此時的情形無論如何都不能被外界看到。他一把捂住了紀征的眼睛。骨節鞭形隨意動,先擊碎了實時監控的攝像頭,而後跟長了眼似的徑直將身後劇烈咳嗽的沈鏡抽了個踉蹌,語氣中寒意畢露。

“你這是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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