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失明 “江序舟?”

關燈
第51章 失明 “江序舟?”

從醫院出來, 天空已然大亮,空氣裏彌漫著早餐的香味,耳邊是汽車川流的喇叭聲和人們的說話聲。

葉潯想起自己和江序舟一起去臨市開會的那個早晨, 那個人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裏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身後, 看著自己的背影……

猶如電影中的最後一幕——周圍人海攢動,奔向四處, 而江序舟似海浪中矗立的枯樹。

快節奏中唯一的慢節奏。

為愛而慢。

只是,葉潯當時並沒有回頭施舍一個眼神。

江序舟……

這又是何必呢?

葉潯嘆了口氣, 坐上副駕駛座。

“哥, 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程昭林邊發動汽車, 邊非常沒有眼力見地問,“江總到底怎麽受傷的?”

“你們到底去哪裏了?”

“你手機為什麽關機呀?”

他像本翻開的十萬個為什麽, 問題一連串一連串地蹦出來,但是葉潯一個都沒有回答。

太累了。

身心俱疲,他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同樣多, 思緒極亂,亂得如同一//大團找不到頭的毛線,根本不知道從哪裏開口解釋程昭林的問題。

他疲憊地閉上眼睛, 杜絕回答任何一個問題。

程昭林掃了一眼, 便心知肚明, 不再說話。

*

一個小時後,汽車停在了老舊小區的單元樓樓下。

葉潯搖搖晃晃地下了車,膝蓋一軟, 差點摔個狗啃泥, 幸好程昭林及時過來扶了一把。

“謝謝。”他道聲謝,低下頭搖搖腦袋。

方才的緊張感散去,餘下的困意席卷大腦, 已經不足以讓他思考過多的問題。

程昭林瞧見他眼睛下面的青黑,忍不住問道:“哥,你多久沒睡覺啦?江總不會抓你幹勞力了吧?”

葉潯下意識否認。

勞力?

在臨海府這段時間裏,勞力反而更像是那個病號,而他則是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

電梯屏幕上的數字一直在跳,忽然,叮地一聲,門開了。

頭頂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

葉潯心臟一跳,擡頭盯住那盞白燈許久,一直到眼睛發酸,忍不住眨眼時才舍得移開目光。

哪怕是白天,哪怕現在天光大亮,他都能感受到這束光帶來的熾熱。

“咦?你自己換的燈?”程昭林順著葉潯的視線,擡頭看了一眼。

“不是,別人換的。”

“哦,人還怪好的。”程昭林誇了兩句。

葉潯不吭聲,自己開了門,走入客廳,倒進沙發裏,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什麽夢都沒做。

這一覺,差不多睡到了晚飯時間。

等到他醒來時,空氣裏氤氳著飯菜的香味,擡起頭,隔著廚房門看見有個模糊的身影在忙碌。

睡懵的大腦卡頓一瞬,一直徘徊在思緒裏的名字破口而出:“江序舟?”

這一聲,不光給廚房裏的程昭林嚇了一跳,也給葉潯喊清醒了。

他按住自己發疼的太陽穴。

江序舟怎麽會在自己家裏呀?

他現在正在醫院裏躺著,不知道醒沒醒,腦袋疼不疼。

接二連三的疑問蹦出,讓他有種現在想要立刻打給鄔翊問下的沖動。

但是,最終葉潯壓下了想法。

這未免顯得自己太心急了。

程昭林端出最後一道菜放到桌面上,掏出自己的手機遞給葉潯:“哥,剛才阿姨打電話過來,你醒了就回個電話吧。”

“我們吃完飯去醫院看看叔叔。”

葉潯接過手機,開口卻問道:“鄔翊給你打過電話了嗎?”

程昭林搖了搖頭。

葉潯不再說話。

鄔翊沒有打來電話,說明江序舟還沒有醒。

一天了……

葉潯起身將備用機充上電,又用程昭林的手機給聶夏蘭打去電話,理由用的依舊是出差,手機沒電。

至於聶夏蘭,她不相信這個借口,但是兒子能平平安安回來就足夠了。

母子倆沒有聊多久,就掛了電話。

葉潯又萌生出給鄔翊打一個電話的想法,卻在將要撥打過去時,放下了電話。

他和鄔翊沒什麽別的話聊,江序舟沒醒,自己打過去只會添亂,倒不如先去把葉溫茂的事情處理完,再順路去醫院看一眼江序舟。

親眼見過才更會放心。



吃完飯後,葉潯和程昭林去了正德醫院。

不得不說,私立醫院的環境確實比公立環境好。

好的不是一點半點。

顯然,葉溫茂也是這樣認為的。

這段時間,他明顯配合檢查,雖然算不上積極,但是不會過多抵抗。

葉潯環顧一圈病房,除了常規的一張病床,一張看護床外,還有額外的沙發,茶幾,電視,以及一//大面落地窗。

這裏更像是酒店套房。

程昭林是第二次來,依然沒忍住感嘆道:“這就是金錢的魔力嗎?”

葉潯掃了他一眼,對這句話頗為讚同。

就是可惜,出錢的人自己還躺在公立醫院的病房裏,暫時轉不了院。

聶夏蘭見到葉潯,手一抖,半杯水全都倒了出來,她仿佛見到頂梁柱,瞬間淚如雨下。

葉潯忙拉著她,走到走廊問,醫生說了些什麽。

“你還好意思問,”聶夏蘭拍了一下葉潯,“你讓昭林來辦理轉院,自己怎麽不來?葉溫茂不是你親爸嗎?”

“我這不是公司忙嘛。”葉潯默默承受了這一巴掌,“現在回來了。”

聶夏蘭用自家兒子的衣服擦了擦眼淚:“換來這裏一天得多少錢啊?你有這麽多錢嗎?”

葉潯怔了一下,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江序舟是用自己的名義給葉溫茂轉的院,出的錢。

“剛開始我看見那麽好的病房,我還以為……以為……”

聶夏蘭不敢說下去,她從沒有見過這麽好的病房,可是她在網上看見過安寧病房。

安寧病房跟這個病房有幾個相似點。

她差點以為葉溫茂沒救了,以為葉潯想要瞞著自己。

幸好,在程昭林和醫生反覆安慰下,她才確信這裏不是安寧病房,而葉潯也只是為了讓父親住的更好。

葉潯沒有提說是江序舟的主意,只是含糊應下:“先不說這些,醫生到底怎麽說了?”

醫生找聶夏蘭談過很多次,關於穿刺檢測,關於直接切除。

總而言之就是,穿刺檢測傷口較小,但是有風險,容易影響結果,相比之下,手術直接切除會好很多。

然而,聶夏蘭不願意讓葉溫茂動刀子。

她聽很多人說過,手術是很傷身體的,葉溫茂身體本來就不好,有基礎病,她怕他下不來手術臺,也怕這一次手術讓他的身體雪上加霜,更加怕本來就不長的日子縮短。

這就需要葉潯和聶夏蘭在尚好和不好中做選擇。

“爸什麽意思?”葉潯問。

畢竟,做手術的是葉溫茂,主要得看病人的意思。

一提到葉溫茂,聶夏蘭氣地跺腳,掃一眼屋內正在和程昭林聊天的人,憤慨道:“他能怎麽說?對他來說不做最好。”

這自然是不行的。

葉潯哄了母親幾句,決定去找醫生細談過後,再拿定主意。

聶夏蘭回了病房。

不久,屋內就傳出她和葉溫茂爭執的聲音,程昭林溜出來,關上了門。

主治醫生不在辦公室,葉潯就往回走。

兩人就在半道碰見。

“叔叔和阿姨又吵起來了。”程昭林說道。

葉潯對此已經見怪不怪,甚至他們一天不吵,他都會覺得不正常:“嗯,我去和他們說一聲,咱們等下去那邊看一眼。”

程昭林沒反應過來:“哪邊?”

“鄔翊那邊,送你過去替他。”

葉潯走進屋內,和母親說,一會兒過來換班。

“我?”程昭林指了指自己,“我和江總又不熟。”

“不熟你上次還告密,我以為你很熟呢。”葉潯壓住程昭林的脖子,半開玩笑說道。

“哥,你記仇啊!”

程昭林被壓得彎下了腰,他握住葉潯的手腕,掙//紮幾下,發現無果後低聲哀嚎好一會兒,待到葉潯實在受不了,堵住他嘴巴,才堪堪收了聲。

*

江序舟病房外。

鄔翊靠在墻壁,一只手敲著腦袋,一只手裏拿著腦部CT和胃鏡檢查單,一字一字地讀著,就差用手機一個字一個字搜索。

醫生走出來,他忙拿著檢查單跑上去。

“主要是胃潰瘍覆發導致吐血,已經進行藥物止血了。”醫生摘下老花鏡,“腦部CT正常,沒什麽大問題。”

“主要就是勞累過度。”醫生頓了頓,“過度勞累容易導致心衰加重,胃潰瘍覆發,目前心臟的話,具體要等心內科評估。”

“勞累過度?”鄔翊懵了。

難道江序舟和葉潯在一起的時候,每天都不睡覺嗎?

晚上不睡覺做什麽?

聊聊人生,聊聊理想,再聊聊過去?

明顯這兩人應該是不會這麽做的。

醫生遞回檢查單:“嗯,好好休息應該很快就能醒。”

鄔翊實在沒想不明白,他謝過醫生後,走進病房。

江序舟安靜地躺著,腦袋上的紗布滲出零星的紅。

白得刺眼,紅得嚇人。

“你不睡覺都在做什麽?”鄔翊坐到床邊的椅子上,身子前傾,小聲地問,“進展有點超乎意料啊,江序舟。”

“你們和好了?”

如果江序舟醒著,他肯定會現在一樣,不搭理鄔翊。

唯一不同的應該是,醒著的江序舟會下逐客令,昏著的江序舟不會。

鄔翊有點無聊,對著面前的人碎碎念容易顯得精神不正常,他起身在病房外溜達一圈,又回了病房。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很好奇江序舟和葉潯晚上不睡覺到底做什麽?

以及,江序舟每天都在忙什麽?

公司裏面的事務基本都是自己接手,按理來說,江序舟目前只有一個任務——

追回葉潯。

可是,這一個任務對他來說,怎麽就如此困難。

不是解釋道歉認錯一條龍,實在不行就抱住哄兩句,再冰山的人都會敗在這一套操作之下。

“你到底能不能行?”鄔翊拖著椅子,湊近江序舟居高臨下問道。

“……什麽?”江序舟的睫毛抖了一下,烏黑的眼睛突然睜開,極輕吐//出兩個字。

鄔翊被嚇了一跳,快速向後滑了一步,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另一只手掏出手機,邊打電話邊朝外走去找醫生。

江序舟眉毛慢慢聚到一起。

他可以判斷出自己現在應該在醫院,根據送來的時間和睡覺的時長,大概可以推斷出現在應該是晚上。

而且能勉強聽見屋外有人交談,以及電視播放節目的聲音。

所以,現在應該沒有到醫院統一的熄燈時間。

那麽……怎麽會這麽黑?

他擡起手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

眼前依然一片漆黑。

江序舟心裏基本了然。

他失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