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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四 奇變偶不變(17) “如果真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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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四 奇變偶不變(17) “如果真的要……

“沒有。當然沒有。”

柏舸捏了下眉心, 無奈地笑出聲。

“除了你,還有誰能入眼呢?”

骨節鞭吸飽了能量,饜足地垂落, 柔軟的尖端習慣性地往柏舸身邊湊, 想去汲取遠高於沈邈體溫的熱度。

還沒等它黏黏糊糊貼上去,就被沈邈迎頭拍了一巴掌,老老實實縮回沈邈手腕內側,討好似的蹭了幾下, 匐著不動了。

“賣我什麽點了, 說說。”

溢出的能量在沈邈側臉結成簇簇藍色的冰晶,像半張鬼面張牙舞爪地烙在皮膚上, 連帶著同側的瞳孔都失去了情緒的流動。

這種反應太過平靜了,平靜得讓柏舸原本懸在半空中的心不知不覺中就墜落了,陷在柔軟的寢被中。

他不自覺放低了聲音, “賣了你的自由身, 可以嗎?”

“賣都賣了,先斬後奏。”

“沒成呢。”柏舸笑起來, 眼睛瞇成了彎彎的月牙。“我答應系統的是,如果牠能夠讓我和小孩共用軀體, 我會嘗試讓他擁有一份賦靈的拷貝。”

“你?怎麽做?”

“我做不了。”柏舸彎著眼瞧他,“我求求你呀。”

柏舸太吃定他了。

惡劣的性質依托於過於坦蕩的直白, 柏舸幾乎是篤定沈邈就吃這一套, 所以他赤誠得不像話,以期模糊話裏可能蘊含的後果。

但百試百靈的法寶這次沒有發揮預期的效果。

石壁在被骨節鞭吸收了大半的母石能量後終於停止了開裂, 像是人皮由於流失了膠原蛋白而幹癟發硬。

白噪音褪盡後,人的呼吸聲成了空間內唯一的動靜。

沈邈沒有接話。

那只青金的獨眼靜靜註視著他,難捱的沈默中, 柏舸甚至產生了一種喉頭發緊的錯覺。

就在他即將耐不住這份逼仄時,沈邈開口了。

“我其實一直很好奇,在你眼裏,我和系統是什麽關系?”

柏舸一怔。

賦靈的觸須隨他緩慢的呼吸起伏亮著忽明忽暗的光,映出他緊繃冷硬的下頜線。

“創造者與創造物?指揮者與所屬物?”

“在你眼裏,是牠有求於我,求著我坐上那個山呼萬歲的位置,求著我紆尊降貴地把賦靈借給他嘗嘗鮮?”

“你尚能從混沌無一物中生發出本體靈性,又憑什麽覺得,牠跟著我那麽多年,只甘心盡職盡責地做我的影子?”

柏舸從未見過他如此咄咄逼人的樣子,下意識解釋。

“我沒有覺得牠是什麽善類……”

“那你是覺得,牠這個不是善類的王八玩意兒,不會拿你怎麽樣,還是不會拿我怎麽樣?”

“……”

柏舸張了張口,最終還是沈默下去。

他無法否認,在那些肆意妄為地試探考場規則的時候,潛意識裏多多少少隱藏著的僥幸心理。

他在C區出生,幾乎算是系統看著長大的。很多次在紅線附近橫跳的時候,系統都沒怎麽給過他毀滅性的懲罰。

久而久之,他漸漸在這種偏袒裏明白,自己和其他人胚是不同的。

甚至因為他是原住民,遇到沖突行為的時候,相較於其他考生,他會得到更多有利判讀。

他第二次感受到傾向性,是在沈邈身上。

這種傾向性其實十分隱秘,以至於沈邈的解題思路更多時候看起來只是新奇,而不是離奇。

次數多了,他看沈邈和系統之間的關系也漸漸覺出更多的深意。

這是一種特權。

他雖沒有出言反駁,但抿緊的唇線還是洩露了被質問的不甘,清清楚楚落在沈邈眼中。

“哈。”

骨節鞭感受到他瞬間情緒的變化,尾端一動,但被他生生壓住了,只有尖尖在地上抽出一聲脆響。

但這動靜落在柏舸耳裏無異於平地驚雷。他震驚地微微睜大眼睛,不可置信。

“你……想跟我動手嗎?”

他話音未落,骨節鞭刷地擡起,堪堪擦著他側臉抽過去,砸落他身後石壁上碎石一片。

“你是真欠抽。”

沈邈唇邊溢出一絲冷笑。“牠的區別對待在你眼裏,是什麽好事嗎?”

碎石的尖端鋒利,迸濺時在柏舸面上留下細小的劃痕,逐漸洇出殷紅的血跡。

但他血性也被激起來了,身側雙手緊攥成拳,就這麽不閃不避地與沈邈對視著,倔強地梗著脖子。

“難道你沒有利用牠的偏私,從中某得好處?”

“我沒有。”

沈邈斬釘截鐵地回道。骨節鞭舒展了倒刺,像是寸寸打開的脊柱骨,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不是所有先後發生的事情都有因果關聯的。”

“我是創生人的啟蒙者。創生從最開始的目的,就是給人類一個新的誕生或延續的途徑。”

“而不是創造一個新的物種。”

“更不是挑起物種之間的戰爭。”

“難道在你心裏,給我體驗一下特權,甚至讓我去做無冕之王,永遠焊在神壇上,立成一座碑,居然不是莫大的諷刺,而是一種榮光嗎?”

沈邈迎著柏舸晦暗不明的眼神,唇角揚起譏誚的弧度。

“還是說,你覺得,我和牠之間有什麽,其他的,不清不楚的關系,嗯?”

他幾乎是惡意地,將柏舸那點兒未曾宣之於口的顧慮,逐字逐句地念出來。

“暧昧的?還是更進一步的?私相授受的?”

“非彼此不可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柏舸低下頭,眼睛都紅了,啞聲道。

沈邈卻好似已經完全不在乎他的答案了似的。他冷笑一聲,猛地將骨節鞭抽回來,轉身朝甬道外走去。

“隨便你是什麽意思。”

“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類。”

“但只要我在一天,賦靈就絕不可能成為任何交易的籌碼。”

“哪怕是作為止戰的籌碼嗎?”

柏舸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突然出聲喊道。

“如果普通人類可以像你上次那樣,完全自動自發轉化為創生人,實現物種的進化和躍遷。暴君就沒有出兵的理由。”

“戰爭自然會停止。”

沈邈的腳步頓了一瞬。青金石的敷面微偏,他喃喃覆述了一遍。

“自動自發。”

覆而嘆道。 “你還是沒懂。”

“我的一時沖動可能確實太早也太草率了。”

“就談到這兒吧。你想要的籌碼,恕我無法雙手奉上。”

“想要,憑本事,自己來拿。”

話說得難聽到這個份上,沈邈額角突突直跳。他正準備轉回身子,突然被猛地扣住了肩胛骨。

那力氣大得幾乎要將他的骨頭碾碎。繞是以他被母石強化過的軀體,都因為疼痛而大腦空白了一瞬。

肌肉的反應快於高級中樞。他立時單手成爪反扣住了對方的手,本想偷襲者掀至眼前,卻被以更恐怖的力道將雙手都擒住,別於身後。

胳膊幾乎要被完全卸下來。如果不是骨節鞭與延伸的血管相連,長鞭差點兒因為酸麻而脫手。

骨節鞭卷著悍風向後抽去,沒入血肉的瞬間腥氣四溢,但很快便分毫不能深入了。

柏舸徒手抓住了那根駭人的鞭子,任其在掌心掙紮翻攪,被挑斷的肌腱神經在重組與分崩間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

他手腕一轉,直接將鞭身在小臂上轉了幾圈,並借著這股勁兒把沈邈整個人摜在了石壁上,用被強行扯出的光滑觸須纏住了對方雙手手腕,抵在頭頂上方。

碎石簌簌下落。沈邈雖視線受阻,但還是在被翻過面的瞬間立時擡腿向對方腰間踹去,意在逼對方後退撒手。

卻見柏舸只是微微閃身,用側腰生生受了他一記腿鞭。空餘的手順勢往他腿彎一撈,欺身而上,把自己擠進了對方兩腿之間。

滾燙堅硬的胸膛緊緊將沈邈壓在石壁上。一冷一熱的前後夾擊下,他只有一條腿能勉強著地,另一條腿被架著被迫環在對方精瘦的腰間。

這姿勢太難堪了。

沈邈從來沒有和人打架打成這幅樣子過,在那雙異色的瞳仁湊近的時候下意識別開了臉。

但回避只一剎。幾乎是在他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後,便立刻重新扭回頭與對方對視,怒聲呵斥。

“你他媽會不會好好打!”

高大的身軀往裏貼得更緊了,幾乎與他毫無縫隙地擠在一處。沈邈那條被架著的腿在腿根發麻的過程中逐漸失去了知覺。

柏舸很快感受到了他迅速流失力氣的反抗。他輕笑一聲,就著這個姿勢屈起一側腿,方便沈邈倚靠。

“你說的,各憑本事。”

“如果真的要打,沈邈,你會輸的。”

粗糲的手指流連忘返地在沈邈沁了汗的鬢角和下巴摩挲,而後沿著線條緊繃的脖子逐漸向下,停在那枚脆弱的喉結上。

被摁在頭頂的骨節鞭還在瘋狂蠕動著,試圖逃離桎梏。粘稠新鮮的血液從二人十指相扣的指縫裏滴落,砸在沈邈的眼尾。

像是熬紅了的眼尾,終於在極度的憤怒、不甘和屈辱中溢出了血淚。

血是溫熱的,甚至因為離得太近,沈邈甚至恍惚間在濃重的鐵銹味中混了松木的香。

讓人有種,也許嘗起來會是甜的錯覺。

於是,在那滴血滾落至唇邊時,嫣紅的舌尖探出了一點,將它舔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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