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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急救(一) “一起經歷過事情,才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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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急救(一) “一起經歷過事情,才叫一……

這段日子總體來說過得安穩, 過得舒適,以至於讓葉潯產生出一種只要小心一點,謹慎一些, 就能平安走到手術前的錯覺, 也讓他快要忘記自己的愛人是一個病人,一個重病的病人——

一個稍有不慎就會出現生命危險的病人。

葉潯聽見身後的聲音, 在不遠處停下,有人試圖接過他懷裏的江序舟, 而他只來得及抽出手托住愛人的腦袋, 輕輕放在推床上。

手一抽出, 江序舟的頭就無力地偏向旁邊,潔白的床單沾上鮮紅。

他整個人都軟綿綿的, 仿佛斷了線的木偶,毫無半點生命力。

葉潯垂眸。

不知何時,那雙烏黑、有光的眼睛緊緊閉上, 蒼白的皮膚,和青紫微張的嘴唇都被血染紅,脖頸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胸膛起伏逐漸變得緩慢。

他伸出手, 顫//抖地去探江序舟的鼻息。

沒有涼氣吸入, 也沒有熱氣呼出。

“江序舟!”葉潯的情緒瞬間緊繃,他的左手搭在推床的護欄,右手死死扣住那人的肩膀, 近乎吼道, “江序舟!醒醒!”

“……你別嚇我!”

“醒醒……”

“睜開眼再看我一眼吧……”

他跟著推床跑到急救室門前,護士和程昭林一起攔住了他。

“家屬不能進去!”

“哥,你別進去!”

葉潯被程昭林拽住衣角, 才堪堪停下腳步,茫然地看著面前乳白色的大門“嘣——”的合上。

他的愛人再次消失在自己面前。

他的聲音被隔絕在生死邊緣:“江序舟……別再丟下我了。”

“我會害怕的。”

程昭林站在葉潯身旁,良久才從懷裏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巾,倒了點礦泉水上去:“哥,擦下脖子吧。”

“鄔翊哥一會兒就到。”

葉潯擡手摸了把脖子,冰涼濕潤。

他低下眼睛,盯著掌心裏淡淡的紅色,沈默許久。

算起來,這應該是江序舟第四次當著自己的面吐血,也是第三次血染在他身上。

吐血量一次比一次多,一次比一次危險。

葉潯也一次比一次害怕,一次比一次驚慌。

他握緊手掌,閉上眼睛,深呼吸幾次,才接過程昭林遞過來的紙巾,隨意擦了擦。

然而,幹涸的血跡並不容易擦掉,除非用水沖洗。

就像江序舟一次次暈倒,瀕臨死亡的樣子,深深刻入葉潯的心底,帶來的驚怖和不安,是江序舟簡單幾句都抹不掉的。

除非——

江序舟病全好了,能和所有健康成年人一樣正常生活。

他們能過上正常情侶的日子。

葉潯彎下僵硬的腰,試圖從磨砂玻璃望進去,瞧一眼牽掛的人。

不過,牽掛的人葉潯沒看見,卻看見一位醫生卻走了出來,他接過護士遞過來的幾張白紙說:“病人是血栓堵塞肺動脈導致的休克,死亡率大於50%,需要立即進行溶栓治療。”

葉潯忙回答道:“進行,立刻進行。”

“如果效果不理想的話,就需要進行全身溶栓手術,顱內出血或者內臟出血的幾率會更大。”醫生繼續說,“而且,因為病人有基礎疾病以及心臟覆蘇史,即使積極治療,可能存活率只有50%到70%,還有可能遺留右心功能不全和認知障礙。家屬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葉潯心臟一抽,點了點頭:“做,我們做,多少錢都行。”

這個存活率不低,萬一江序舟能成功呢?

萬一呢?

“我們保證一定會盡力搶救,但結果不能保證。”醫生遞過白紙,“這是特別風險同意書,需要家屬簽字。”

葉潯壓根來不及細瞧內容,就匆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當下的時間就代表著江序舟的生命,每拖一秒,他愛人回來的可能性就少一點。

“……盡力就好,盡力就好。謝謝。”葉潯大腦轉不過太多彎,語無倫次道,“他也會努力的……”

“他——他不會再拋下我的。”

“……我愛人他答應過我的……”

只要他不放棄,江序舟也不會放棄的。

一定是這樣的。

他身影晃了晃,扶住墻壁甩甩頭,再次擡眼看向磨砂玻璃。

什麽都沒有。

“……哥。”程昭林上前拉住他的衣服,“你沒事吧?”

葉潯擺擺手,順勢坐在搶救室門旁的長椅上,痛苦地彎下腰,雙手捂住耳朵,頭幾乎要埋進膝蓋之間,腦海裏浮現出方才的每一個瞬間。

他不可避免地想,如果自己早一點趕走江勇軍和梅月,或者一開始就把他們拉走,不讓江序舟聽見那些話,是不是……

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一個勁地推測,一個勁地去想,可始終都找不到答案。

還有……

遺產進行過公證是什麽意思?

葉潯不可避免地想起江序舟說過的話。

居然……這麽早就進行公證了。

大腦漸漸被悲痛占滿,所有想法全都散去,空留下一片茫然。

程昭林找不出安慰的理由,只能坐在旁邊默默地往葉潯懷裏塞了幾張紙巾。

時間一分一秒在流逝,葉潯也慢慢松開捂著耳朵的手,目光呆滯地註視著地面的地磚,描繪著地縫。

搶救室的大門實在是太隔音了,他聽不見裏面傳出來的半點聲音,更不知道自己的愛人怎麽樣了。

一切都是未知數,他說不出是好還是壞。

程昭林坐不住,也學著葉潯剛才的樣子,彎腰朝磨砂玻璃裏面張望。

白茫茫的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葉潯,情況怎麽樣了?”鄔翊身上的白襯衫起了皺褶,他邊說邊順手將打包好的漢堡遞給兩人,“多少吃點吧,估計要守到後半夜呢。”

他在趕來的路上,已經大致聽程昭林講了相應的情況,那句詢問是為了判斷葉潯的狀態。

程昭林安靜地接過漢堡,站在鄔翊旁邊,垂眸看著葉潯:“哥,吃兩口吧。”

“你還得陪著江總呢。”

葉潯的眼睛眨了眨,睫毛緩緩擡起來,看向面前的兩個人,嘴角好似要揚起,然而又陡然失力落了下去,淺色的眼底滿是悲涼和無奈,還有一絲羨慕。

“……真好……”他低聲說了兩遍,“真好。”

程昭林疑惑地“啊”了一聲,看了看漢堡,又看了看葉潯,實在想不出吃個漢堡有什麽真好的。

鄔翊朝旁邊移動一步,答道:“你也會過上的。”

“等今年過年,我們四個會在一起吃年夜飯的。”

葉潯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抿了抿嘴唇,嘗到一絲鐵銹味後,才勉強扯出笑容:“……我聽江序舟的安排。”

這是一個奢望。

至少對於現在的江序舟和葉潯來說,是這樣的。

“我就不吃了。”他推開遞到面前的漢堡,“吃不下,想吐。”

心臟傳來鈍痛,胃一陣一陣地痙攣,他的鼻尖縈繞著食物香味都遮蓋不住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

鄔翊不再堅持,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奶糖放在葉潯的掌心:“那就含一顆,避免低血糖。”

“順便幫序舟這小子消滅一些,太多了。”

葉潯撕開一顆放進嘴裏,仰起頭抵在墻壁,不再說話。

期間,他調整情緒打電話給聶夏蘭,順便找了個理由讓她這幾天先別來醫院了,而後,就一直坐在長椅上,望著天花板

他開始胡亂地後悔,開始想,當初就應該抓幾個平安符塞江序舟衣服裏,而不是貼滿床頭。

說不定離得近些,保佑效果會更加好。



後半夜的墨城市下起綿綿細雨,氣溫降了幾度。

葉潯對外面的情況並不知道。

這還是葉溫茂發信息告訴他,末了不忘叫他們多添幾件衣服,小心感冒。

片刻後,聶夏蘭打來視頻電話,葉潯躲在樓梯間,見母親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問:“你們都還好吧?”

“挺好的。”葉潯偏頭,清了清嗓子,“你們快睡吧。”

聶夏蘭身旁的影子動了動,是葉溫茂湊了進來:“有什麽事情需要爸爸媽媽幫忙就直接說,不要總想著瞞著我們。”

他沒有說兩人是被忽然襲來的心慌弄得無法入眠的。

“有些事情,我們比你們更有經驗。”葉溫茂說,“兩個人扛著的事,四個人扛著就不叫事了。”

聶夏蘭點點頭:“和小江也說一聲吧。以後有事情別總自己扛著了。”

“一起經歷過事情,才叫一家人。”

葉潯掛斷電話,肩膀抽了幾下,哭得不能自已。

他也想和江序舟說,但是江序舟不理他。

直到晨光攀上地平線,搶救室的大門才再次打開。

葉潯腿一軟,踉蹌幾步,被鄔翊扶住。

“溶栓情況不錯,比預期要好。”醫生摘下口罩說,“可以放心了。”

“那他什麽時候可以醒?”葉潯迫不及待地問。

醫生邊簽字邊說:“病人年輕,代償能力較強,如果不發生並發癥的話,最快要6到12個小時就能醒來。”

“不過,目前要去重癥監護室進行觀察,等病人醒來以後才能進去探望,大概兩三天才能轉回病房。”

葉潯松口氣,謝過醫生後,才剝了顆糖塞進嘴裏。

“可以去吃點飯了吧?”鄔翊扶他坐在椅子上問。

葉潯搖搖頭,牛頭不對馬嘴地說:“我就說他會回來的。”

“江序舟不會再對我食言了。”

是的,江序舟不忍心再讓愛人難過和擔心了。

六個小時後,時間剛到,他便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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