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三 莊家通吃,推牌重開(4) “你……

關燈
第36章 三 莊家通吃,推牌重開(4) “你……

屋內一時無人敢接話。

但意料之中的憤怒並沒有落下, 沈默中只聽得沈邈緩緩攪拌杯中冰塊發出的脆響,和一聲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的輕笑。

紀征試探著擡眼,才發現沈邈確實是笑著的。

只是微彎的唇角裏沒多少欣喜的真情實感, 倒是譏誚的意味前所未有的分明。

這幅模樣對紀征而言太過熟悉, 仿佛又回到了他獻寶似的給沈邈展示捕夢瓶的那個仲夏。

他以為自己精心設計的謀劃和鋪墊是引人註目的水晶,拿出來卻被嗤作廉價的塑料。

“那可真是多虧了你們。”

沈邈似是完全沒有察覺到紀征逐漸難看的臉色,慢條斯理地擦著杯壁上沁出的水珠。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接駁處能夠做大做強, 是你的01小隊給了系統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桶金吧。”

“畢竟普通考生那點兒引以為傲的能力, 根本不足以成為激發僥幸心理的噱頭和流通力。”

“真正值得被待價而沽和趨之若鶩的,是監管者們被認證後所賦予的‘特權’。”

“而在初代訓練營裏, 包括系統內部,我所公開登記在冊的能力都是‘溯源’。”

紀征心頭巨震。他下意識張口想要解釋什麽,還未來得及出聲, 唇上便被印了一根冰涼的手指。

力度不大, 卻讓他瞬間失語。

在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難得驚慌失措地註視下,沈邈嘆了口氣, 像是被不夠信任的情人傷了心。

“如果你真的這麽想要‘賦靈’,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呢?”

“以你我的關系, 只要你開口,萬一我心一軟, 就答應了呢?”

直到紀征落荒而逃的十分鐘後, 沈邈看著屋裏一眾神色各異又欲言又止的人,沒好氣道, “怎麽?沒吃上我的瓜,失望了?”

“不是失望,是絕望。”牟彤掃視一圈, 木然道,“我覺得我像個絕望的文盲。”

“?”

“沈老師,你到底還記不記得,你在我這裏報備的人設,還是個長得有點兒帥的新人考生?”

沈邈看著她悲憤的神色,一時梗住了。

“其實在第一場考試裏,我就覺得很不對勁了。”

“我好不容易說服了自己,早些時候的監管者都有粉絲群體。”

“越早的監管者養的粉絲越老,所以有像柏哥這樣牛批的仰慕者也是非常正常的。”

“……”

“在第二個副本裏,我有幸知道了紀征這個人。出於我扶貧濟弱的善心,我把他劃分到了壞人陣營。”

“結果今天一看,你們怎麽還有我不知道的舊情?”

“這還不是最絕望的。最絕望的是,當我聽到你會賦靈的時候,我發現屋裏沒有一個人驚訝。”

“當你說以‘你我的關系’時,屋裏只有我和小胖驚訝。”

“我現在覺得,哪怕你向我坦白,你和系統也有舊情,我都可以泰然自若地接受了。”

“……”

沈邈看著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目光誠懇,神情愧疚,點了點頭。“既然這樣,那就向你坦白吧。”

“確實有。”

“???”

“我和系統,確實也有舊情。”

“不僅我有,你柏哥也有。”

終於,牟彤石化的臉,在柏舸的默認中,“哢嗒”一聲,碎了。

是夜,眾人還是去了紀征提到的博物館。

展櫃的設計在入口處做成了海底隧道的形式,嵌套於墻內的分格一直向上蜿蜒至穹頂。

所有的能力都被賦予了具象化的場景以供參考,連“廚藝”都配了一張西紅柿炒雞蛋蓋澆面的動圖。

雞蛋金黃軟嫩,西紅柿爛熟流汁,熱氣騰騰澆在剛出鍋的面條上,仿佛連綠白相間的小蔥都被激出香氣,從屏幕中鉆出來,俘獲了牟彤的鼻粘膜。

她伸手戀戀不舍地摸著一閃而過的圖標,咽了下口水,垂涎欲滴。

“如果我不是一個美麗善良的小可愛,我將綁架並且販賣沈老師。”

“賣一個沈老師,我將擁有一輩子都吃不完的西紅柿雞蛋面!我將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女孩!”

賭場裏大多是沈浸在自己世界狂歡的人,故而牟彤的大膽發言並沒有引來太多關註,聽到了的人也不會深究,頂多是覺得因為賭輸了發癲了的人又多了一個罷了。

柏舸與沈邈並排走在隊尾,擡頭看著穹頂中心的一方灰區。

那裏沒有任何動態的展示,只有創生集團的圖標,被其他流光溢彩的板塊簇擁著。

無光無亮,但巋然不動。

不知內情的人只會當做那是系統的標志。但現下眾人皆心知肚明,那裏是被人許願換走、但從未在賭場內出現過的“賦靈”。

雖說進入賭場抵押的能力是玩家自願選擇的,但柏舸看著那塊空蕩的展櫃,總覺得隱隱不安。

像是守株待兔,和勢在必得的請君入甕。

沈邈的視線只在上方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挪開了,而後在長久地落在其他散落的幾處SR和SSR級別的能力上,久久不語。

柏舸從他陰沈的臉色上窺見端倪,試探著問道,“那些都是……?”

“01小隊一共6人,其中5個人的能力都在展櫃裏。‘解夢’和‘異化’沒有售出,‘增益’、‘激發’和‘突圍’已經流通在外面了。”

“我方便問一下,紀征的……”

“他的不在。”沈邈眼皮一掀,語氣微嘲,“他的能力是‘進化’。”

“‘進化’在某種程度上,屬於改良和融合版的‘增益’加‘激發’。它發動的時候可以讓其他人的能力在短時間內得到定向的成長,甚至是進階。是當時公認的在副本內泛用性最高的能力。”

“但你後來再也沒有把這項能力賦予過其他人。”柏舸飛快將展櫃內出現的名字記下並做了比較歸類。

“很多能力都有不止一個,低階能力甚至有幾十上百個,只是根據個人發揮程度不一樣而賦予的積分不同。”

“但‘進化’一個都沒有。”

“對。”沈邈收回目光,沈聲道,“因為我禁用了這項能力。”

“‘進化’的發動需要對方處於完全放松並且信任的狀態。也就是說,‘進化’的受益方本質上是紀征一人,而被進化的對象則是聽他指揮的衍生武器。”

“這個能力的創造是受到系統的啟發。讓每個人在端腦的控制下擁有一定的自由度,但重大決策和團隊合擊均受端腦統一安排。”

“01小隊的日常起居作息都在一處,為的就是最大程度發揮進化的優勢。”

“進化”剛投入使用的時候並不順利。那時被委以重任的紀征心底是有惶恐的——

成乃一人之功,敗也是一人之責。

他也不過是個更受歡迎、更有能力的年輕人。在無數個僥幸逃脫的考試結束後,紀征都會在慶功宴後拜訪沈邈,而後徹夜覆盤副本中的每一個細節。

那時二人還並沒有什麽暧昧的情愫,只是單純因為背負著“進化”的紀征很多時候要在團隊中做出抉擇和取舍。

而人心總不能做到真正的一碗水端平,難免會有陰暗和偏頗,但又無法於人前展現這些掙紮與脆弱。

沈邈覺得自己作為始創者,在保證每一個獲得能力的人都可以平穩度過適應期方面有著義不容辭的責任。因此默許了青年將自己的辦公室當作暫時避風的巢穴。

在成長和進步的人總是迷人的,連帶著那些過程中的欣喜和沮喪也顯得可愛。懵懂的心動大抵在那時產生,但也漸漸隨著紀征在團隊中愈發的游刃有餘而消減。

因為沈邈發現,01小隊在變得越來越高效,也越來越失去不同隊員的個人特征。

他們越來越默契,也越來越像從不同角度延伸出去的,紀征的側寫。

系統在他一遍遍回看考試記錄的時候察覺到了他的隱憂,但不以為意。按照系統的邏輯,高效必然意味著同質化。

“如果牛車上的每一頭牛都在往不同的方向使勁,那麽車子將寸步難行。”無聲的全息屏前,骨節鞭懶散地點在01小隊合力絞殺反叛創生人的節點上。

“生死存亡之際,一個人的優柔寡斷都可能導致全軍覆沒。”

“必要的集權才能保證核心力。”

他看著眉頭緊蹙的沈邈,語氣溫柔。

“這裏只有你我,而我只聽你的。所以你感受不到這種非一言堂帶來的阻力。”

“可這世界上,不聽話的人太多了。”

“你要他們活,就得讓他們聽話。”

這個觀點一直貫穿著系統為01小隊生成的每一個副本,而他們交出的答卷也在加深印證著這個邏輯閉環。

到後來甚至已經發展到了只要紀征言語裏稍作暗示,其他五人便會開始揣度他的用意,並在他挑明之前予以執行。

柏舸從沈邈的停頓裏敏銳地意識到了紀征話裏的漏洞,挑眉道,“所以並不存在紀征不想讓他們進入賭場,而其他隊員一意孤行的可能性?”

“幾乎不可能。”沈邈快步跟上牟彤他們進入內場的步伐,話音裏是清清楚楚的輕蔑。

“他啊,最擅長的就是給人一些模糊的暗示,然後引人誤入歧途。”

“最後也能做個清清白白的人。”

“說,我什麽都不知道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