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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五 八百標兵奔北坡(16) “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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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五 八百標兵奔北坡(16) “我又……

“不入流的小打小鬧, 還勞您掛記,真是我們的榮幸。”

“有了你們的加持,新的夢魘術才在原先的強化信仰的基礎上, 增加了抑制效果。”

“創造‘抑制’這麽新的能力, 我們可做不到。”

蘇小喵笑得嬌俏。“畢竟不是‘進化’,還達不到推陳出新,改變本質的程度。”

“我們只是在不改變他們固有屬性的情況下,讓他們未分化成信徒或者夜梟之前的狀態維持得再久一些。”

“你們與趙家結盟的事, 蘇銜蟬知道嗎?”

沈邈對他的媚眼不為所動, 語氣微涼。

“雖說他是我們最初的主體,但都相互獨立這麽久了, 也不必事事報備。遠香近臭嘛,成年人還是各玩兒各的,互不打擾比較好。”

也許是與超強的感知延展性有關, 蘇銜蟬曾經是人格分裂患者。

銜蟬本就有阿貓之意。貓就九命, 蘇銜蟬有三魂。他的主人格和兩個副人格的發育都十分完善健全,且有不同的感知側重點, 彼此來回爭奪身體的控制權,打得不相上下。

一個馬車只能有一個車頭, 把天才的屬性堆疊在一個人身上,只會讓這個人變成寸步難行的瘋子。

所幸, 蘇銜蟬是個被遺棄的孤兒, 幾乎沒有什麽世俗的牽絆和眼光會影響他的決定。而這三個人格唯一一次達成共識,是他不想瘋, 想活。

於是,蘇銜蟬成為了賦靈輔助下的早期人格分裂剝離術獲益者之一,被分離出的人格分別成了蘇大虎和蘇小喵。

“既然如此, 那便好辦多了。”沈邈將他倆來回上下打量了一圈,見二人神情不似作偽,這才偏頭摸向沈鏡因為委屈而泛紅的眼角。

“受欺負了?”

“嗯。”沈鏡眼巴巴望著他,“哥要替我報仇嗎?”

“報仇肯定是要報的,但你哥現在是個病秧子,心有餘而力不足。”

“眼睛閉上,夢要醒了。”

隨他話音落下,施法臺底部地動山搖般劇烈晃動起來。即使有沈邈出聲提醒在先,沈鏡還是險些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閃了一下。

他順勢低頭,這才發現原本被長明燈照得輝煌明亮的施法臺不知何時邊緣俱是漆黑的裂縫,如同地底鉆出的蜈蚣,密密麻麻地向中心區域躥來。

那黑紋猶如活物,連帶著趙家主掌中的結印都為之侵蝕。他大驚失色想要將結印分開,十指卻被無形的力量牢牢固定住,指甲蓋都透出隱隱的黑青色。

“這是什麽?!”

“這兩個小貓崽子沒跟你提過,有種能力叫‘解夢’嗎?”

冷淡的女聲自穹頂上方響起,伴隨著頗有不耐和嫌棄的點評。

“‘夢魘’這種只在坊間流傳,論評級根本算不到能力體系的東西,真當加點兒改良配方,就能和真正的能力抗衡了?”

燈火通明的塢堡頃刻間如破碎的鏡面般轟然倒塌,露出幻象下方原本的模樣。

施法臺的周圍俱是凝固的暗沈血跡,由於結痂過厚將地面覆蓋得凹凸不平,層疊著向上翻湧著腐敗的惡臭。

交聯的回廊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大小不一的深坑,裏面隨意丟棄著形狀各異的斷指殘骸,唯一共通的地方在於,他們身上都穿著人盅特有的服飾,隱約可以辨認出趙家族徽的紋路。

“所以他們的人盅品質……”

沈鏡以袖掩鼻,縮在沈邈身後蹙眉。

“是他們篩選過後,將可能發展成夜梟的人盅提前處理了。”沈邈早有所料。“所以外界所見,皆是上品。”

“數目差得這麽多,他們還真不怕其他家族查過來?”

“有什麽好怕的。沒有‘解夢’破局,夢魘術幾乎沒有破綻。再加上有蘇氏作保,可信度自然大大提升。”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其他家族也只看結果。區區幾個人盅數目的多少,哪裏能夠傷得了大家族的和氣。”沈邈打從進入副本,說話也跟著若有若無帶了點兒不著調的古味兒,入鄉隨俗的效果一般,嘲諷的意味卻更明顯了。

“總歸是把數目湊過了,再熬一個冬天就完事。”

他倆在這頭蛐蛐,那邊的蘇大虎和蘇小喵打從聽到“解夢”二字,便試圖悄無聲息溜之大吉。

但還沒等他倆的身形跑出二裏地,就被破空而來的箭矢一人一個釘住了長長的衣服下擺,只得咒罵著如同壁虎斷尾般互相將礙事的布料撕了,又跌跌撞撞向遠處逃竄。

愈來愈多湧進來的墨色中,陸青扛著昏迷不醒的趙菁率先邁了出來。她橫眉冷豎,手指當空一劃,便有大片的長明燈盡數熄滅,連帶著趙家主手中無法停下的結印都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柏舸緊跟其後,竄著火星的箭簇直指二人背影。蘇小喵不用回頭都能察覺到被瞄準的森冷殺意。

“增益”和“激發”的作用已經被用到了極限,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奔跑速度。堪堪躲過柏舸的第二輪進攻後,他終於在極度恐懼中捏碎了一直緊握著但舍不得捏碎的信香,淒厲叫道。

“大哥!救我!”

“哎呀,真是沒用。這下又要讓沈老師看笑話了。”

濃郁而熟悉的異香自斷裂的香灰中迸發,琴音響起,周遭的一起仿佛都被擲入水中,放緩了動作。

虛空中緩緩裂開一道縫隙,漸漸穩固成一扇可容一人通過的小門,門後有白衣人抱琴而立,見了對面的情形,笑盈盈拜了下去。

“恭候多時了。不介意的話,還請諸位都移步此處。”

蘇大虎和蘇小喵原本像見了救命稻草一般向他那裏沖,結果聽了後半句猛地剎住腳步,不可思議地瞪著他。

“蠢貨,還不快點兒過來,還等著我八擡大轎請你們嗎?”見他們磨蹭,蘇銜蟬含笑的眉眼瞬間冷了下去。

“可他們……”

“他們是我拜托阿貓邀請的,與你們無關。”

蘇銜蟬身後緩緩走出個更加熟悉的人影,蒼白的面容被月色一襯,幾乎不見絲毫血色,活像天坑裏的白骨剛套了層人皮,還沒來得及附加血肉。

是紀征。

他垂眸看向仍有踟躇的蘇大虎和蘇小喵,語氣依舊溫柔,但目光卻沒有絲毫溫度。

“怎麽,不聽大哥的話,連我的話也不聽了嗎?”

蘇小喵身子一抖,一把拉過還想後退的蘇大虎,一個箭步沖進了門內,賠笑道。

“隊長哪裏的話?我們肯定是信你的。”

紀征不置可否,微微側身放他們過去,再次看向門外其餘的老熟人們,又恢覆了彬彬有禮的模樣。

雖是邀請一群人,但眼神就沒從擋在沈鏡身前的沈邈身上移開過。

“許久不見,不如小聚片刻。互通信息,共渡難關?”

跨過門後眾人才發現,紀征和蘇銜蟬所在的地方幾乎是在天坑窪地的最低點。四面陰風呼嘯,鬼氣森森,連柏舸都忍不住皺了眉頭。

按照最初的設定,天坑越深處,信徒的純度越高。紀征作為紀家的家主,幾乎被釘在天坑的正中心。

他手腳已被斷了筋骨,軟綿綿地垂著。粗壯的木桿頂端被削成楔形,自他胸前穿過,將他整個人都挑在半空中。風一吹甚至能聽到身體裏內臟被腐蝕殆盡後骨頭碰撞的響聲。

饒是對紀征心存諸多不滿,在見到對方所處的境地和狀態時,陸青還是忍不住楞了下,打量了一圈又頗為不忍地移開眼,沈聲道。

“你……現在……”

“沒什麽,就是在接被退親的妹妹回來的路上,被夜梟襲擊了。等再醒來,就已經被當作祭品掛在了這兒。”

紀征神色倒是沒什麽變化,像是早已接受了這些變故,甚至在跟上來牟彤忍不住想給他外面再披件衣服,好看起來體面一些的時候,露出了個安撫的笑容。

“可祭品不都是……”

陸青下意識想要反駁,但終究覺得當著本人的面討論這些實在太過殘忍,說了一半又把話咽了回去。

“都是頭顱的樣子,我也是。”

紀征活動了下頸骨,努力低下頭,向眾人展示了還未完全形成皮肉處裸露的白骨。

“我最開始醒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純白骨的自己。”

“很神奇。雖然外在形態已經消亡了,但依然能夠‘看見’一切,並且能夠自如思考。”

“也得益於此,讓我發現了重生的希望。”

他目光落在周圍幾根已經空了的木桿上,僵硬的面頰上扯出個笑。

“在這裏的‘頭顱’,都擁有決定自己未來的權利。”

“只要放棄原先的信仰,轉為認同夜梟的理念,就不再會成為捕獵者的食物,也不會在結算的時候成為祭品。”

“並且,如果正好有人在發動對夜梟的喚醒,哪怕相隔距離甚遠,不能一次性完成覆生,也可以間斷地恢覆一部分原本的樣貌和形態。”

“所以,你還是選擇成為了夜梟?”沈鏡和紀征沒有額外的交情,故而說得直白。

“是。”紀征苦笑一聲,定定望向沈邈,溫聲道。

“我又讓你失望了,是嗎,沈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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