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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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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

肖二叔劍眉淩厲,不怒自威,左側臉頰上紋著一只小兔子,兩只長耳朵俏皮地豎起,肖老爺說話時,兔子也跟著動。

肖二叔道:“楚楊回來了,你嬸嬸前兩天還跟我念叨你。這位是?”

肖楚楊道:“她是我……”

肖楚楊不知該怎麽介紹黎禮。

肖二叔福至心靈,仔細觀察肖楚楊的臉,連芝麻大的刺青也沒找到。

肖楚楊輕咳一聲,尷尬道:“還沒有…刺青。”

肖二叔直白道:“你還沒名分啊。”

肖二嬸風風火火地出來,帶著一個兔子耳飾,沖著肖二叔道:“怎麽在門口說話,快讓孩子們進來啊。”

肖二叔道:“對對對,進去說。”

黎禮跟著肖楚楊往府裏走,跟他說悄悄話,“忘了跟你說,我來肖家,是要借青案鐲。”

肖楚楊點點頭,捏了一下她的手,像是在說“嗯”。

幾人坐定,肖二嬸張羅起來。

“來人,上茶,把昨日做好的白玉糕拿些來。”

肖楚楊道:“叔叔嬸嬸,今日我來是想借青案鐲一用。”

肖二叔爽快道:“拿去拿去,還需要什麽,自己去拿。”

肖二嬸道:“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在家裏安生住些日子。”

黎禮禮貌拒絕,“我們待會就走,不打擾了。”

肖二嬸道:“怎麽能叫打擾呢,這孩子太見外了。”

肖二叔附和道:“是啊,日後成了親就是一家人了,別把自己當外人。”

肖楚楊看出黎禮的窘迫,道:“還早呢,先不談這些。”

肖二叔道:“你離家這麽久連個名分也沒撈到,你不著急啊?”

著急。

著急也沒用。

她不要他,總不能在臉上刺上她的名字招搖過市逼她答應吧。

肖二嬸道:“孩子們有自己的打算,你瞎操什麽心,去後廚看看飯菜好了沒。”

肖二叔“哎、哎”地應了幾聲,奔後廚去了。

吃飯時肖二嬸一個勁地給黎禮夾菜,問起肖楚楊離家後發生的事。

他們兩個都不想讓長輩擔心,一半真話一般假話地蒙混過去。

肖楚楊問道:“祖父怎麽樣了?”那語氣好似在問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肖二叔道:“挺好的,已經有好轉了。”

過了一會,肖二叔問道:“要去看看你祖父嗎?”

肖楚楊平淡道:“不了。”

用完飯天擦黑,肖二叔拉著肖楚楊飲酒,肖楚楊並不貪杯,小酌幾口略作表示,倒是肖二叔幾盞酒下肚,說話都含含糊糊的。

肖二嬸拉著黎禮,“孩子,我有東西給你。”

黎禮跟她到偏廳,肖二嬸拿出青案鐲。

肖二嬸道:“這鐲子你拿去吧。他們倆喝酒,咱們聊聊天,來,坐。”

黎禮坐到她旁邊,看到兔子耳飾在燭火下搖搖晃晃,越發可愛。

肖二嬸道:“楚楊不去看他祖父,不是他不孝順,你可別對他有偏見。這孩子從小沒了爹娘,他祖父把他一手帶大,對他極嚴格,鞭子、罰跪比吃飯還勤。他十歲那年,跟別的孩子去玩,被他們綁起來差點燒死,好不容易逃出來,回來後他祖父責罵他衣衫不整潔,讓他跪了一夜,楚楊那麽小,第二天膝蓋都是青紫的。”

說到傷心處,肖二嬸抹了一把眼淚,黎禮不知如何安慰,只能輕輕握住她的手。

肖二嬸道:“老爺子一心為肖家培養繼承人,從沒疼過他,我和他二叔看著心疼,卻也插不上話,大房管教孩子,我們左右不了,多加幹涉倒容易落人話柄,唉,苦了這孩子了。”

黎禮聽得心裏發堵,她後悔沒能給肖楚楊一個幸福的設定,在別的小說裏,有這樣壓抑的童年,早就成了毀天滅地的大反派了。

肖二嬸看她表情傷心,反倒安慰起她來。

“楚楊遇上你啊,也算是苦盡甘來了,我看得出他是真喜歡你,身邊有個陪著他的人,我放心多了。”

苦盡甘來嗎?遇到她,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呢,黎禮想不明白。

黎禮承諾道:“我一定給他幸福。”

兩人聊了許久,黎禮回房時,肖楚楊已經躺在床上了。

黎禮輕手輕腳地上床,剛躺下,肖楚楊就側過身摟住了她。

肖楚楊迷糊道:“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等了好久。”

黎禮道:“跟嬸嬸聊天了,吵醒你了,快睡吧。”

肖楚楊道:“睡不著了,聊什麽了,講給我聽聽。”

“講你小時候的事情,衣食住行樣樣都要最好的,特別挑剔。”

“我是肖家嫡子,尋常物件配不上我。”語氣也有些得意。

黎禮笑了,“肖大小姐嬌貴。”

肖楚楊也不惱,拿腦袋蹭黎禮的頸窩,黎禮聞到他身上的酒氣。

“喝了多少?”

肖楚楊吐字不清,“兩壇。”

“喝這麽多,”黎禮揉揉他的太陽穴,“頭疼嗎?”

肖楚楊搖搖頭,頭發掃過黎禮的臉,泛起一陣癢意。

黎禮道:“二叔的臉上紋了只兔子,是嬸嬸選的嗎?”

肖楚楊道:“嬸嬸的屬相是兔,二叔為人坦蕩,事無不可對人言,為此得罪了不少人,多虧嬸嬸提點他,他最聽嬸嬸的話。”

黎禮想到一個詞:鐵漢柔情。

肖楚楊問道:“你的屬相是什麽?”

黎禮道:“豬。”

肖楚楊:“……”

黎禮揉揉他的頭,“你想不想在臉上刺青?我來選樣式。”

黎禮懇求系統讓她回來時,是想拯救他,不讓他被困在漫無邊際的痛苦中,可如果要讓時間不再永恒,唯一的方式只能是結束肖楚楊的生命。

是活著等待,還是痛快死去,黎禮決定讓肖楚楊自己選。

她作為一個作者,把故事結局的決定權交給筆下的人物。

無論他選擇哪一種,都不會是好結局,既然如此,她要讓他在剩下不多的時間裏,開心地度過每一天,盡力滿足他的所有願望。

肖楚楊擡起頭,眼神發亮,“要刺在哪?臉頰好不好?這裏顯眼。”

黎禮撫摸他的眼尾,“這個位置,紋半只蝴蝶。”

肖楚楊此刻真想下床拿起銅鏡照照,把大小、花紋都構思好。

他重重地親了一下黎禮的臉,“你的耳飾全換成蝴蝶的,日日都戴著,珍珠、翡翠、紅寶石,每樣都做。”

黎禮道:“在青案鐲中就應該答應你的,害你等了這麽久。”

肖楚楊滿足地趴在她的胸口,“有你這句話,等再久我都不怕。”

黎禮的手掌虛虛地搭在他的後腰,隔著衣料,幾乎沒用什麽力,可他的肌肉卻瞬間繃緊了,脊椎像被火舌舔舐過,一路灼燒到後頸。

他們對彼此的身體都太熟悉了,只是輕微的觸碰,他的身體已經記起那些夜晚,這雙手怎樣順著他的脊背下滑,又怎樣在後背劃出紅痕。

肖楚楊能聽見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某種隱秘的邀約,他喉結滾動,呼吸明顯重了。

他的唇壓上來時,像野火撞上荒原,指尖陷進柔軟的肌膚,在每一寸領地都刻下滾燙的印記。

“肖楚楊,”黎禮推他的肩膀,“你就不怕等不到嗎?”

青案鐲中一年,武陽一戰兩百年,為何固執苦等?

肖楚楊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把腿張開。”

床榻吱呀作響,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見交疊的身影。

汗水交融,呼吸灼人。

黎禮累得不行,早上睡了會懶覺,睡得正香,突然想起這是在肖家,這麽晚還不起床太不禮貌,趕緊下床穿衣服。

肖家早就吃完早飯,肖二叔給肖楚楊展示在古玩集市淘來的新玩意。

肖二叔道:“你看這玉璧,紋理細膩,寓意吉祥,上上佳品,還有這青銅香爐,嘖嘖,工藝真是精湛。”

肖楚楊道:“二叔眼光獨到。”

肖二樹得意道:“我見過的珍奇玩意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東西是什麽材質、出自誰手,我一眼便知。”

肖二嬸道:“得了吧你,上個月還花幾百兩銀子買了個贗品。”

肖二叔挽尊道:“就走眼那麽一次。”

肖二嬸道:“楚楊,你去叫叫黎禮,工匠一會就上門了,等挑完了再睡。”

正念叨著,人就來了。

黎禮臉都熱了,“叔叔嬸嬸,實在抱歉,昨日趕路有些累,起的晚了。”

肖二嬸拉過她的手,“我正想讓楚楊去叫你呢,待會工匠來了,好好挑一挑樣子。”

黎禮道:“什麽工匠?”

肖二嬸笑道:“楚楊都跟我說了,我特意找了工匠來打一對耳環,還有刺青的樣式,都叫人畫好了,你看看。”

十幾張圖紙,每一張都繪著姿態各異的蝴蝶。

黎禮看肖楚楊,“你覺得哪個好?”

肖楚楊道:“都好,你選。”

黎禮翻來翻去,選了一張鳳蝶,振翅飛行,悠然靈動。

“這個怎麽樣?”還是要詢問一下肖楚楊的意見。

肖楚楊道:“嗯。”

選定樣式,工匠也來了,一一介紹做耳環的材料。

“滇銀軟,戴著不墜耳朵,苗銀硬,能鏨細花紋。南洋珠,襯得人貴氣,紅珊瑚,顯得皮膚白。”

黎禮只覺得看得眼花,只覺得樣樣都好,一時難以抉擇。

肖楚楊道:“每樣各做一對。”

黎禮道:“我哪有那麽多耳朵,一對就夠了,”她又掃了一眼,“就這個吧,做一對珍珠的。”

工匠道:“小姐眼光真好,采珠人在寒冬臘月裏潛進冰海,上百個蚌裏才能有這麽一顆銅錢大的。”

肖二嬸道:“加緊些,做好了有賞。”

工匠道謝:“多謝夫人。”收了箱子離開了。

肖二嬸道:“這事定下來了,我也少一樁心事。今日城中有花燈,晚上咱們一起看燈去。”

黎禮道:“叔叔嬸嬸,我和楚楊有事要進青案鐲,去去就回。”

肖二嬸道:“沒事沒事,你們忙,我跟你二叔正好要去街上鋪子查賬。”

肖二叔道:“對對對,不用管我們,你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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