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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命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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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命相連

溫杳本來是想出去走走,讓自己冷靜一下,但不知道怎麽的,她竟走上了一棟樓的天臺。

不是她家的那棟樓,但是離她家不遠。

等溫杳反應過來時,她已經站在了天臺的圍欄處。

這些日子熬過來,溫杳心中自殺的想法冒出來了一次又一次,也實踐了一次又一次。

手腕處不引人註目的刀口;臥室抽屜裏各種各樣相克的,過期的藥;以及藏在櫃子裏的玻璃碎片和小刀,都是最好的證明。

但溫杳不知道是自己命大,死期未到,還是因為她從下就吃各種各樣的藥,身體對藥物已經產生免疫功能了。反正她通過這些方式想要自殺,最後卻沒有一次能成功,每次她都能平平安安的醒過來,就連割腕都是,流的血都很少,甚至不至於讓她暈過去,這讓溫杳一度懷疑,她是因為生物沒學好,找不到正確的地方。

不過跳樓可不一樣,海灣小鎮的居民樓高達十三層,要是從這跳下去,那肯定是直接當場沒命了。

溫杳站在圍欄處,她想死了,她現在就站在天臺圍欄邊上往下看著,她只需要動一步就可以下去了。

溫杳的左腿已經邁出了圍欄,現在是真的只需要一步了。

“學姐,跳下去會很疼的。”

身後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溫杳的思緒被打斷,她回頭看向那個少年。

少年穿著黑色的短袖,黑色的褲子,還有一件黑色的外套。

溫杳有些疑惑,現在已經四月末了,雖然還不是一年最熱的時候,但也絕對過了穿外套的時節。

“你……你是?”溫杳問道。

“學姐好,我叫邢子蕩,初二一班,我見過學姐。”邢子蕩輕笑道。

“你……你好。”

溫杳覺得,這個邢子蕩肯定和她一樣,有點經歷,要不然哪個正常人會沒事跑到天臺上,四月末還穿個黑色的外套出來轉悠,他不嫌熱嗎。

“學姐,不要跳,會很疼,比挨了多少打都疼。”

“可跳下去就解脫了。”溫杳看著他說道。

邢子蕩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勸溫杳不要去自殺,明明他來這,也是想要自殺的,可他卻在這勸說另一個想要自殺的人不要去自殺。

可能是出於本能,可能是出於和她有同樣的經歷,卻不想讓她和自己走向同樣的結果。

“學姐,你知道嗎?你欠我一個人情。”

溫杳一下就想到了之前嚴競和她說過的話。

“其實是一個和你同命相連的人請求我來幫你的。”

這麽說,之前那個求嚴競幫她的人,就是邢子蕩。

同命相連的人,難到他也被……

“上次我在小區被我的同學打,是你求嚴競來幫我的,對嗎?”溫杳問道。

“對,是我。”邢子蕩點點頭:“所以學姐,你欠我一個人情,現在我求學姐不要跳下去,學姐就當還我這個人情了,答應我吧。”

看著他,溫杳把已經邁出去的左腿又收了回來。

“為什麽要救我?上次和這次,你救了我兩次。”

所有人都已經放棄她了,連她的母親都放棄她了,這個和她素不相識的少年卻願意幫她。

嚴競說他和她同命相連,溫杳忍不住和他多說兩句。

“因為學姐和我一樣,都是可憐人,都是被拋棄的那個人,都遭受了一場無妄之災,也都有著一個愛而不得的人。”

溫杳的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能知道她的痛苦,而且還是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所以,學姐,我還好好活著呢,你也不能死。”

“不要站在圍欄旁邊了,那裏很危險,這裏安全,過來吧。”

“好。”溫杳不自覺的答應了他說的話。

溫杳和邢子蕩一起靠著天臺上的一面墻壁坐了下來,溫杳忍不住問邢子蕩:“這麽熱的天,你還穿著外套,是有傷嗎?”

“是。”邢子蕩把外套脫了下來,胳膊上立馬露出一大片一大片的傷疤,觸目驚心。

就算溫杳也是滿身的傷痕,但看見這一幕,也被真正的驚到了。

“這些……”

“下不去,很疼,風一吹就會很癢,我身上到處都是這樣的傷疤,塗了多少藥膏都沒用。”邢子蕩艱澀道:“所以從這些傷疤出現在我身上時,我就知道,我這輩子,和淺色的衣服,和短袖短褲都沒有緣分了。”

單聽他的形容,溫杳都很心疼他,眼淚忍不住往下掉。

“他們怎麽可以……他們怎麽可以……做這麽過分的事。”溫杳甚至不知道用什麽樣的語言來形容這極度過分的行為,他們在邢子蕩的身上留下了一輩子都抹不去的傷痕。

“他們那種人,什麽事幹不出來。”邢子蕩說道:“我想過很多次,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他們要這樣對我,為什麽不能放過我,我明明已經很聽他們的話了。”

“這些我也想過,我也想過很多次。”溫杳艱澀道:“為什麽不偏不倚,偏偏是我。”

“可這些我想不明白,後來,我開始學著接受,只是不願再去體會。”

“再後來,我越來越覺得,這根本沒什麽理由,他們要欺負一個人,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對啊,他們連理由都沒有,就那麽隨意的毀了我們的人生。”邢子蕩的聲音也帶了幾分沙啞。

兩個同命相連的人坐在一起說不出互相鼓勵,安慰的話,只能傾訴著自己的不滿與痛苦。

“學姐,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在什麽時候嗎?”

“不知道。”溫杳搖了搖頭,他這麽說,那上次在小區裏,肯定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當時你和許俞學長一起在教學樓下的長椅上坐著,那是我第一次見你,我當時本來想過去和許俞學長打個招呼,但看著你們一直在說話,我就沒去。”邢子蕩說道。

“你也認識許俞?”

“認識,許俞學長幫過我很多次,還有嚴競學長。”

“他也幫過我很多次,嚴競也是,他們都是很好的人。”溫杳說道。

可偏偏欺負她的人是沈梔婳,若是別人,許俞一定會毫無顧忌的幫她,就像他幫秦夢,幫邢子蕩那樣。

“學姐,你和許俞學長很熟嗎?”

“我們就是普通同學,不熟。”

哪怕是面對和自己有著一樣經歷的邢子蕩,溫杳也無法坦然說出自己的心意,而且她和許俞現在確實只是普通同學,也確實不熟。

溫杳和邢子蕩一直在天臺上坐到黃昏,他們後來沒在聊什麽,只是靜靜的坐著。

對於他們而言,現在能有這樣一個安靜的地方,讓自己喘一口氣,身邊還有一個懂自己的人相伴,已是萬幸。

“我要回家了,再不回去,我外婆該擔心了。”溫杳看著即將落下的太陽,站起身說道。

“好。”邢子蕩也站了起來:“我也要回去了,今天已經出來一天了。”

溫杳打開天臺門的那一刻,邢子蕩突然對她說:“學姐,只剩兩個月,你一定可以熬過去,加油。”

溫杳回頭看他,輕笑道:“好,你也是。”

溫杳回到家時,宋今洲,溫綰,宋若冰和宋奶奶正並排坐在沙發上,聽到開門的聲音,四人同時看向溫杳。

餐桌上是宋奶奶熱了一遍又一遍的飯菜,還有中藥。

溫杳在心裏默默的嘆口氣,宋紹思現在似乎想出了一種新的對付她的招數。

她發瘋時,她就看著她發瘋,或者陪著她一起發瘋。等她發瘋完了,什麽都不會改變,她把她的發瘋,痛苦,不堪當成了她青春的叛逆,當成了她長大的表現。

因為她長大了,她有主見了,所以她不願再事事都聽她的,宋紹思是這麽理解的,所以只要過了這個時間段,等她徹底理解自己的苦心就好了。

所以溫杳所有的反抗,瘋狂都不會改變什麽。

溫杳走到餐桌前,端起那碗中藥,一飲而盡,然後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阿杳,你不吃飯嗎?”宋奶奶問道。

“我不吃了,我在外面和同學吃了。”溫杳選了一個最容易讓人相信的理由。

“外婆,你看我說什麽來著,她肯定和同學出去玩了,然後怕媽媽不同意,再鬧這麽一出。”溫綰說道:“我就經常這麽幹。”

“姐姐平常那麽乖,那麽懂事,就為了出去玩,不至於吧。”宋若冰有些懷疑。

“她今年可一點都不乖,天天在家發瘋,和我媽吵架。”溫綰吐槽道:“而且每天都掛著個臉,就好像誰欠她錢了一樣。”

“可能馬上考試,壓力太大了。”宋奶奶說道:“綰綰,這種關鍵時候,你這個做妹妹的,不要給你姐添堵知道嗎?”

“知道啦。”

宋今洲本來想找溫杳談談心,可他敲了好半天溫杳房間的門,裏面都沒有聲音。

溫綰打開門,發現溫杳已經窩在床上睡覺了。

“估計上午補課,下午又出去玩,累著了,不管了,讓她睡吧。”溫綰說著,輕輕的關上了房門。

夜深人靜時,溫杳悄悄的起來,打開了冰箱的門,取出昨天晚上凍好的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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