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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五 八百標兵奔北坡(17) “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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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五 八百標兵奔北坡(17) “這些……

這話一出, 在場的人都是一楞。

因為這個“又”字。

但這次紀征沒有再打啞謎,而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不過,像你這樣的人, 失望過一次之後, 應該根本不會再對我寄予期望才對。”

“不像我這種俗人,哪怕是對你失望了一次,也只會在經年累月裏冥思苦想,自己到底哪裏做得還不夠好, 怎麽才能不你再失望了。”

這話裏自苦和譴責的意味過於明顯, 且夾帶了太多的過往恩怨,眾人都以為沈邈不會作答。卻不想他只是沈默片刻, 便擡起頭與紀征對視,認真道。

“那你反思的結果呢?”

“什麽?”紀征顯然也沒想到他真的會繼續往下追問。

“你所謂的,經年累月裏思考的結論, 是什麽?”

他的反應太過理所應當, 好像只是想聽一聽犯錯的學生終於幡然悔悟後的檢討。

紀征在他的反擊中笑出了聲,並且聲音越來越淒涼, 終於連最後的溫和也難以維持。

“結論嗎?當然是有的。”他目光哀慟。“想活,沒有錯。”

“不論是普通人, 還是創生人,想活, 都沒有錯。”

他語調逐漸激昂起來, 像是忍到了最後一步,可以將累積的全部怨氣、不滿和困惑都一股腦倒出來。

“從人胚產生靈性的那一刻起, 不論這份靈性是來自於外界賜予的,還是自發產生的,所有對活下去的渴望都是合理的。”

“可普通人類的眼界, 根本配不上他們所享有的技術水平。”

“‘賦靈’在他們眼中,無非只是滿足欲望的工具。符合預期的工具就是好的,不符合的就該被扔掉、被銷毀。甚至以此來給創生人定義善惡,敲定生死。”

淒厲的控訴回蕩在天坑內,喘息的空隙裏,眾人一時默默無言。

葛肖龐站在後方聽著,只覺得紀征的話字字有理,甚至可以說他所暗示的,創生人和普通人類的平權,正是沈邈一貫堅持的想法,不僅沒有沖突的地方,反而可以算得上是不謀而合。

乍一聽,他都覺得沈邈對這番言論不僅不會反駁,反而會拍手稱讚。

他這麽想著,一擡頭,真看見沈邈心平氣和地點點頭,附議道,“很對。”

“但是這個考場只給了人一種活路。”紀征掃視了一眼自己被釘死的四肢,語氣微嘲。

“但凡懷有異心,就會被識別出來,變成怪物。人人得而誅之,並且不需要承擔任何後果。”

“通過給‘人’一個怪物的汙名,就可以把喊打喊殺也合理化。這就是你在最終考核裏,希望篩選出來的監管者嗎?”

他們一行人動靜太大,難以避免地吸引了八大家其他人紛紛聚集此處。錯落站立的黑影無聲無息地將他們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起來。其中只有少部分是一知半解的原考場NPC,大部分都是陸續前後腳進入副本內的同批次考生,甚至包括趙家主這樣的熟面孔隱藏其中,看向沈邈的眼神更加怨毒。

從十年前那次事故後,紀征從未離開過。故而很多考生都認得他,並且在有幸與他同組過的人評價中口碑頗高。

青年飄搖的殘軀和配上此時的場景,具有極大的煽動性。暗處的人群將他們的對話口口相傳,漸漸竊竊私語起來。

“中間那個人怎麽看起來那麽眼熟啊?”

“你來晚了吧,我剛剛聽紀征管他叫‘沈老師’來著呢。”

“‘老師’?征哥他們當時不是01隊嗎?那可是系統的測試組啊?”

“所以你可小點兒聲吧。這‘老師’只能是賦靈師裏的那位。蛐蛐命題人,不想混了?”

陸青望向越來越多朝此處聚攏的人,又瞟了一眼他身後去而覆返的蘇大虎和蘇小喵,不由蹙眉。

“你故意的?”

“沒剩多少時間了,大部分人只是來確認信徒頭顱數目的。可能無意間發現了更有趣的事情。”蘇銜蟬橫坐在一道斷墻上,懶散地撥弄著琴弦,晃著腳,悠悠道。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如果連這都要算在隊長頭上,未免太不念舊情了些。”

“舊情?”陸青嗤笑一聲,“我以為打從他慫恿我們進入賭場,01小隊之間的舊情,就和你們蘇家三兄弟之間的兄弟情一起分崩離析了。”

“青姐這話未免太狹隘了。”蘇銜蟬打了個哈欠,“我嘛,從來都是個不討喜的賤命。好處在哪兒,我的情就在哪兒。”

他說著,如玉的手遙遙向柏舸一指,吃吃笑起來。“就像這位郎君,在戲班子給我打投一次金榜,我自然也會幫他相好一回。”

“除了趙家就在天坑邊上,其他家族即使想要來勘探情況,沒有數個小時的腳程也無法到達吧。”

陸青畢竟也在系統內徘徊許久,算是極寒副本的老生了,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無辜。

“我們的隊長這次給了你什麽好處,能讓你心甘情願這麽大範圍發動‘突圍’,給他拉來這麽多聽戲的觀眾?”

“要嚴謹一點兒啊。”眼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議論的聲音中也不乏少數是關於他的,蘇銜蟬面上卻不見分毫窘迫。

“我這可是為當初小隊裏的所有人謀福利。”

弄弦的手輕揚,翹著小指,故作嬌媚地捏起了紀征無力垂落的手腕,將之高高拿起,細細打量,又像丟垃圾一樣手指微松,任其砸在木桿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要的,就是他當眾撕開這層皮,唱這一出好戲呀。”

“這些個彎彎繞繞的東西,什麽人呀創生人呀,死呀活呀的事情,還得是我們的小隊首腦才能思考的問題。”

“我們其他人,說是隊員,還不如說是他的觸手來得貼切。既然如此,幹脆讓編劇當主演,不比我們這些衍生品更加賞心悅目,稱心如意?”

陸青啞然,一時分不清蘇銜蟬的行為是敵是友。沈邈沈默片刻,沒有回答紀征的問題,反而深深看了蘇銜蟬一眼,開口道。

“如果你是因為這件事心懷怨恨,那不應該算在紀征頭上。”

“是我的問題。”

他目光轉向紀征,對方臉上因為此時此地聽見他為自己說話而露出了久違的訝異和迷茫,像是明明都是熟悉的人,卻因為身份和境地的轉化而一下子無法適應眼下的情況。

這樣的神情與記憶中那張第一次成功從人胚身上完全覺醒靈性的臉逐漸重合,在天坑終年不變的寒風中,塵封的記憶終於被喚醒,散落的串珠重新找到新的線頭,正在歸位。

沈邈強忍著顱內深部翻湧的絞痛,緩聲道,“你是當年那個新郎的弟弟,對嗎?”

“那張合影,是你拍的。”

紀征一怔,原本在心中盤亙數載的質問被一擊即潰。半晌,他扯出個似哭非笑的表情,低頭“哈”了一聲。

“什麽時候認出來的?”

“剛剛。猜的。”所幸先前在C區,大半的記憶已經恢覆,剩餘的這部分片段占比並不高,腦區的隱痛尚在他容忍範圍之內。

“我能明白,你對我心存怨恨,是因為十年前那個副本裏,我沒有選擇讓你以創生人的姿態覆生。我欠你一個解釋。”

“但我奇怪的是,這麽久以來,哪怕是我們再次重逢之後,你似乎並不在意那個解釋。”

“你委屈,你不甘,但你唯獨不問我,為什麽。”

“就好像你早就知道,我不會為你賦靈。”

“我一直在想,在什麽情況下,你如此篤定我的選擇?除非是你見到過我對於類似事情的處理,並且耿耿於懷。”

“那就只有一個。”

“第一位創生人,那個新郎。”

周圍人群驟然發出嗡嗡私語聲。牟彤和葛肖龐這些新生對於十年前的舊事都很陌生,聞言也不由得湊近陸青,小聲嘀咕。

“青姐,你們十年前的副本,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啊?”

“當時的副本也是極寒考場。但由於我們是最先測試這個考場的人,那時副本裏還沒有八大家族一說。我們完成考試的條件並非是集齊八百個信徒頭顱,而是斬殺八百只夜梟。”

“可是夜梟不都是信徒轉化而來的?”葛肖龐不解,“連信徒都沒有,哪來的夜梟?”

“誰說一定要有信徒,才會有夜梟?”

一直沈默觀望的柏舸突然出聲。他生得顯眼,加之作為柏家家主,更有千百雙眼睛盯著一舉一動。

這話中的內容比陳年舊事更與在場的每個人都息息相關,故而除了沈鏡的目光一如既往追著沈邈,其他人都被他吸引了註意力,踮著腳尖豎起耳朵。

“你們成天說著圍獵,連夜梟的本質都記不住。”柏舸摩挲著手中的長弓,漫不經心道,“最初的系統裏沒有考生,所以不會有想要拼盡全力結束副本的信徒。但是想要副本長久存在下去的‘人’,可太多了。”

“好花生醫院裏的醫護、背負著安莉莉希望的白雪王子,還有無數被當作垃圾丟進C區無人問津,但多少滋生出一些自我意識的人胚們。”

“他們沒有達標,夠不上成為創生人的門檻,好不容易在時間的發酵裏摸到了一點兒靈力的門檻,怎麽會希望副本如此輕易就結束。”

“這些人胚的理念,才是最初夜梟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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