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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醫院 “……他還會醒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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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醫院 “……他還會醒來嗎?”……

葉潯肩頭的人安靜的如同破碎的玩//偶, 不說話也不動彈。

“……江序舟,你別你別……”他嚇得有些語無倫次,一手捂住江序舟後腦上的傷口, 另一只手摸向江序舟的褲子口袋, 掏出手機,打了急救電話。

他將人扶到椅子上坐下, 捂住傷口的手滿是鮮紅的血。

“你等我,我去……”葉潯環顧四周, 沒找到紙巾或者紗布, “我去拿毛巾。”

面前那雙烏黑的眼睛眨了眨, 光彩暗了些許。

葉潯心跳加快,恐懼感直沖天靈蓋, 聲音不知覺加大:“江序舟!你別睡,千萬別睡!”

“你看看我!”

江序舟的睫毛動了動,茫然地望向說話的方向, 眼皮半垂,瞳孔慢慢渙散。

葉潯實在不敢離開這個人。

他怕……自己走了,那人就堅持不住。

就……離開了。

他脫下睡衣, 團成團死死按壓住傷口, 眼睛看向江序舟。

“你和我說說話吧, 什麽都可以,什麽都可以……”

葉潯有點語無倫次。

江序舟嘴唇幹燥,方才咬的用力, 已經有血滲出, 他聽見這話,睫毛抖了抖。

他想說什麽。

他什麽都想說。

他想說,我沒事, 你別哭。

他想說,你別害怕。

他還想說,我愛你。

可是,他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渾身的力氣都從後腦的傷口處源源不斷流出。

千言萬語,都只化成一口輕輕嘆出的氣。

葉潯眼眶都紅了,按傷口的手止不住地抖,說話都組不成調:“你叫我一聲……”

江序舟困極了,眼皮快要睜不開。

他好想睡覺。

好想在葉潯的陪伴下,就這樣一了百了。

好想……再細細看一遍自己的愛人。

他終於撐不住了,瞳孔徹底暗了下來,歸於平靜,整個人向前,向曾經的愛人的懷裏傾倒而去。

“江序舟!”葉潯穩穩接住他。

不明白是內心的恐懼,還是現實,葉潯感覺那人溫度越來越低,意識越來越模糊。

離自己也越來越遠了。

滾燙的淚滴落在對方冰涼的臉頰,葉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試圖用唯一一種可能拉住江序舟。

“你不是……想和我覆合嗎?”葉潯感覺肩上的人動了動,他滿懷希望偏過頭去看那人,感受到脖頸有暖氣拂過——

那人又嘆了口氣。

葉潯看見了希望的光,他繼續說下去:“你不要睡!千萬別睡!睡著就沒有機會了!”

他是湊在江序舟耳邊說的,音量很低,卻很有力。

就是……每說一句話就落一滴淚。

“……江序舟……”葉潯聽見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聽見有人在敲門,最後破門而入。

他拍了拍江序舟的背,努力穩住聲線:“來了,他們來了。”

“沒事了,沒事了。”

穿著白色衣服的急救人員擡著擔架上樓,幫著葉潯將江序舟擡上擔架。

葉潯註意到江序舟的眼睛朝自己的方向疲憊地擡了擡。

他立刻了然,緊緊握住那只冰冷的手。

兩只手是不一樣的膚色,但卻沾染了同一個人的鮮血。

而此刻,在同一個人身上流出的血,以某種方式又一次交匯在一起。

*

下午的急癥室,人滿為患。

下車時,葉潯腿一軟,手陡然松開,視線停留在那只愈行愈遠的,垂在床邊的手上。

那只手,他未能如願抓一路,剛上車護士就在上面夾上了血氧儀。

他跌跌撞撞地坐在急診室門外的長椅上,耳朵裏是尖銳的鳴叫聲。

他聽不見周圍所有的聲音。

他只聽見江序舟的那聲嘆息。

江序舟,你在嘆息些什麽?

是嘆息滿心的愛意說不出口,亦或是自己的心願未能滿足?

還是……你的計劃出現了差錯?

葉潯盯著自己滿手的鮮血,血腥味縈繞在他的鼻尖。

這是江序舟的血。

這是……他曾經愛人的血。

他們在一起時,他從來沒有見過江序舟流出過那麽多的血。

多的快要將他淹沒。

口袋裏的手機振動幾下,葉潯劃開了接通鍵。

“餵,序舟,發生什麽事情了嗎?”鄔翊問,“怎麽突然掛我電話?”

葉潯說不出話,開口就是一聲哽咽。

鄔翊試探地叫了一聲:“葉潯?”

“嗯。”葉潯只能發出單音節詞。

“你怎麽拿著序舟的手機?”鄔翊猜出個大概,“他進醫院了?”

“在哪個醫院?我現在過去。”

電話那邊傳來風聲,聽起來對面應該是跑了起來。

葉潯胸口悶得難受,急診室的醫生沒有出來。

前面不是說清創縫合就好嗎?

為什麽那麽久?

是不是又出現什麽問題了?

接二連三的疑問灌入他的腦海裏,呼吸也變得不再平穩。

“對了,葉潯。”

“你有空來正德醫院吧,阿姨拿不定主意。”

鄔翊應該是跑進了車裏,可以聽見有兩道關門聲。

他不明白江序舟想要做什麽,但是他知道在他們這個年齡段,已經成為家裏人依賴的頂梁柱。

他也知道為人子女,父母生病時的焦急與不安。

聶夏蘭的著急與躊躇,葉溫茂的恐懼與慌張,他都看在眼裏。

這些是程昭林和鄔翊安撫不下來的情緒,卻是葉潯一出現就能解決的情緒。

鄔翊始終覺得,江序舟這樣做不對,可終究拗不過那人,迫於無奈之下,只能用葉潯的名義幫葉溫茂辦理了轉院。

“……我爸,現在怎麽樣了?”葉潯清了清嗓子,問道。

鄔翊發動了汽車,手機自動連接了車內藍牙,程昭林的聲音傳了過來:“醫生目前有兩個建議,一個是活體穿刺檢查,一個是直接切除再進行病理分析。”

“醫生找阿姨談了很多次,但是阿姨搞不明白這些。你過來看一眼吧,江總那邊,我們現在過去。”

葉潯擡眼再次看了一眼面前緊閉的大門。

他想等人出來再走,這樣能放心點。

然而,十五分鐘了,為什麽還沒有人出來?

程昭林以為葉潯氣得說不出話,替江序舟解釋道:“江總安排得挺好的。而且正德醫院僅排在人民醫院後面。”

“這邊環境不錯,叔叔阿姨都挺滿意的。”

“哥,你就別怪江總了。”

葉潯應了一聲。

他現在壓根沒有心思去想江序舟為什麽要給葉溫茂轉院,也沒有心思去怪罪那人的意思。

他現在只想要江序舟坐起來和自己說一句話。

僅此而已。

*

正德醫院離這裏並不遠,開車也就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

鄔翊和程昭林趕來時,葉潯宛如尊雕塑般坐在門口,盯著自己手裏的血。

他身上的衣服,脖子,手臂全都是血,幹涸的血跡蜿蜒曲折,仿佛一條條細長的蛇,乍一眼還以為他也是傷者。

“哥?你受傷了?”程昭林沖到他面前,將從車上順下來的一//大把紙巾胡亂地塞進葉潯手裏,又慌張地想去找水,“要不要緊啊?醫生怎麽沒給你包紮?”

葉潯木然移動目光到自己懷裏。

潔白的紙巾緩慢展開,一點一點攤平。

葉潯想到,在臨海府的第一天早晨,他幫江序舟裝藥盒時候,有幾盒藥也是這樣白//花//花的藥片。

他甚至還能記得,那個藥一天三次,一次五片。

一堆藥滿滿當當裝了一個小格子。

真的是可以當飯吃的藥了。

康覆的藥都要吃這麽多,那生病時候的藥呢?

葉潯不敢想象。

“哥,擦一擦。”程昭林買了礦泉水回來,打濕紙巾遞給葉潯,“你受傷了嗎?”

葉潯搖了搖頭,嗓子收緊,發不出聲。

鄔翊站在急救室門口張望,正好跟剛出門的醫生差點兒撞上。

他撓撓頭,指了指急救室裏面:“那個,裏面的病人,現在什麽情況?”

“還在昏迷,傷口縫合好了,但是要入院觀察一段時間,等會兒做個腦部ct,你可以先去前臺繳費。”

“那什麽時候能醒?”鄔翊探了探頭,發現病床上的人沒有動靜。

醫生給不出準確的答覆:“快的話數小時吧,具體要看檢查結果,再做決定。”

“傷口有點深,最好留院觀察一晚上。”

鄔翊點了點頭,餘光瞟了眼身後的葉潯,沒再說什麽。

他繳完費,走到葉潯面前,看著他呆楞地用紙巾擦拭著手,擦來擦去始終在那個位置。

“手背上還有一點。”他說。

葉潯沒有反應。

程昭林反應過來,用另一張紙巾給葉潯擦了擦。

“……醫生,怎麽說?”葉潯回了神。

“仍然在昏迷,一會兒送去做檢查,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他還會醒來嗎?”葉潯問。

鄔翊和程昭林對視一眼。

沒有人能給他這個答覆。

“會的,肯定會的。”

程昭林終究是個比他們小兩歲,沒有完全經歷過社會毒打的小孩,總會用樂觀的心態去面對一切困難。

包括現在。

葉潯擡眼看向鄔翊。

他需要他的回覆。

一個準確的回覆。

鄔翊點了點頭,將程昭林的話重覆了一遍,又順手將車鑰匙遞給程昭林:“帶你哥回去換身衣服,去醫院看看叔叔阿姨,別讓他們擔心太久了。”

他又轉頭看向葉潯,難得語氣平和的同他說話:“你先去看你父母,等序舟醒了,我給你打電話。”

葉潯不是很情願,但是也明白自己待在這裏確實幫不上什麽忙,反而容易添亂。

再說了,自己父母那邊也很久沒回去了,具體方案確實需要他做決定。

葉潯起了身,正巧碰見急救室的推床出來。

是江序舟。

他沒有上前,遠遠地看一眼那人蒼白的面容,心臟就一陣鈍痛。

痛得連同胃也一抽一抽的,呼吸急促困難。

他目送推床漸行漸遠。

“哥,走吧,這裏有鄔翊哥呢。”程昭林輕聲勸道。

“嗯。”葉潯轉頭看向鄔翊,“麻煩你了。”

他不放心地又添了一句:“等江序舟醒了,一定記得打電話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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