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上山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關燈
第10章 上山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第二天,江序舟起得很早,他靠在床頭,手摸了一下床旁邊——

一片冰涼。

他偏頭發現昨晚那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回到地鋪上,此時正睡得安穩。

江序舟垂眸望著葉潯的睡容,眼睛裏寫滿了眷戀。

——曾經多少時候,這個人就近在咫尺,一睜眼就能親到,一張手就能抱到,一開口就能聽見。

但是他卻親手推開。

鄉下的清晨微涼,昨晚開著的窗不知道什麽時候關上了,屋裏很暖,還能聽見心上人輕輕的呼吸聲,一深一淺宛如羽毛,撩動著江序舟的心。

破碎的回憶便乘虛而入——

他記得那是一個幹燥無風的晚上六點半,他的辦公室還只是在一座小破樓的一層,沒有幾百號員工,也沒有上百億的資產,但是這個沒車沒房的窮光蛋卻有葉潯。

可就是那一天,他把這個寶貝推了出去。

當時,他和合作夥伴坐在沙發上,不知情的葉潯笑容滿面地推門進來,清亮的聲音問他,什麽時候回家?

合作夥伴彈了彈煙灰,一臉似笑非笑地問他,這是你對象嗎?

而他沒有擡頭看進來的葉潯,只是淡淡地回道:“不是,是我的副總。”

江序舟事後想葉潯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不過,他也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回憶到這裏啞然而止,最後的一切都停留在滂沱大雨裏,葉潯拖著黑色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臨海府。

從那時起,溫暖的家一去不覆返,他也索性住在辦公室裏。

“嗯?你醒了?”葉潯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響起,他揉了揉眼睛,翻了個身背對江序舟,“我再睡一會兒,你先去吃早飯。”

江序舟想說,現在是早上五點,早飯沒做好。

還有一句,他不敢說,他想讓葉潯再上來陪自己一次。

一次就好,哪怕像昨天晚上一樣,雖然字字帶冰,但是身體上的溫暖是真切的。

*

談惠做完早飯敲門是早上八點半,兩人才慢悠悠地從床上起來,葉潯把鋪蓋卷起來放在櫃頂,確保看不出什麽後,率先出去。

江序舟脫下睡衣時,感覺衣服的重量不對,他抖了一下,一片暖寶寶掉落在地。他想了想還是撿起來,放進桌子的抽屜裏。

葉潯洗漱完坐在餐桌前和談惠在聊今天的安排。

談惠說,等下去菜地澆點水,可以讓江序舟帶他到處逛逛。

江序舟感覺葉潯的說話聲裏有些抗拒,不過倒也答應了。

等到談惠離開家,江序舟才坐下。他的胃口不算很好,而且粥太燙了,他不願意吃,雞蛋太噎了,他也不願意吃,挑挑揀揀後,更加沒有食欲了。

葉潯一眼就看出這人挑食的毛病又犯了,他把晾好的粥擺在江序舟面前。

粥碗碰撞到桌子時發出不輕不重的碰撞聲。江序舟瞧了他一眼,默默拿起湯勺舀上面的米湯吃。

“今天打算去哪裏?”葉潯問。

這一句話,江序舟聽不出他的情緒,不過聯想前一天晚上的話,他自然而然認為,葉潯肯定不想跟自己出去的。

所以,他壓著聲音回覆:“你在家吧,我去看看爺爺。”

江序舟爺爺江中的墓在老房子背後的山頂,葉潯和他一起去了幾次,知道山坡上完全沒有能走人的道,全是土路,一不小心還有滾落山坡的可能。

葉潯沒忍住偏頭打量了一遍身旁的江序舟,在心裏計算一下他滾落山坡的可能性。

江序舟拿起半個饅頭一口一口地吃起來,額頭的碎發隨著他的咀嚼一晃一晃的,看上去跟平日裏的柏文集團董事長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現在在吃飯的江序舟實在是太人畜無害了。

不過葉潯並沒有想摸他的沖動,畢竟再人畜無害的東西,也會有咬人的可能性。更何況,他已經被咬過了。

葉潯的手機剛好響起,打破了這一刻的沈默,他擡起腕表,發現來電人是趙明榮。

他起身走到外面,確保江序舟聽不見後才按下接聽鍵。

“趙總,怎麽了?”他揚起聲音,“有什麽好消息嗎?”

趙明榮那邊哈哈了幾聲,問道:“葉總,您是和江總在一起嗎?”

葉潯很反感打探自己消息的人,江序舟也不例外。

他的聲音沈了幾分:“趙總這是在打探我的消息嗎?”

趙明榮解釋說:“我在上一次江序舟住院的照片裏發現了你的照片,以為你們舊情覆燃了呢。”

葉潯冷笑幾聲,反問道:“趙總會跟傷害過自己的人舊情覆燃嗎?”

他明白趙明榮這次電話也許是為了後期的合作,也許是為了搞垮柏文集團。

葉潯現在握在手裏的消息就是柏文集團要上市,可之前爆出的消息導致他們撤回了申請。

不過,他們要先做好柏文集團下一次申請的準備和應對措施。

趙明榮為了緩解尷尬,又笑了幾聲,說道:“葉總這麽說,我就放心了。”

葉潯突然記起趙明榮之前說的“大禮”,他問道:“趙總之前說的大禮是什麽?能不能提前和我透露一聲,我好去及時分一杯羹呀。”

趙明榮賣了個關子:“葉總猜猜看?”

葉潯並不想去猜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而且他看見江序舟已經朝屋外走去。

他有點擔心江序舟一個人上山。

他跟在江序舟一百米開外,回道:“趙總別逗我了,快說吧。”

“我幫江序舟找到他的父母了。”趙明榮說,“後面進展的事,就不用我們管了。”

葉潯皺著眉頭,語氣卻沒有什麽變化:“趙總真是明智。”

江序舟的父母,三十多年都沒回來找過自己的兒子,現在突然回來,意圖不明。

他決定找個時間去問問談惠。

他和趙明榮相互聊了幾句,就借口有事掛了電話。

葉潯把手機滑進口袋,快步跟上江序舟。

快上山的路並不好走,葉潯的眼睛死死盯著前面的江序舟,時刻做好撲上去拉住他的沖動。

至於為什麽一直擔心江序舟,葉潯自己給自己找了個理由:自己不能見死不救,再說了覆仇的目的可不是讓仇人死了,而是讓他生不如死。

這個理由,葉潯很滿意。

他想了無數遍江序舟會以什麽姿勢滾落山坡,卻沒想到第一個滾落山坡的是自己。

葉潯左腳踩到一塊翹起來的石頭,重心不穩直接滑了下去,他的手在半空中畫了半圈,抓住一根“樹枝”。他松了口氣,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茂密的樹林和凸///起的石塊。實在不敢相信自己要是摔下去,會摔成多少塊。

“葉潯,踩旁邊的石頭。”他抓住的“樹枝”乍然說起人話,他嚇得松了手,好在手臂被人穩穩抓住,“別向下看。”

葉潯擡頭發現是江序舟:“你不是在我前面嗎?”

“掉頭回來的。”江序舟手心全是汗和血,手臂上青筋暴起,他所有的力氣都用在抓緊葉潯身上。

膠黏溫熱的血流到葉潯手臂時,葉潯才發現江序舟的手臂被那塊凸///起的石頭劃了一道很長的口子。

他踩住旁邊的石塊,另一邊手用力,連滾帶爬的重新回到正道上,江序舟靠在土坡上喘了幾口粗氣,嘴唇又泛起青紫色,他話都說不全,但是仍在安慰葉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葉潯擺了擺手算是謝了他的好意。

這番劇烈運動後,江序舟有些喘不上氣,眼前陣陣發黑,他伸手用力掐自己一把,想要保持清醒。

有時候,他真的很恨自己的身體,恨父母為什麽要生自己下來,丟他自生自滅不好嗎?

葉潯拽過他的手臂,從口袋裏翻出紙巾,一點點擦拭掉上面的血跡,擡頭剛想不合時宜地開玩笑問他,自己能不能沾點口水擦。結果發現江序舟此時的狀態並不好,隨時一副要暈倒的樣子。

“我去。”葉潯沒想到做完心臟手術後的江序舟,比之前的江序舟還要脆弱,“你……沒事吧?”

他之前遇到過胃疼的江序舟,遇到過昏迷的江序舟,也遇到過瀕死的江序舟,可是他沒有遇到過喘不上氣的江序舟。

因為喘不上氣在江序舟那裏算是能自己緩解,不需要公之於眾的病情。

果然,江序舟搖了搖頭,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用鼻子吸氣,嘴巴呼氣,搭在葉潯懷裏的手緊緊握拳。

等到黑霧漸漸散去,江序舟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拍了拍葉潯的肩膀:“你回去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葉潯蹙眉,江中的墓地他不是第一次去,他們剛確認關系的第一年過年第一天,江序舟便把他從床上拉起來,帶他去墓碑前,高聲說:“爺爺,這是我以後要共度餘生的人,他叫葉潯。”

此後每一年過年和清明,江序舟都在江中的墓碑前介紹一遍,燒紙錢的時候也會說,這是小潯給您寄的錢,和買的衣服。您一定要保佑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葉潯則會在江序舟的話後面補上一句,爺爺,還要保佑江序舟健健康康。

葉潯側目看了一眼,仰頭閉目緩神的江序舟。

他想知道,江序舟這四年裏是給自己少了多少次許願,不然現在怎麽虛弱成這個樣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