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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父母(四) 可為什麽他的眼睛卻悄然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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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父母(四) 可為什麽他的眼睛卻悄然黯……

葉潯站起身, 望了眼屋內熟睡的愛人,關好房門,主動靠到走廊另一邊的墻壁。

人少一點的地方, 更方便江序舟的那對倒黴父母看見他, 也方便他目光如火般死死盯著兩人,就算梅月看過來時, 他也不移開半步。

直到江勇軍和梅月走近,站定在病房門前, 葉潯才收回目光。

“小舟是不是在這間病房?”江勇軍指著緊閉的房門問, “我兒子, 是不是在裏面?”

“不是。”葉潯答得幹脆,“沒有你要找的人。”

梅月快速掃了葉潯一眼, 認出他就是在重癥監護室外,與自己惡語相對的江序舟的朋友,她拉住丈夫的手臂:“你和他說這麽多幹什麽?”

隨後, 轉身走到病房門前,手尚未搭上去,門就從裏面開了。

“哥……”程昭林第一眼平視過去看見的是葉潯, 在看到對方臉色難看至極後, 才垂眸瞧見比自己矮半個頭的梅月和江勇軍。

他略帶疑惑地歪了歪頭, 皺著眉:“你們是誰?”

“我們找……”江勇軍連忙開口。

葉潯冷聲打斷:“關門!”

“啊……哦!”程昭林才發現自己剛才出來,門沒關緊,而比他矮半截的女人一條腿已經邁了進去。

“不好意思。”他拉住把手, 一把將門大力關上, 門堪堪掃過梅月的鞋尖,“裏面的病人在休息,不方便打擾。”

江勇軍一瞅, 就知道程昭林會比葉潯好講話很多,他身體偏了過來,笑著指了指門說:“小夥子,裏面那個應該是我的兒子,我們很多年沒有見過面了。”

“你看……能不能讓我和他//媽媽進去看一眼。”

“坐著說說話就好。”

“不然……就怕以後沒有多少機會。”

說完,他裝模作樣地嘆口氣,仿佛真的是個關心病重孩子的慈父。

“是啊,孩子這個病得了這麽多年,吃了這麽多苦……”梅月忙添上幾句,“我們當父母的,錢給不出這麽多,但愛真的是一分不少的給。”

“而且,現在……”她同樣惋惜地嘆口氣,遺憾地看了眼病房大門,“錢也不一定能創造什麽奇跡了吧。”

“我們就想著……在最後的這段時間,多陪陪他,少留點遺憾。”

“再怎麽說……血緣關系是斷不了的。”

葉潯冷笑一聲,咬緊牙關,強壓著心頭的怒火。

要不是法律規定殺人犯法的話,他真的特別想把這兩人丟出去,讓他們永遠消失在江序舟和自己面前。

當然,還包括他們的寶貝兒子。

“少在這裏演戲了。”他牙齒快要咬碎了,都沒壓下這股情緒,“真倒人胃口。”

“有什麽事就直說,打算要多少錢?”

“這個病房你也不是非進不可。”他警告道,“如果你一定要進去,那我就只能叫保安了。”

“這裏不歡迎你們。”

這句警告毫無威脅力,可卻是目前來說,最安全最有效的方法。

程昭林擋在房門前沒動,手緊緊握住門把手,活生生變成個門神。

他看了看眼前這對父母,又看看葉潯的臉色,心裏了然。

“何必呢?小夥子。”江勇軍同樣看向葉潯,“不管你和小舟是什麽關系,你們的關系能大過於孩子和父母的關系嗎?”

“你這樣的行為,多少都有點不合理了吧?”

“我和他//媽媽就進去看一眼,看看自己多年未見的兒子,保安會趕我們走嗎?”

“做事情不要那麽絕對。”

“再說了,你怎麽肯定小舟不願意見我們呢?”

葉潯咬住嘴唇,垂在身側的手握拳,微微顫//抖。

“太不懂事了。”梅月評價一句,手再次伸向病房門,“也不知道爸媽是怎麽教的。”

葉潯胸口劇烈起伏,他移開視線,閉上眼睛。

這兩個混賬,不光罵了他的愛人,還罵了他的父母。

“哎,等等。”程昭林退後一步,攔下那只手,大腦飛速運轉,他指了指梅月和江勇軍說,“所以……你們就是傳說中,江總的那對混//蛋父母唄!”

他面前兩人沒聽清罵自己的那個詞,只聽見“父母”就連忙點了頭。

江勇軍誇道:“是的是的,你這小夥子的眼力就比那個好。”

“那個”指的就是葉潯。

程昭林皺眉納悶一會兒:“那你們怎麽還有臉來呀?”

他的語氣真誠,仿佛是一個童言無忌的孩子。

葉潯怒氣消了一半,側頭輕咳。

“這種情節放在電視裏面,不都是父母沒臉見孩子嗎?”

“怎麽放在現實裏面就不一樣了。”

“不過……我真的挺好奇的。”他手緊緊握住門把手,聲音提高了些,方便周圍的看客聽清楚,“你們把一個生著重病,還在繈褓裏的孩子丟給父母時,是怎麽想的?”

“是想著出去賺錢給他治病,還是……”

“不想要他了?”

“程昭林。”葉潯見程昭林越說越多後,急忙打斷,“換個地方說。”

他知道醫院隔音固然不錯,江序舟未必能夠聽見,而且程昭林懟得也不錯。

就是……這畢竟是自己愛人家的私事,拎到大庭廣眾之下來說屬實不妥。

江勇軍低頭罵了一句。

聲音很低,但是葉潯聽得清清楚楚。

他說:“白眼狼,自家的私事都有臉到處亂說。”

“真不要臉。”

隨後,葉潯看見江勇軍擡起頭,重新掛上虛偽的笑容:“當年的事情,我們做父母的都有難處,你們還小,可能不能理解我們。”

“可是,你們總該知道,世界上沒有哪一對父母是不愛自己的孩子吧!”

“再怎麽說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葉潯聽不下去了:“閉嘴!”

“你有本事把剛才低頭罵過的話再說一遍。”

江勇軍不做聲。

“現在,如果你想把事情鬧大的話,就繼續在這裏說,不想的話,我們出去私聊。”

其實,他們也沒什麽需要私聊的,葉潯只是想把江勇軍和梅月拉走,避免更多人議論。

他擡起頭,看向程昭林:“你回屋,順便讓鄔翊也過來吧。”

如葉潯所料,梅月和江勇軍確實不想把事情鬧到最大——

畢竟,當年的事情是他們有錯在先,鬧到最後可能撈不著錢,面子也會丟光。

三人走到走廊盡頭,梅月和江勇軍靠著墻,葉潯背對著走廊,悄悄打開手機錄音。

他問過律師,可以以“侵害生活安寧權”起訴江勇軍和梅月。

現在,就是需要收集證據。

“方才問題的答案,你們想必也知道,所以才過來。”葉潯說,“我們就沒必要繞什麽彎子了。”

“你們生育之恩,在當初序舟安排工作的時候,就已經還完。”

“錢方面,我們是堅決一分不給的。”

“如果你們再一而再再而三地來騷擾,我們只能通過報警來解決。”

他已經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這段話了。

“等等。”梅月見葉潯都挑明了說,索性也不再裝了,她想起自家寶貝兒子說過的話,“我們的贍養費和小志的精神損失費總要給吧。”

“當初不明不白地就給我們家小志給辭退了,導致他一直找不到工作,你說這個責任是不是應該讓江序舟承擔。”

“要我說,就應該以最高工資的標準,按月補償給小志。”

葉潯張了張嘴,最後放棄了。

他記得這件事,當初是自己攔下江承志齷//齪的行為,並當場報了警。

說到底,不算是江序舟的責任。

至於……贍養費。

他倒是忘記了。

“贍養費可以按照一個月1000給你們。”葉潯說,“精神損失費的話,和江序舟無關。”

他掏出錢包,從裏面取出五張紅色鈔票遞了過去:“多的沒有。”

“你打發叫花子呢?”梅月抽走錢。

“差不多。”葉潯合上錢包,掃了眼江勇軍和梅月。

他實在找不出這兩人與乞丐之間能有什麽區別:“補充一句,你寶貝兒子的精神不需要損失費。”

“因為他本來就精神不好。”

“你算老幾,憑什麽摻和我們家的事情?”江勇軍立刻不高興起來,“又憑什麽罵小志?”

“贍養費和你又有什麽關系?給多少應該是小舟說的算。”

他一口一個“小舟”聽得葉潯極其惱火。

“憑什麽……”葉潯從牙齒縫中擠出這三個字,怒火麻痹了大腦,他一時間想不出來該怎麽回答。

“憑他是我的愛人。”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穿來,逐漸靠近“是我的對象。”

“憑這些也是他的資產。”

江序舟呼吸急促,說話聲音低沈嘶啞,虛得猶如沒有落點的羽毛。

葉潯瞪大眼睛,轉身看了過去,同時手臂下意識攬住愛人的腰。

“沒事的,小潯。”江序舟不動聲色地扶了下愛人的小臂,上前一步,攔在葉潯身前,深吸口氣,“我已經請律師收集證據,並且提出免除贍養義務的訴求。”

“同時,我的遺產已經進行公證。”他偏頭輕咳,眉毛微微皺起,緩了緩接著說,“和你們沒有半點關系。”

“請不要再來醫院騷擾我的朋友和愛人。”

江序舟的身形一晃,葉潯立馬收緊手臂,他能感受到愛人熾熱的體溫。

“……你還在發燒!”葉潯壓低音量。

“我知道。”江序舟氣音回答完,又加重語氣對著自己的父母,“這裏不會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自便吧。”他側過身讓出條道。

梅月氣急敗壞,她原本以為自己遲早能獲得一份不菲的遺產,卻沒想到江序舟居然已經進行了遺產公證,且不留給他們一分錢沒有。

“你這白眼狼,當初就應該把你掐死在繈褓裏!”她指著江序舟的鼻子罵道,“你不得好死!”

“你說什麽呢!”葉潯一下火了起來,他側身擋在愛人面前,拍掉快要戳到江序舟臉上的手。

“……小潯!”

“你這個老不死的!”葉潯徹底被怒火沖昏腦袋,此時管不上什麽禮貌問題,“趕緊滾,小心下次我見你們一次就揍你們一次。”

梅月走過兩人身邊時,哼了一聲,江勇軍則“呸”了一下。

葉潯擡腿就想往兩人身上踹,幸好被趕來的程昭林攔下:“哥哥哥,別生氣別生氣。”

“不值得。”

葉潯的胸膛劇烈起伏,久久平息不下來:“叫醫生過來……江序舟發燒了。”

他緩了緩,在轉頭面向愛人時,神色松了下來:“你怎麽出來了?難受嗎?我抱你回病房休息吧。”

“……小潯……”

江序舟的力氣耗盡,身體忽然前傾,烏黑的眼睛慢慢渙散,葉潯忙上前抱住,將那人的腦袋搭在自己肩膀,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我在。”

“我們回去休息吧。”

“……嗯,有空……幫我……去……看看奶奶……”懷裏的人應了一聲,隨後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溫熱的液體濺到葉潯的脖後。

“江序舟!”葉潯乍然感到恐慌,晃晃懷裏的人,“你是不是心臟疼?”

江序舟疼。

他的胸口疼得快要炸開,拼盡全力都呼吸不上一絲空氣,嗆咳換來的是不斷湧出的液體。

他的意識逐漸昏沈,愛人的呼叫聲越來越遠,熟悉的瀕死感卻越來越近。

“小……潯。”江序舟動動嘴唇,呼出的只有熱氣。

他感覺自己可能真的……

真的要交代在這裏了。

不過,也挺好。

在愛人溫暖的懷裏離去,也挺好。

江序舟支撐不住了,只好放任意識沈溺於黑暗。

葉潯感受懷裏人一點點軟了下來,身後傳來淩亂的腳步聲,以及推床滾動的聲音。

他下意識收緊手臂,側臉蹭著愛人的發尾,泛紅的眼睛望向前方的玻璃。

天空很藍,陽光很刺眼。

可為什麽他的眼睛卻悄然黯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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