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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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你是忘了嗎?”周城東緩緩開口,聲音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看來是忘了......”

他手指尖相互摩擦著,停留片刻,眉毛緊蹙,思緒萬千,忽地側身,像是輕笑一聲,又或是籲嘆。

背過身時,身上仍舊透著燈光,只是林悄從沒去關註,那光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我知道你不喜歡喝酒,所以我不會主動跟你喝,若是婚禮上的酒,我倒可以不顧這些。”周城東曾這樣說過。

那是池然離開後一年的一次年會,周城東從沒放棄喜歡林悄,就像林悄從沒放棄喜歡池然一樣。

林悄早早的放下了筷子,兀自刷著手機,徐向初時不時就會發來督促的消息,讓她喝不了就要懂得拒絕。

林悄無奈搖搖頭,回覆了一個字“好”。

池然的朋友圈在兩年前就停止更新了。有時候林悄挺矛盾,尤其是關於他。想知道他的近況,卻害怕看到他過得不好的消息。

明明真心希望他幸福,若是哪一天真看到他身邊出現了其他女孩,卻又不甘心那人為什麽不是自己,或許他們在一起才會更幸福,可若是真會幸福,不也沒等到那句“我也喜歡你”嗎。

她仍舊帶著期待,指腹滑動著屏幕,自然垂落地長發幾乎將那張臉隱沒,也遮住了她的視線。

林悄將頭發別到耳後,露出了精致立體地五官。明晃晃地水晶燈光線投映在她臉上,徐向初在畫眼影地時候加了淡淡金粉,好似陽光下地湖面,波光粼粼,耀眼似星。

不知劃了多久,她失了興趣退了出來,卻又突然喜上眉梢,手指還停留在屏幕前,卷翹地睫毛上下掃動著,她清晰地看到了,池然的頭像出現在了朋友圈那一欄。

林悄迫不及待地去點開它。

可她看到的卻是那個她最不想看到的消息。

“委屈地宋小姐,年底才露臉。”下面配著一張圖,女孩在男孩的身後,半張臉掩在他肩後,她笑得十分開心,照片中還能看到面紅耳赤地嬌澀。

此時林悄還不肯去相信。

林悄拿手機的那只手像是突然脫力一般,手機失了重心漸漸偏移,正當要滑出掌控範圍之內後她心一驚才猛地抓起手機。

她的舉動很快就吸引了一旁的趙司瑜,“沒事吧,怎麽突然晃神了?”趙司瑜關心道。

林悄匆匆撇過看她一眼,她下意識握緊手機,屏幕還亮著。她看向趙司瑜時表情太過生硬,全身好似在發抖。

“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趙司瑜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拉著木凳靠她近些,隱晦問她是不是生理期,林悄木訥地搖頭,始終一言不語。

“怎麽了?”另一邊地文嘉園也察覺到,關心道。

林悄的喉嚨像是插著一把刀,刺穿她的喉骨,嵌入到肉裏,讓她疼到一時間失語。她努力讓自己更加冷靜,強撐著理智為了不引來更多的關註,她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嚨上下滑動著,暫時將卡著地異物推開。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逐漸開口,“沒事——”。她就像是硬生生地將這兩個字從她口中硬拽一般,帶著厚重地鼻音,聲音嘶啞,仿佛聲帶受了很嚴重的傷,那張化了妝地臉幾乎要掩蓋不住她的蒼白,她故作鎮靜地不想讓人察覺卻又怎麽也掩不住。

……

“我真的沒什麽事。”林悄啞著嗓子,似是帶著哭腔,聲音低沈得充滿陰郁。

趙司瑜大概了解她的脾性,這種時候,無論怎麽問,無非就是沒事沒事著敷衍。

“要不要試試這個?”趙司瑜拿過一瓶白酒擺在她面前。

還沒等林悄同意,趙司瑜就把酒倒進了她杯子裏。

“很烈。”趙司瑜說。

林悄看著那杯酒,瞳孔泛著血絲,她忍得極辛苦,從前還怪責自己一遇到事就掉眼淚,因為總是憋不住,淚失禁。她忽地笑,笑自己從前定力不夠。

林悄似是搖了搖頭,表示酒烈不烈沒關系。趙司瑜側過眼看她時的眼神裏,有一種似曾相識或者是感同身受。

身上的衣服有些厚重,趙司瑜像是扔掉了那個讓自己喘不過氣地東西,繼而一個人喝著酒,已然沒再說話。

林悄目不斜視地盯著那透明白酒,始終沒伸手沖動地喝下那杯能讓她不省人事地烈酒。

“怎麽沒喝?”趙司瑜的語氣很冷淡。

林悄垂喪著頭,頭發被她捋到耳後,“不喝了,胃不好。”她的聲音很輕。

趙司瑜露出狐疑地眼神,隨後淡然地側過頭,沒再說什麽。

宋小姐......

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走走走,下一場。”其中一個男同事意猶未盡地嚷道,“吃得差不多了吧。”說完還看了看桌子上有些狼狽地菜。

“KTV走起——”另一個男同事拖著尾音附和道。

“我們就不去了吧!”趙司瑜主動提了出來,沈默的另外幾個女同事眼裏頓時閃過一絲光,頓時起了興致,開始抱團。

“對啊,這麽晚了,我住的還挺遠。”

“主要是我今晚有約了,還得趕去跨年呢。”

“那個,我也不去了吧。”

……

老板站出來發話了,他基本不會強留公司女同事很晚才回家。

餘下的人在酒店門口分開,林悄找到一處石階坐下,借著冷風暫時將那個消息凝固。

“怎麽樣,今晚拼車回去。”趙司瑜坐在她旁邊,“看你今晚就喝了一點點紅酒,怎麽看起來像是醉得路都走不穩的狀態。”

林悄淡淡回了一句,“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趙司瑜笑出聲。兩人之間的話題好似持續不了多久。

趙司瑜探出半個身子,望著往來的車輛。

那晚的車好似很難打。

臨街小店大部分都已關門,路燈下還隱約能看見幾只小蟲。樹葉沙沙作響,連風聲都顯得格外刺耳。在這繁華吵鬧、匆忙地城市裏,若不是在寂靜深夜,哪裏還能感受來自大自然的問候。

趙司瑜攔到了一輛車,準備拉著林悄上去。

“等一下林悄,等一下。”身後有人在喊叫,那聲音實在熟悉,都沒去猜。

“你怎麽……來了?”林悄有些意外,卻沒驚訝。

徐向初在她身上嗅了嗅,一臉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沒喝多少。

“來接你。”

林悄暖心地笑了笑。

想到了被晾在一旁的趙司瑜,此時她一手把著車門,好似有些尷尬。

“那我就先走了。”趙司瑜說。

“註意安全。”林悄對著車門告別。

“車還等著呢,別磨蹭。”徐向初一手拉著林悄的手臂,一手挽著她的肩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林悄坐在車後排,車裏窗戶緊閉,悶悶地空氣中夾雜著難聞地汽油味,讓人聞著胃翻騰還發酸。

“幫我把包拿著。”林悄冷不丁冒出這一句,還沒等徐向初反應,林悄又說了一句,“突然覺得好累。”

徐向初接過包掛在自己身上,視線落在了窗戶外面不斷變化的景物。

“我睡會兒,到了叫我。”林悄語氣淡淡,她閉著眼睛靠在了車窗上。

……

猶記得上次喝了酒後的場景。

和老板出差,碰到了蠻不講理地客戶。因為在飯桌上,林悄和他喝過一杯酒,他便將猥瑣地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飯後便主動找到林悄,明裏暗裏地表示讓她去已經開好的房。

林悄果斷拒絕後,在明明已經看到她生氣地神情卻還是言語侮辱道:“你這樣的,不就是賣身體談合作,一點眼力勁都沒有。”

林悄氣得將客戶打了一頓,事後老板不僅沒有站在她那邊反倒是讓她主動去給客戶道歉。

這樣的老板不跟也罷。

那時,徐向初還和她合租在一起。

林悄回到家後,徐向初便朝著她笑了一下。

“回來得正好。”徐向初下班得早,已經在廚房捯飭著晚飯,此時正洗著剛買的葡萄,說話間夾帶著水流地嘩嘩聲。

林悄怏怏地,一臉喪氣,“家裏買酒了嗎?”林悄主動接手還沒洗好的葡萄,豆大滾燙地淚珠滴在了水槽裏,她啜泣地兩聲,“我想喝酒。”

原來心情不好的時候,除了掉眼淚,還有用酒麻痹自己。

“那個……我下去買。”徐向初看著她抖得厲害的肩膀,此時不管是安慰還是去聲討其他人都不能讓她好受。

徐向初出門買酒花了半個小時,回來的時候看見林悄坐在客廳看電視。

她手裏拿著遙控器,“你回來啦?”林悄頂著一雙紅腫地眼說,“你這是去搬超市了?”

她像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了一樣,回歸了日常。

這半個小時裏,她是如何度過的……

林悄從小就如此,一遇到事總喜歡偷偷躲起來。不想讓人看見,不想讓人知曉,不想將一個人的情緒帶給另外一個人,即便是認識多年的徐向初,她也如此。

“沒啊,就看到有幾個新產品,就多逗留了會兒。”徐向初在盡力配合她。獨自消化的情緒並非轉瞬即逝,相反,去得比所有東西都慢,都難。

餐桌上擺了兩菜一湯,有林悄最喜歡的冬瓜排骨湯。

最後菜動了一半,酒成了餐桌的主場。

徐向初已經醉到不省人事。

“徐向初,喝之前你可是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是我先醉。”林悄跪坐在徐向初臥室門口,含糊不清地指著屋裏那個沈睡地人說話。

徐向初睡得昏沈,偶會傳來絲絲動靜,但也只是鼻子和喉嚨間地聲音。

林悄從臥室門口跪著爬行到客廳茶幾與沙發中間那個位置,林悄兩手拿著酒,茶幾上還擺著一堆未開封的。

空蕩蕩有些寂寞地空間,墻上鐘表滴答滴答一圈又一圈,已經淩晨十二點多了,又是一天。

她望著白得有些反光的墻面,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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