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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這就是你的命 狗屁的命,我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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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這就是你的命 狗屁的命,我不認……

鄭清容應好,順手拿了塊點心便出門去。

清晨伊始,杏花天胡同裏也開始了新的一天。

此起彼伏的鳥鳴聲回蕩在胡同裏,間或能看見一兩個在枝頭跳躍的身影,曦光稀稀疏疏自葉片間漏下,落在地上斑駁成影。

鄭清容負手走在其間,感受著迎面微醺的風。

風裏能帶來很多信息,比如她能聞到陣陣的餛飩香,根據風向和氣味深淺判斷出有城東有一家餛飩鋪子,生意還不差,不然這麽早,香味也不會傳這麽遠。

再比如,她能聽到風中隱隱傳來的擊鼓聲,雖然聽起來距離很遠,但是鼓點分明,很有節奏。

鄭清容足尖輕點,跳上胡同裏最高的一個屋頂上。

站得高了,地上的房屋和人群由近及遠逐漸縮小,到最後變成一個個小點。

尋常人看得遠了難免視線模糊,但鄭清容自小習武,目力耳力要普通人強上不少,是以極目遠眺也能看得更為清晰。

只是京中地勢開闊,結構覆雜,饒是她盡量找了個較高的位置,還是不能一覽全貌。

不過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能見到四方官員湧湧向著京城中心聚集,鼓聲應和之中,巍巍皇城宮門在四個城門郎的指揮和配合下緩緩開啟,由外而內,漸次而開。

官員們魚貫而入,秩序井然。

即使沒有親臨現場,也能感受到皇城的威嚴與肅重。

這便是文武百官上朝的場景了吧。

真是壯觀!

她也想這麽壯觀地上朝!

刑部司主事,她勢在必得。

鄭清容在心裏感嘆一番,忽有一束不知道從哪裏反射過來的光掃了過來,正好劃過她的所在,轉瞬即逝。

也不知是意外還是有人刻意而為,鄭清容當即戒備,緊接著,便覺有人正看向她的這個方位。

朝著角度和方向尋去,發現這道視線似乎來自宮門前的其中一位城門郎。

她能見遠是因為自小習武,但城門郎看上去就不像是有武功的人,何以能發現她的所在?

不過要說發現也不盡然,因為鄭清容發現對方的視線只是在她這個方向逡巡了一圈,並沒有落到實處。

明明兩人相隔甚遠,一般人很難超過這麽遠的距離看清事物,對方卻能一眼看到她這個方向,即使沒有落到實處,也足以見得其眼力之犀利。

一個城門郎都如此厲害,京城可真是臥虎藏龍。

鄭清容這般想著,人已經從屋頂翻下去。

在她躍下去的那一瞬間,遠處有人拍了拍魏凈的肩頭:“魏大人怎麽了?”

宮門開啟需要四位城門郎打配合,少了誰都無法開啟,是以他這一頓就顯得格外明顯。

魏凈收回視線,搖搖頭說沒事,繼續前往下一道宮門。

只是轉身之際再次看了一眼鄭清容先前所在的那個方位。

方才那裏有人。

他自小目力就好,能看到常人遠視極限之外的東西,在這個極限之外,稍微近一些的能完全看清,再遠一些的就只是個模糊影子。

就像方才,一束光被宮門守衛的劍身反射過來,他側身閃避,卻在光束所照的方向上看見了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

因為隔得遠了,只能看到一個極其淺淡的人影,淺淡到就像是眼花一樣,但他並不認為這是自己看錯導致。

魏凈若有所思,並未聲張,繼續向前而去。

而另一邊的鄭清容邁著四方步走在大街上,酒樓飯店人來人往,販夫走卒夾雜其間,貨郎挑著擔子吆喝不絕,京城風貌繁華又熱鬧。

這樣的繁華中,唯有一處顯得格格不入。

有老漢佝僂著腰背,身上臟汙一片,幾乎都看不出是個人,身後拉著摞得高高的板車在路上行走,因為是上坡路段所以需要把身子伏到最低,從而更好發力,但饒是如此也幾乎是走三步就會往後倒退兩步,十分費勁。

也不知道他身上和板車上拉的是什麽,一路上臭氣熏天,路人捂著鼻子避之不及,也沒個人幫上一把,有脾氣不好的甚至開口罵人。

老漢在路人的謾罵中幾乎擡不起頭,只能繼續使勁拉車。

正彎腰蓄力,忽然身後一輕,老漢頓時覺得身上的壓力減少一大半。

老漢還奇怪呢,鄭清容的聲音已經在後面傳來:“對不住啊,各位嬸嬸伯伯姐姐叔叔,勞煩讓一讓,小心弄到您身上。”

她這一嗓子又脆又亮,謾罵的人忘記了要罵什麽,躲避的人忘了捂鼻子,都朝她這邊看。

見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人,又是奇怪又是好奇,但終歸之前謾罵和指指點點的聲音總算沒了。

“謝謝啊小夥子。”老漢看不見被擋住的鄭清容,只能在前面喘著氣喊了一句。

鄭清容一邊在後面推著車,一邊閑聊:“大爺我看你這車上裝的都是些書本史集,緣何要扔掉?”

剛才推車的時候風掀起了上面蓋著的篷布一角,她正好看見了裏面的東西。

除了書本就是一些筆墨紙硯,看上去都是極好的,只是上面盡數沾染了汙穢之物,一個個散發著難聞的氣息,很是可惜。

老漢嘆了一聲,尤為無奈:“國子監的學生打架,把書本筆墨全都扔茅廁裏去了,打撈了大半夜才清理幹凈,這不讓我趕緊拉去處理了。”

鄭清容很是詫異。

國子監掌邦國儒學訓導,能入學的大都是朝中臣子的子孫,上到二品官員的曾孫,下到八品以下及庶人之子,雖然所屬國子學、太學、四門館、律學、書學、算學各有不同,但都是一群讀書人,居然也會打架?

不愧是京城,處處都讓人驚喜!

“這打架的方式還挺特別,人沒遭罪,書本倒是遭殃了。”鄭清容忍俊不禁,對這些史集來說還真是無妄之災。

老漢噫了一聲,反駁道:“噫,不光是書,人也被推進茅坑裏去了,那郡主平日裏看起來文文靜靜的,沒想到厲害得很,一個人提著斧頭就闖進國子監裏去了,硬是把十幾個學生都打進了茅廁裏,其中還包括她兄長莊承志。”

鄭清容再次驚愕。

原來不是學生和學生打架,而是郡主和學生、和她哥打架。

厲害啊這郡主,單挑還能大獲全勝,簡直吾輩楷模!

“不知這位郡主是?”鄭清容有些好奇了。

要是學生打架她還不覺得有什麽,學生被打和哥哥被打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都是官家子弟,只怕從小到大就沒被人打過吧。

這位郡主簡直是女中豪傑!她可太想認識一下了。

“郡主你都不知道?這京城能有幾個郡主,除了一字並肩王莊鴻的女兒還有誰能被稱作郡主?莊懷硯,京城第一才女,含章郡主。”老漢邊拉車邊費力地說著。

許是第一次聽到有人不知道郡主是誰,老漢言語激動頗為驚奇。

一字並肩王?才女?打架?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讓鄭清容反應了好一會兒。

她剛來京城,確實有很多事不清楚。

一字並肩王她在揚州倒是聽過,曾和先帝一起打天下,手握兵權,戰功赫赫,是東瞿唯一一個王,更是唯一一個異姓王。

據說膝下有一女一子,女兒封了郡主,驚才艷艷冠絕京城,被譽為第一才女;兒子身為世子,卻體弱多病不學無術,被戲稱第一草包,二人雖為兄妹,但差距極大。

沒想到今兒一下子就讓她聽到了郡主和世子兩位的故事,真是有緣。

“能把京城第一才女逼得持斧闖監,想必定然是那群學生做了什麽不可原諒的事。”鄭清容直擊要害。

“誰知道呢?”老漢搖搖頭無奈一嘆,又補充了一句,“這事鬧得不小,但是被上面壓下了,你可別跟人說,小心掉腦袋。”

“省得。”鄭清容應他。

事關國子監和一字並肩王,不被壓下才怪。

她說怎麽沒聽到風聲,今天要不是碰上這位大爺估計她都不知道這事。

不過要說是大爺也不太對。

她註意過,先前他拉車上坡的時候雖然佝僂著身子,但實際的發力點和上了年紀的人不太一樣,即使整個人外表看起來是老態龍鐘的樣子,臉上也有臟汙覆蓋看不出面容,但細枝末節處理得不到位,所以有些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不過有著這一車臭氣熏天的書本筆墨打掩護,一路上的人都不願意多看兩眼,是以似乎也沒人發現這點兒微不足道的不對勁。

誰閑來無事扮老做這種事?

鄭清容心裏發出這樣的疑問。

但是想到自己都在扮男裝,似乎別人扮老裝也沒什麽不能接受的了。

就是不知道扮老是為了什麽。

這世間從來沒有什麽無緣無故的事,就像她扮男裝是為了謀權,這人扮老是不是也是為了謀求別的什麽?

想了想,鄭清容又道:“大爺,我看這些筆和硯臺都還挺新的,您要是不嫌臟回頭可以給洗洗,裝飾一下,重新賣給那些國子監的學生,經過這麽一番鬧騰,國子監少不了要重新添置這些東西,這一天天的不好好讀書,盡知道打架鬧事了,享受著良好的資源卻不知道珍惜,從他們手裏薅些錢也是應該的。”

即使知道對方的真實年齡還用不上大爺這個稱呼,但對方有意遮掩,鄭清容只當不知道這回事,表面該是什麽就是什麽,絲毫看不出一點兒異樣。

老漢被她這話逗得哈哈直笑。

這話聽聽就得了,自然是不能當真的。

“哪能啊,國子監的東西就算不要了也會做記號處理掉,怎麽還可能給人重新撈一筆的機會?”

他這一句倒是讓鄭清容肯定了心中的幾分猜疑,

知道國子監這些微末小事的,絕對不是普通人。

“小夥子不是京城人?聽你的口音倒像是淮南一道的。”許是有了幫忙推車的情分在,老漢也跟她閑聊起來。

鄭清容應他:“大爺好耳力,我是淮南道揚州人,剛來京城,還不太清楚京城這些事,讓大爺見笑了。”

她其實平日裏說話沒什麽口音,只不過是方才說起國子監那幫被莊懷硯打進茅廁的學生,心裏高興便一時帶上了揚州調笑的語氣。

聽她這麽解釋,老漢道了一聲難怪。

他還說京城怎麽會有人不知道郡主是誰,這樣就說得通了。

“揚州啊,那可是個好地方。”老漢嘴裏嘟囔著,也不知想起了什麽,忽然嘿了一聲,“你們揚州的那位鄭大人也要來京城了吧。”

鄭清容笑問:“大爺您也知道這事?”

“這話說得,揚州百姓十裏相送,別說京城了,只怕現在整個東瞿都知道這位揚州的鄭大人了。”說到最後,老漢喃喃一句,“雖然沒見過這位鄭大人,但能讓百姓如此相待想必是極好的,就是刑部司那邊……”

鄭清容註意到他口中無意間流露出的刑部司字眼:“什麽?”

先前知道國子監那些事也就罷了,現在還提起刑部司,只能說明眼前這人不簡單吶。

她問得快,但對方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幹笑兩聲揭了過去:“沒什麽,老了就喜歡瞎叨叨。”

兩個人一個拉一個推,閑聊之際板車很快便駛過陡坡。

鄭清容一路幫著老漢把車推到目的地,兩個人就像是相識許久的老友一樣,相談甚歡。

聊著聊著,老漢突然想起來問:“小夥子你叫什麽?今日要不是你幫忙,小老頭我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為了維持生計,他平常會做一些活來賺碎銀子過活,尤其是臟活累活沒人願意幹的活。

事出突然,國子監的人要求盡快處理掉這一板車的東西,沒人願意做這些和茅廁搭邊的活,所以他來了。

他昨晚就開始忙活了,一直到今早才打撈幹凈,本想著趁著天沒亮的時候避開人群把東西拖走。

但體力跟不上,拖著一板車的東西實在累極,這才耽誤了時間。

今日要不是遇上鄭清容幫忙,估計他都沒辦法把車拉走。

“小事,大爺不必客氣。”鄭清容看了看略顯淒清破小的門庭,問道,“家中就您一個人?”

老漢搖搖頭,似乎很是傷痛:“唉,說來話長。”

竟然有意無意避開了這個話題。

鄭清容點點頭,也不刨根究底,寒暄幾句便離開了。

老漢似乎累極,等到想起來讓她進門喝口水的時候才驚覺人已經走了許久。

擦了擦額頭的汗,老漢搖搖頭一笑。

竟是個做好事不留名的。

這廂

鄭清容幫老漢推完車後便跟著兩個丫鬟來到了王府。

實在是老漢說的莊懷硯單方面對挑國子監學生和自家兄長的事太讓人好奇,她從來不信什麽無緣無故的事,於是就摸過來了。

那兩個丫鬟她在幫老漢推車的路上就註意到了,因為她們口中提到了王爺和郡主這樣的字眼。

京城裏的王爺就那麽一位,應該說整個東瞿的王爺只有那麽一位,是以鄭清容直接確定了那兩個丫鬟是一字並肩王府上的人。

告別老漢後她就有目的地找到了她們,一路跟在後面,果然跟到了王府。

王府守衛森嚴,怕打草驚蛇,她沒有選擇靠近王府,而是三兩下避開耳目跳上了隔壁的一棵參天樹。

這棵樹雖然不在王府之內,但其樹幹高大,枝葉繁密,站上去不僅能很好遮掩身形,還能看到王府的一角。

鄭清容偏頭瞧著,正好看見一個女子跪在廊下鋪了鵝卵石的地上。

鵝卵石最為堅硬硌人,尤其是對膝蓋這種皮膚薄骨頭脆的地方,但女子卻跪得筆直,背脊不彎不折,動作不動不倒,像是一尊屹立不倒的石像,任風吹雨打,堅韌不屈。

府中的下人路過都不敢看,紛紛低頭避走。

忽然,女子面前的門扉從裏面打開,一個四五十來歲的青年男人負手走了出來,通身都是殺伐之氣的肅穆,不怒自威。

府裏伺候的下人們見了紛紛向他行禮,態度十分恭敬。

莊鴻屏退一幹丫鬟小廝,走到廊下,看著跪得筆直的莊懷硯。

“跪了一夜,你可知錯?”

膝蓋因為長久跪立已經麻木,莊懷硯恍若未覺,頭顱高仰,眼裏滿是倔強:“我沒錯,是他們出言不遜在先,以往父親總要我忍,可若是辱我一個也就罷了,但他們說的是所有女子,同樣是人,為何男子占盡了所有便宜,還要反過來指點我們女子無用,把我們貶到塵埃裏,憑什麽?”

莊鴻指了指莊懷硯,神色不悲不喜,言簡意賅:“就憑你不是男兒。”

一夜的罰跪沒讓莊懷硯喊疼掉淚,但現在,父親的一句不是男兒徹底讓莊懷硯紅了眼。

出身將門,她自小便有上陣殺敵保家衛國的志向。

但是因為自己不是男兒身,父親從不讓她舞刀弄槍,只讓她學習琴棋書畫,女工中饋這等後宅婦人討好夫家的技藝。

父親說,女子學習這些就夠了,帶兵打仗是男人的事。

可她偏不,偷偷地學習父親不讓他學的兵法武功,有一次拈花作劍在自己院子裏練武不小心叫父親發現了,她挨了好一頓打,勒令她不許碰這些。

那時的父親用了家法,已經動了真怒:“女子懂得怎麽相夫教子就好,這些都是你兄長該學的,守好你的本分,不可僭越。”

她當時也氣憤,反問父親:“兄長體弱,如何能習得這些?”

父親回答得也很幹脆:“別說你兄長體弱,就算你兄長是個廢物,是個草包,那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男兒,將來整個王府都是他的,不會落到你一個女子手上,你就算再怎麽不甘心,這也是命。”

是啊,這就是命,同樣是家裏的孩子,但權力從來不會落到女兒的手上,這就是命。

可她偏偏不信命,她要用實際行動告訴父親,男子能做到的,女子也能做到,而且能做得更好更漂亮。

她一次又一次地偷學,一次又一次地被打。

父親為了讓她長記性,下手一次比一次重,她十天半個月下不來床是常有的事,有一次甚至差點兒被活活打死。

瀕死的感覺太過刻骨銘心,也很壯人膽,以至於她明知父親在氣頭上還要出言激怒。

“你最好直接打死我,你今日要是打不死我,我日後就還要學,天天學,兄長學的,你不教我的,我都要一件不差地學懂學成,只要我沒死,我就要學。”

按理說這話已經觸碰到父親的逆鱗了,但父親聽到這話後除了有一瞬氣得顫抖之後,當真沒有再打她。

甚至後面她明目張膽學習那些武功兵法什麽的,父親都沒再管過。

只再三叮囑她別在外人面前展露那些本領,做好一個讀書寫字的女子就是,就算有人言語不當,也要忍讓,萬萬不可動手。

是以世人只知她這個郡主舞文弄墨很有一手,有才女之名。

卻不知相比於舞文弄墨,她更擅長於舞刀弄槍。

從那以後,她一直扮演著乖女兒的角色,從不將自己用命學來的東西暴露給任何人。

有人罵他兄長是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草包廢物,罵她父親殺戮太重克死發妻,是個活閻羅她也都一一忍著。

唯獨昨日,國子監那群學生喝醉了酒,話裏話外不是貶低女子就是侮辱女子,言語之惡劣,她一時氣不過,便抄起斧頭殺到了國子監去,讓那群學生吃個教訓。

她把人踹到了茅坑裏,連同他們的書本筆墨都丟進去了。

讀的勞什子聖賢書,到頭來除了對女子品頭論足以擡高自己身價還會做什麽,簡直愧為聖人子弟。

她是讓那些學生吃教訓了,但回來後,也被父親罰跪了一夜,讓她好好反省。

父親一直不讓她顯露那些女子不該有的本事,可她昨天卻在國子監露了身手,她犯了父親的大忌。

但這次父親沒有像以前一樣先把她打一頓,而是將她晾在外邊,嘆一句:“懷硯,你太讓為父失望了。”

母親在生她和兄長的時候血崩而亡,她和兄長都是父親一手撫養長大的。

這些年就算她再怎麽違逆他,父親都從來沒有露出那樣的神色。

她想了一夜,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哪怕現在父親親自問責,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裏錯了。

見她不說話,莊鴻再次開口:“懷硯,為父以為你會懂得為父給你取的這個名字。”

莊懷硯梗著脖子反駁:“我不喜歡這個名字,為什麽我就只能懷硯,兄長就是承志?同樣是父親的孩子,為什麽我不行?”

“為父說了,因為你是女子,要怪就怪你沒投個好胎,不是男兒身。”莊鴻的手微擡,虛撫著她的發頂,“為父之所以沒有再阻止你學那些,就是想讓你徹底死心,讓你知道就算你再優秀,再比男子做得好,也不可能代替男兒,更不可能成為男兒,懷硯,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

“是女子又如何?男子不過是被你們賦予了繼承的地位,其本身並不比女子多聰明,昔日宰……”

樹上的鄭清容還在等後面這句,冷不防一聲脆亮的巴掌聲響起,後面的話便都戛然而止。

莊懷硯被打得偏過頭去,青絲散亂,臉上手指印斐然。

莊鴻皺著眉頭,怒火中燒:“當真是越發放肆了,你若不想成為下一個她,就老老實實地做好你的京城第一才女,待字閨中成親嫁人才是你要考慮的事,為父已經給你看好了夫家,嶺南道韶州王家的三公子,這幾日你便在府中好好待著,此事風波一過你便嫁過去,為父是管不了你了,讓你的丈夫好好管一管你。”

“我不嫁,除非我死。”莊懷硯怒目圓瞪,因為太過氣憤眼底爆出縷縷血絲。

前面再怎麽憤怒也都是深深的不甘和無力,但現在聽到嫁人的消息就只剩下滔天的怒意。

她可以接受打接受罵,唯獨不能接受嫁人。

“不嫁?千金之軀的公主都要嫁人,你以為你是誰?”莊鴻並不把她的威脅當作一回事,“就算是死,你的棺槨擡也得擡到嶺南道去,這就是你的命。”

“狗屁的命,我不認,這不過是父親你用來規訓我的借口罷了,你就是見不得女子比男子要強,不光是你,整個世道都是如此,在你們眼裏,女子就是可以隨意取舍的物件,高興了就賞一些不值錢的玩意哄著,一旦觸碰到你們的利益就會立即舍棄。”莊懷硯憤而嗆之,以至於父親二字都不喚了。

莊鴻被她這大逆不道的話氣得不行,除去在練武之事父女二人曾有過齟齬,莊懷硯一直以來都表現得很乖,不僅在家中乖順懂事,外人眼中也很知書達理,不然世人也不會將她奉為京城第一才女。

可如今這“狗屁”二字從她口中說出來,倒是叫莊鴻都快不認識他這個女兒了。

當即揚手又要甩她一個耳光,但這一次,巴掌卻沒落到莊懷硯身上。

鄭清容仔細瞧著,見父女二人之間不知何時出現一個男子,被打歪的半張臉側著,因為皮膚過於病白而紅腫充血,看上去觸目驚心。

而沒有被打的那半張臉,赫然與莊懷硯有七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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