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關燈
第 17 章

沒等來i念品牌方有關的合作通知卻等來了度假一周瀟灑回來的趙司瑜。

不過一周沒回來,她的辦公桌仿佛積了一層灰一樣,肉眼可見地顆粒感。趙司瑜用手輕輕一拭,嫌棄的表情瞬間浮現。

“林悄你瞧,我不過走了一個星期而已。”趙司瑜豎起一根手指鄙夷地說道。

林悄淡淡撇過一眼。“其實它每天都是這樣,只是你在的時候衣服都擦過了而已。”林悄忙得都快要手腳並用了。

趙司瑜驚訝地“啊”了一聲,還真的看向了自己衣袖處。

還記得很小的時候,最容易臟的就是衣袖了,沒過一天就已經斑跡可見。

“還是得自己動手。”她唉聲嘆氣地走向了洗手間拿來一塊抹布有些敷衍地來回擦了一遍。她指甲想必是近兩天才做的,極力地讓指甲和抹布之間隔著距離。

“你那實習生走啦?”趙司瑜的動作很快,林悄一轉眼地功夫她就靠在了椅子上。

林悄盯著電腦屏幕停留幾秒,手上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她默默轉頭看向已經空了的桌椅,說:“周一走的。”

“哎……”趙司瑜拖了好長一口氣,這種時候還以為她會脫口大罵。

“怎麽了?”林悄也跟著靠在了椅子上,似是準備要嘮嗑一會兒。

“我是在為你嘆氣。”趙司瑜突然滑著椅子向她靠近,語重心長又有些竊喜,她說,“某人這下走不了了。”

林悄聞言帶著考究地眼神註視著她,“你……是怎麽知道的?”關於她要走的消息只有林為鋒知道。

趙司瑜也沒打算要瞞,幹脆直接指了指林為鋒的辦公室,“上次進他辦公室他說的。”

林悄點點頭。

趙司瑜繼續說道:“他說你準備把文嘉園帶出來了你就走了,這事你年前就說了吧。其實我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你會走,總覺得你最後職業的歸屬地不是這行業。”

林悄沈默。她像是在思考著什麽,眼神淡漠無神,半晌未吱聲。

“餵——”趙司瑜在林悄眼前打了一個響指,只見她眼睫不自然地上下掃動著,好似在掃去那總是莫名其妙出現地莫名其妙的想法,“老實說,你有時候真容易出神。”

林悄苦巴巴地扯出一絲微笑。“是嗎。”

有時候無事可做的時候,她總是會回想一些什麽,但又不知從何想起,卻又總是會想起,那些零散的碎片總歸是湊不齊了。

趙司瑜肯定地點點頭。

“文嘉園離開這座城市了。”林悄看到了手機裏她發的朋友圈,“離職的時候輕飄飄如一陣風,連一句話也沒留下,或許應該有一句告別。”

朋友圈仿佛成了另一種開口的方式,它讓很多人都看到了你當下,卻沒能感受到你說話時的溫度。

“你說她是因為缺錢才這樣的嗎?”趙司瑜說,“出事前看她背了一個名牌包,笑如燦花。”

“i念同意簽約了。”林悄打斷了這個話題,她不想再深聊下去,“我得改方案了。”

趙司瑜一驚,身子往後仰,冒出不可置信地一句話:“你……的方案這是要改成成品啊。”

林悄努努嘴,表示是的。

文嘉園既然能接觸到電腦就一定能看到關於i念所有的方案,她選擇了做這件事時,就不會敷衍到只拿到作為“備份”的方案,她想得到錢,只能在中間擇了一個留有餘地的選擇。

每個人都有選擇,選擇都在每個人。

林為鋒在她離職後,多給了兩個月的工資,原因是文嘉園主動給i念公司陳訴了這件事。他不追究了,她離開了。

簽約時間依舊是定在了周五,下午兩點。

不巧的是他們前一步剛進i念公司就看到VLE公司的人頂著氣急敗壞又頹然的表情走出了公司。

雙方的視線都沒有停留過多在彼此身上。

“趕緊走吧,i念的人還等著呢。”簽合同的一共來了四個人,趙司瑜和戴琪也來了。

整個過程極為簡潔速度,幾筆幾畫客套的話說完後就準備離開公司了,只是林為鋒並未跟她們一起走,他說,兩家合作,為顯友好,他決定請餘艾念共進晚餐。

趙司和和戴琪說,她們三個也正好在怎麽不說吃飯,林為鋒強調,共進晚餐和一起吃飯可不同。

最後,三人的晚餐被許諾可以報賬。

戴琪說,這次可得卯足了勁兒吃,離發工資還早呢。

距離晚飯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她們決定五點就開始吃。

在此之前還得回公司把合同先放一放,免得一高興就整丟了。

林悄走在最邊上,她們兩人有說有笑。這天氣仿佛快要入夏,外套稍微穿得厚點就熱,早晚氣溫又格外要冷,似還停留在初春。

細碎地陽光散落在各處,花壇中綠意盎然的草叢在微風中有節奏地左右晃動。

林悄的鞋子有什麽東西硌腳,她坐在花壇邊上收拾鞋裏的東西。趙司瑜和戴琪在一旁聊得火熱。

林悄脫鞋露出腳背,下意識藏到了另一只腳的小腿後側。她倒扣著鞋,使勁抖落了幾番,細碎渣子太小,何時掉落的都不知道,她重新穿上鞋子站起來試試腳,發現還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

“林悄你好了沒?”戴琪問。

“沒,一會兒,我再弄弄。”林悄越發著急了,抖落鞋子的頻率和用的勁都高於上一次。

她倆好似聊到了一個隱私地問題,聲音都低了下來。戴琪探頭探腦,動作和眼神帶著挑逗,視線落在了她胸前的位置。

她挑挑眉,說:“你這什麽牌子的,看起來還挺……嗯?”

“就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家啊。”趙司瑜回挑。

“你確定?我怎麽覺得不是呢。”戴琪咬著嘴唇,說完邊想要伸手上去。

趙司瑜警惕地看了看周圍,捂住了領口的位置,眼神帶著拒絕。

“我去,戴琪,沒發現你有這嗜好。”趙司瑜楞她一眼。

“嘁——”戴琪玩笑過後也正經了。

趙司瑜還是一副不肯相信的神態,她往後退了兩步,細腳高跟鞋硬生生地踩在了什麽東西上。

軟軟的,還伴隨著一聲低吼地嘶叫。

他的聲音帶著成年男人獨特的渾厚卻又帶著細軟地聲線,使得發出的聲音像山谷中空曠的風聲。

最先註意到的人是林悄。在那個聲音一出現的時候,她仿若聽到了很熟悉又很久沒聽到的聲音。

她擡頭時有些猶豫不決,躊躇間想的是這聲音就是他,竟然聽到了和他一樣的聲音。

兩人的視線在林悄微微仰頭地瞬間交匯。

沒有嘈雜推搡的人潮,沒有堵塞停滯的鳴笛聲,沒有風急雲散的天氣。明明我們的世界都不算擁擠。

池然給了她一個很自然地微笑,就好像夏季的風本就是熱的。林悄總想回應點兒什麽,卻在準備用同等方式的時候,整個臉部僵硬到動不了,最後只能對著他點了下頭。

“啊~”趙司瑜意識到自己踩到了人,尷尬地叫了一聲,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池然活動了一下腳,露出了潔白的牙齒,說:“沒關系。”

林悄楞怔片刻,手上的鞋被她攥得更緊,指甲嵌進皮層裏,劃出一道似彎月地弧線。

身後的草叢裏突然飛出一只灰蛾亂竄在她眼前,她伸手晃了晃,這才發現手上還攥了一只鞋,另一只手拿著文件袋。

林悄默默穿上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著,慢慢走向他們的位置。

“這位是?”林悄註意到池然身旁站著的那個女生,齊肩短發,一側頭發別到了耳後,露出了精致的下顎線。

林悄算認識她吧。

是在池然那條朋友圈裏。

雖然只露了半張臉,但那雙似水的杏眼尤其具有辨識度。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長,這點倒與他如出一轍。

池然收緊喉嚨,抿著嘴唇,眼瞼自然垂下來。他又留成了寸頭短發,胡須處被刻意打理,遠遠只能看到隱約地淡淡灰色。他的臉上失了年少時的青澀稚氣,如今再看倒多了些成熟穩重。

女生聞言露出一個內斂地笑容,倚頭看向池然的側臉,她像是在思考著什麽,該從哪個字開始介紹自己。

池然似是察覺到女生的情緒,拉過了她緊握的雙手,對著她笑了笑,暖暖的,像這不燥不冷地天氣。

“這是我的未婚妻,宋一楠。”池然說。

雖然已經做了很多心理建設,可真面對這一刻的時候,她還是從來都冷靜理智不了。

“你好,宋小姐,”林悄停了片刻,隨即禮貌性地自我介紹,“我是池然的高中同學,林悄。”

“你好。”她說話的語氣有些生硬,似是不擅長交流。

站一旁的趙司瑜和戴琪敏感地觀察到三人之間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氛圍。

“好巧,好巧,沒想到還能在這兒碰到高中同學啊。”戴琪笑說。

趙司瑜是知道有這號人物的,她微曲著胳膊肘,碰了碰戴琪,示意讓她別插嘴。

“怎麽想到回樊城了?”林悄問。

“帶著她回來看看父母。”池然說。

“挺好的。”林悄淡淡說道。

一陣沈默。或許有很多話要問,很多話要說,但在這一刻,都化成一灘水,被熾陽蒸發掉了。

宋一楠註視著林悄。笑容逐漸淡下去,林悄面對著太陽眼睛被晃得皺起,他們倆背對著太陽,影子靠在了一起。

突然宋一楠伸手撫摸了一下肚子,她穿著一件雪紡波點裙,套了一件鵝黃色針織開衫。她的手不停地在微微凸起的表層打轉,眼神溫柔。

林悄註意到了她的小動作,眼睫輕顫。此時她的手裏拿著剛剛簽訂的合同,這本是贏了VLE公司的證明,她手裏拿的本是一場勝利,晚上五點本是一場“慶功宴”。可在看到宋一楠出現的時候,看到池然看向她時的眼神,看到那微微凸起的肚皮,聽到他介紹她未婚妻,而自己只能稱作為高中同學時。

“輸”這個字偏偏帶著勝利者才有的執著和頑抗,硬生生地跑到了林悄地大腦裏。

這樣輸了嗎?

林悄不斷地問自己。

或許,她今天確實贏了,但輸了一整個曾經。

“這次回來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們要領證了。”池然鄭重其事地說道。

“恭喜啊。”林悄扯出一絲笑,顯得幹巴巴的,“恭喜你們。”

“謝謝。”

“一起吃個飯吧,你們不是高中同學嘛,想必很久沒見了。”宋一楠說。

“這不公司剛簽了單子,晚上老板招待慶功宴。”林悄說。

宋一楠點點頭,一聽這個理由這也不好讓人撇下公司的人去敘舊一場飯局,“那改天有時間再約。”

“好。”林悄說。

“媽還等著咱倆呢,趕緊走吧。”宋一楠墊腳整個人快要撲到池然懷裏。

四周寂靜無聲,林悄怎麽可能假裝沒聽見。

“公司還有事,我們也得趕緊回去。”林悄說。

……

懷舊的人一直游走在過去,不是未曾憧憬過未來,只是在未來裏,沒了那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