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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標記面前不知輕重的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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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首發 標記面前不知輕重的O……

“唔啊……”

白虞從水中冒出來, 驚聲喘息著,嗆了好幾口水。

他緊緊抓著秦鼎竺,緊接著發覺腰後橫著的手臂, 用像是要把他融進骨肉的力道, 按在對方懷中。

他身上片縷未著,嬌軟的皮膚摩擦在西裝布料上,他不住躲了躲, 又被人摟得更緊,寬大灼熱的手掌握在他腰側。

很熟悉的感覺, 竺郎與他肌膚相親時,慣常如此,他恍然以為竺郎恢覆正常了。

白虞細瘦的手臂環在對方肩頸, 湊近過去,香氣四溢。

在對方唇瓣觸碰到他側頸的一刻,白虞感覺到對方陡然僵住,呼吸深而重。

秦鼎竺清醒後,意識到目前的情形,一陣電流從心臟直竄頭頂, 停在白虞腰上的手頓時收也不是留也不是。

光裸的身體被完全攏在他懷裏, 滑膩的皮膚就在嘴邊, 他離白虞的腺體只有短短兩厘米的距離,他甚至能感到腺體不斷湧出的, 甘甜的櫻桃味Omeg息素。

只需要再靠近一點, 他就可以咬破那層薄薄的皮膚, 將自己的信息素註入沖刷,標記面前不知輕重的Omega。

或許是從幻境脫離的狀態還在延續,此時占有的念頭異常強烈。

白虞不明所以, 脫力地伏在他身前,垂著眼平覆氣息,還有閑心挑逗人,“竺郎,你往日摸的可不止是這裏。”

他那只好手落下去,牽著對方手腕向下,“你最喜歡的是……”

“白虞,夠了。”秦鼎竺隱忍著打斷他,他收緊拳頭,接著將白虞帶到池邊,托著腰身一把抱了上去。

他不是喪失理智的禽獸,白虞是誰,他自己又是誰,他記得一清二楚。

從溫熱的水中離開,皮膚突然暴露在濕潤的空氣裏,白虞不禁打了個哆嗦,他蹭了蹭懸在水面上方的腿,膝蓋呈現出桃花般的粉紅。

秦鼎竺從臺階邁上來,規整的西服潮濕垂墜,稀稀落落的滴著水。他扯下一條浴巾,擡手蓋在白虞身前,把他從大腿到脖子捂了個嚴實。

白虞一點都不冷了。

他原以為竺郎這就要走掉,沒想到對方俯身拉過他受傷的手,一圈圈拆下紗布,臉色發沈。

傷口邊緣被水浸泡,已經發白發腫,幸好時間不長沒有發炎,不過還是要消毒處理幹凈。

白虞察覺他心情不好,往回縮了縮手,弱弱地說,“我沒事。”

秦鼎竺並未應答,扶他起來裹好浴袍,走到門口,開浴室門的前一秒,白虞聽到他似有所覺地說。

“你是四皇子。”

話說出口的一瞬間,秦鼎竺覺得自己也瘋了。

他無法解釋為什麽會在落水時進入夢境,又在幻象歷經半日後醒來,時間只過幾秒。

那場景過於真實,一草一木,一人一景,仿佛都是他親身經歷,親眼看到的,此時還記憶猶新。

而且,幻境中的故事與白虞的只言片語一一對應。

皇宮,皇子……那些他之前從未放在心裏的話。

白虞聞言楞了楞,格外欣喜,認真點頭,“我是大晟四皇子,你記起我了。”

“沒有。”秦鼎竺否認。

“噢……”白虞情緒變化很快,轉而眼睛亮亮地望著他,“無礙,親一下就想起來了。”

明明失憶解離的是他,現在還要反過來逗人。

秦鼎竺盯著他貼近的臉,心中湧起莫名的煩躁,擡手把他狂放大敞的領口攏了攏,開了浴室門讓他出去。

傭人們聽了秦鼎竺的話,都離開了,浴室附近沒人在。

他第一次產生很狼狽心虛的錯覺,在白虞跟著他即將走進換衣間時,把人關在了外面。

白虞眨眨眼,隔著門板悶悶地說,“你不必羞澀,畢竟我早都見過了。”甚至了如指掌,他那裏有顆痣他都知道,還摸過。

比起眼睛看不清,秦鼎竺更想讓他不會說話。

他看得明白,在夢境那時,白虞還是個正常人,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變得眼也瞎了,精神也不好了,只會一門心思依附他人。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秦鼎竺頓時感到荒謬。

他打開衣櫃門,自己幼年的衣服疊放著,肯定是不能穿的,秦正蔚的衣物沒人動,還掛在衣櫃的橫桿上。

他沒有什麽過世人衣服不能留的忌諱,只換了最外層的衣物,餘下的回家後再處理。

擡頭視線劃過鏡面,撞到鏡中自己目光的瞬間,空氣驟然陰冷,仿佛跌入谷底,燈光熾白,他的身體似乎與另一道身影重疊。

紅色的,冷厲而模糊的,如同深淵中爬出來的惡魂。

只是那雙黑色的眼睛,與他的別無二致。

轉瞬即逝。

秦鼎竺沒有絲毫驚慌,只是打量著鏡中的自己,透過那層光潔的鏡面看向最深處。

場面再無變化,燈光也柔和下來,他關燈打開了換衣間的門。

從幼年被桂青虹強行信佛至今,他不相信前世今生,神仙鬼怪,卻也知道萬事萬物的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白虞變成這幅樣子出現在他面前,或許是他哪裏欠了他的。

至於方才鏡中的紅衣男子,是真的又如何,不過是哪裏來的孤魂野鬼,怨念殘魂,掀不起什麽風浪。

白虞一點不在意形象,懶洋洋地癱坐在地上,見他出來立馬爬起,順理成章地挽住他的手臂。

秦鼎竺看了片刻,沒有拒絕他。

轉身剛走兩步,後方傳來阿姨驚恐的呼聲,以及斷斷續續怕到說不出的話,“鬼,鬼,鬼啊……”

秦鼎竺擰眉轉頭,只見在這裏工作最久的段阿姨滿目恐懼地望著他,頭發都炸起來。在看清楚他的臉後,眼神一下清明了,“小秦先生?”

真是要把人嚇死了,段阿姨不住拍著胸脯。她先去浴室看了一圈人都不在,往這裏一走,就看到秦太太挽著一個穿秦正蔚舊衣服的人,身形和體態也有幾分相似。

更過分的是,她見過白虞這樣挽過秦正蔚,場面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夜深人靜,正是陰氣足的時候,又只剩她一個人,她來不及辨別,仿佛一陣冷氣吹過她後腦勺,驚悚難以言喻,她差點以為自己走到了陰曹地府。

“阿姨,有空去檢查一下視力。”秦鼎竺淡淡勸告。

“哎,真是不好意思,我還以為是秦……”

段阿姨懊悔地拍了下自己這張快嘴,太冒犯了,哪有說活人是鬼的,幸好小秦先生沒怪罪,不然她要後悔死了。

白虞也松了口氣,僵直的身子松緩下來,他差點以為阿姨看出他不是本人,是占據人家□□的異魂了。

三個人各懷心思,表面若無其事地離開。

走遠後,段阿姨姍姍來遲地註意到一件更詭異的事,太太挽著的是小秦先生!

白虞瘋就算了,小秦先生就這麽由著他。

段阿姨大感震撼,算了算了,主人家的事,她就當什麽也沒看見。

按照現代醫學的解釋,白虞大概是有分離焦慮,準確地說是離不開秦鼎竺一個人,一旦分開,就會從心到身的不愉快,不適應。

秦鼎竺深知對待他不能強硬,只能用承諾換得暫時的安寧。

他讓白虞坐在床邊,自己相對坐於椅子上與他平視,給他傷口清理上藥的同時開口,“今晚你自己睡,明天我來見你,好不好。”

白虞抿住嘴巴,秦鼎竺察覺他信息素瞬間起伏不穩。

但他沒有立刻鬧脾氣,經過這幾天,他明白境遇與之前大不相同,對方說要走,就是真的要走。

可白虞恐懼那種找不到他感覺,像是漂浮在無邊河面的浮木,沒有依靠和方向。

“我可以跟你走。”白虞沈默好一會兒才開口,尾音有些哽咽。

“不可以。”秦鼎竺緩緩搖頭,回絕的意思明確。

白虞強忍著發顫的手,“那你親我一下。”

秦鼎竺垂下目光,包紮著他的手,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氣聲輕笑。

不可能的,兩個人都知道。

“抱一下,也好。”白虞降低要求,強詞奪理,“反正你都要走了,總不能什麽都不給我。”

兩者之間其實沒什麽關系,白虞卻總能讓自己很委屈。

秦鼎竺知道不該答應他的,過於情緒化的離別行為,可能會讓分離的焦慮更嚴重。

可是白虞現在很乖,很可憐,眸子清透如同煙色寶石,眼尾低垂,像是某類討巧賣乖的小獸。

拒絕的話他沒能說出口。

略微擡手的下一秒,白虞已經栽到了他懷裏。

Omega的身體生來嬌小柔軟,與alpha和bate不同。在遇到白虞之前,這只是生理課上的一句話,遇到他之後,變成了次次切身的體會。

兩道心跳聲穿透血肉,逐漸趨於一致時,秦鼎竺想起那句“情非得已”。實際上,他在那時並未感受到任何悸動或是愉悅之情,甚至比現在還不如。

只有一潭死水般的陰沈與腐朽。

白虞實打實地擁在他懷中,得到回應後,有種前所未有的滿足。這些天他很沒有安全感,現在他明確地知道,他在被愛人抱著,便更加不舍了。

“抱過了。”秦鼎竺提醒他。

白虞艱難而遲鈍地起身,眼底沁出兩滴淚花,極其礙眼。

又不是什麽生離死別,只不過分開一晚,他就難過成這副樣子,叫人不知道說什麽好。

秦鼎竺最終還是要離開的,他讓白虞別跟著,走到臥室門口時,腳步停頓,回身望向白虞,目光似是多了些什麽,語氣卻聽不出不同。

“我叫秦鼎竺,不是秦知衡。”

白虞茫然眨眼,淚珠滑落,便看到對方已經關上了房門。他怔了兩秒,忽地轉身跑向陽臺,向下方四處張望,沒過多久,依稀看到熟悉的身影。

上車之前,對方似是向這裏看了一眼。

直到車在他模糊的視野裏徹底消失,白虞整個人都失去了力氣。他像是被囚禁了起來,不能出門,眼睜睜看著愛的人離開。

他渾渾噩噩回屋,蜷縮在被子裏,努力聞著空氣中殘餘的微弱檀香,回想對方的話。

“秦鼎竺。”

原來他是換了名字,難怪前兩日喚他秦知衡時,他會是那樣的反應。可不論改成什麽,也都是他的竺郎罷了。

白虞迷糊想著,許久才陷入昏睡,仍舊斷斷續續地做噩夢,如同深處無法逃脫的黑暗深淵。終於在一次驚喘中醒來,他不敢再睡了,逃出被子躲在寬大的椅子裏。

他意識不清醒,四下無人更難以自控,身子又是之前那樣發麻,腦海反覆質問為什麽他不能和著竺郎一起走?

因為他是白虞,他不正常,他生了病……他們都以為他病了,那是不是,只要病好就可以出去了。

怎樣才算好?他拼命回想外面人的樣子,沖到鏡子面前,首先看到了自己烏黑的長發,若有所思。

這裏的男子,似乎都是短發的。

白虞打開櫃臺抽屜,胡亂翻找一通,沒發現自己想要東西,幹脆出了臥室。

外面沒開照明燈,只有樓道口微弱的夜燈亮著,對白虞來說影響不大。他聽到一樓傳來聲響,扶著欄桿徑直跑下去。

底下睡眼惺忪,出來起夜的段阿姨,隱約聽到一陣輕而快的腳步聲,分不清方向,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

段阿姨覺得自從秦正蔚去世後,白虞瘋了,她的精神狀態也不好了。

先是好端端把小秦先生認成鬼,睡覺起夜又被太太嚇了一大跳。

她對這棟房子輕車熟路,燈都不用開就往衛生間走,也就導致腳步聲傳來她根本看不見。

只知道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有東西在快速靠近,嚇得她像是無頭蒼蠅一樣想跑,腿卻像灌了鉛,怎麽都動不了。

黑咕隆咚的眼前浮現白色人影,她心都要跳到嗓子眼,直到熟悉好聽的聲音略顯急切地出現,“阿姨,哪裏有剪刀?”

段阿姨又回到了人間,大口呼吸一下,哆嗦著指向一側,“衛生間抽屜裏有。”

白虞生病後他們就把所有尖銳物品收起來了,讓他能接觸到的地方沒有危險。

她說完白虞隨之跑掉,段阿姨這才反應過來,大半夜的,太太找剪刀幹什麽?不會是想起秦正蔚離世,想不開要……

她簡直要尖叫,頭皮發麻地往那邊跑。

沖到門口,衛生間的燈自動亮起,她看到白虞面對鏡子,笨拙地攥著剪刀,扒拉兩側的頭發,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頸。卡擦一下,一縷黑發悠悠落地。

這場面著實駭人,段阿姨猛地沖上去奪回剪刀,“太太,你這是要做什麽,你再傷心也不能想不開啊,你還這麽年輕,你出事我們怎麽交代……”

段阿姨訓斥完,念叨著不行不行,快步跑回住處,留下一臉懵的白虞。

他也跟上去,只見阿姨拿著那個發光的東西,“我得趕緊告訴小秦先生。”

白虞瞪大眼睛,連忙阻止,“不要!”他上前抓住阿姨手裏的東西,“我沒有要想不開!”

現在天還沒亮,而且已經道過別了,他不想竺郎為他擔心。

“真的?”段阿姨不相信,面露懷疑。

這樣一吵,另外兩人也醒了,各自從房間出來,驚奇地看著他們。

最終電話沒打出去,白虞坐在沙發上,三個人從三個方向盯著他,滿臉覆雜。

“太太,你要剪頭發?”段阿姨問。

白虞點頭。

“為什麽?”

雖說現在男人基本都是短發,可他們都習慣了,因為白虞是個漂亮的男生,長發沒有絲毫違和感。

“剪完我的病就好了,就可以出門了。”白虞說著對她伸出手,“把剪刀給我。”

他們不知道他哪來的歪理,總歸他沒想不開就好,至於頭發,隨他去吧。

這個念頭在白虞開始動手後煙消雲散,他們親眼看著白虞左一刀右一刀,把自己一頭長發剪的七零八落,沒有一下是整齊的。

白虞又倔得很,不肯讓他們幫忙,非要親自動手。

段阿姨後悔了,早知道該趁白虞不註意,偷偷打小報告……現在,她只能默默希望秦鼎竺來的時候,多做些心理準備。

東方天光乍亮,第一縷光線沖破雲層時,別墅庭院的長椅上,坐著一個低頭打瞌睡的男生,有早起鍛煉的叔姨爺奶,路過不禁盯著那顆圓腦袋看了又看。

旁邊澆花的阿姨無奈搖搖頭。

秦鼎竺還沒下車就註意到了,眉頭深鎖起來,停車徑直向他走去。阿姨見狀,連忙也跟過來。

白虞迷糊著一睜眼,面前一雙筆挺的長腿,他一楞,瞬間清醒過來,帶著清冽燦爛的笑容,眉眼彎彎的,站起身驕傲地跟人求誇獎。

“你看,我的病好了,我可以和你一起走了。”

阿姨尷尬得不行,解釋說,“先生,我們攔不住啊……”

秦鼎竺示意她不用多說,看了白虞片刻,擡手攥住他一點發茬。

陽光傾瀉而下,男生皮膚白皙,沒了長發遮擋,精致的輪廓和五官完整顯露出來,格外亮眼。

他骨架小,T恤領口松松垮垮的,鎖骨凸顯。姿態文弱卻昂揚,帶著少年的稚氣。若叫不知情的人一看,恐怕以為他是哪個重點高中成績好好又聽話的學生。

只是微風吹過,他腦袋上豎著的幾縷毛被吹動,其他頭發一撮長一撮短,亂七八糟,方向不一地炸著,準確地讓人明白“狗啃”是一種什麽發型。

偏偏他還渾然不自知,主動踮腳蹭男人的手心。

仍舊是漂亮的,但略顯奇葩……

阿姨生怕秦鼎竺會生氣,責怪他們沒有照看好白虞,然而等了好一會兒,對方都沒有說什麽。

她甚至產生了錯覺,秦鼎竺臉上似乎有一晃而過的笑意。

“去給他買幾頂帽子,回來我報銷。”秦鼎竺放下手說。

阿姨一楞,如釋重負地點頭,“好。”

白虞把自己霍霍成這個樣子,就算讓理發師修也修不好,因為他有些地方太短,全剪齊就和沒頭發差不多,拿個帽子遮蓋一下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白虞見秦鼎竺往屋子裏走,沒有得到回答,他趕忙追上去,“你說過我的病好就可以了,明明我已經恢覆正常了。”

進到客廳後,秦鼎竺捏住他的肩膀,將他固定在半身鏡前,“你不正常的地方不止是頭發。”

如果他再直白一點,就會說他不正常的其實是腦子。

白虞不甘願地望著鏡中的自己,眼下的紅痣引人註目,“那你說,你還要我如何。”

秦鼎竺只是把他帶去餐廳吃早飯,隨後按醫囑吃藥。

阿姨把帽子買回來,米白色的鴨舌帽扣在白虞腦袋上,把那慘不忍睹的頭發遮蓋,瞬間就變得順眼明亮了。

白虞一開始不適應,想著這樣就可以出去,硬是忍了下來。

他見傭人們都在各自忙碌,轉頭趁著秦鼎竺打電話,腳步輕巧,不知不覺摸到車旁,亂找一番還真被他開了門,順勢爬上後座。

白虞不知道車窗是防窺的,怕被人發現,蜷著身子窩在座椅裏,壓抑著呼吸等待秦鼎竺上來把他帶走。

段阿姨一回身,就看見白虞往車上爬時留在外面的小腿,臉色一變急忙要喊人,卻見通著電話的秦鼎竺手指抵在唇前。

段阿姨了然,沒有出聲,兩個人親眼看那小腿收進去,砰一聲,“輕輕”關上車門。

“真的要讓太太出去嗎?會不會……”秦鼎竺掛斷電話後,段阿姨有些猶豫地詢問。

其實白虞不明白,他們卻看得分明,如果秦鼎竺不想讓他出門,那完全不用買帽子,畢竟在家裏他再難看也沒人會嫌棄他。見外人就不同了。

可白虞現在的狀態,實在難以讓人放心。

葬禮時大鬧著當皇帝要打人屁股不說,上次偷跑出去最後進了醫院,這回指不定又要出什麽事。

“我會看好他。”秦鼎竺只是回答。

白虞是個大活人,不可能永遠像鳥一樣被關在籠子裏,他的世界不該只有這樣小的一部分。

白虞躲在後座又覺得太明顯,幹脆把自己縮在地底下,讓前座擋著他。聽到開門聲,他緊張得使勁藏,不小心碰到帽檐,帽子還掉滾到另一邊座椅底下。

他嚇得咬住嘴不敢動,盯著對面的帽子輪廓,只聽前面靜了幾秒,他險些心臟都要跳出來。

但出乎意料的,車身緩緩啟動了,白虞頓時松了一口氣,又立馬謹慎地捂住嘴。

至於帽子,等竺郎離開的時候他再撿就好。

車子平穩而安靜地前行,白虞能感覺到轉過幾個彎後,車停了,秦鼎竺也下了車。

他靜靜等待一會兒,沒有任何異常。

雖然不知道自己在哪,但他人是出來了。白虞歡欣雀躍,伸手去夠對面的帽子,然後,面前的車門開了……

光亮交錯,他慌亂中瞇了瞇眼,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隨之映入瞳孔。

“起來。”秦鼎竺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背光看不清眸中情緒。

“我,我……不。”白虞脊背都繃直了,驚慌又羞恥地憋出幾個字,脖頸憋得發紅。

他已經做好了死皮賴臉就是不走的準備。

近在手邊的帽子被人拿走,白虞還沒反應過來時,前門關閉,幾秒後,身後的門開了。

他還撅著身子,著實不雅,纖瘦的脊背線條清晰,直到被握著手肘拽起來。

白虞傻了,就怕他把自己扔下去,情急之下整個人扒在門框,彎著眼尾委屈巴巴地求情,“嗚,我不走,別扔下我。”

下一刻帽子蓋在他頭上,帽檐低垂遮住了他大半視線。

“沒讓你走。”

秦鼎竺松手,把他扒在門邊的手指弄下來塞進車裏,“坐好。”

門關了。

白虞靜止著,小心翼翼擡頭從帽檐下看。

就這麽關上了?

豈不是代表他可以繼續留在車裏。

沒過多久,秦鼎竺從一間綠色的屋子出來,手裏拿著個盒子坐到駕駛位,盒子拆開,是一個圓環狀的東西。

他回身對白虞說,“過來。”

白虞沒什麽防備心,還有些好奇地湊近,接著那圓環就戴在了他的脖子上,冰涼的,透著銀色金屬光澤。

他頸部敏感,明確地感知到這東西,叫他不太適應,直顫著縮動。

“這是什麽?”他擡手摸上去,觸感涼潤光滑。

“阻隔信息素的頸環。”更重要的是保護Omega不被強行標記。

白虞摸到連接處的口子,卻不知道怎麽打開,只能軟聲跟人討饒,“不戴好不好。”

“等你學會控制信息素的釋放,就不用戴了。”秦鼎竺指腹劃過頸環,面前少年身體前傾,神情無辜懵懂,腺體被覆蓋,櫻桃味的信息素漸淺,似有似無地流連。

白虞對自己的身體完全不了解,他都不懂信息素究竟是什麽,更別說控制了。他不戴頸環滿身都是信息素,根本出不了門。

以大多數alpha獸性的自制力,根本抵抗不住的。

白虞勉強妥協,一路上來來回回把頸環捏了個遍,直到下車時,他的註意力才被轉移。

今天是周六秦鼎竺沒有課,考慮到白虞的情況,帶他到了校外一處行人不多的街道。

白虞看也看不清,仍舊新奇的東張西望,辨別到與眾不同的顏色或是物件,不管在哪都得湊上去看看摸摸。

塗鴉的墻壁、地上的石墩、還站在服裝店外和假人模特對峙,半晌後奇怪地問對方為何不動,難道是死掉了。

直至與路邊被遛的哈巴狗對望,白虞倏地瞪大了眼,下意識靠近幾步想看的更清楚,越看心越涼。

他拉過秦鼎竺的袖子,指著狗不敢置信地告狀,“我是不是和它一樣?”

秦鼎竺看過去,哈巴狗脖子上套著一個白色絕育圈,隨著狗腿顛顛邁步左右輕微擺動,眼神蠢萌,又憨又傻。

確實差不多。

白虞接受不了,當場就拽著頸環要扯下來。

“你比它乖。”

秦鼎竺攔住他,短短四個字就讓白虞猶豫了。看到哈巴狗忽然定住不動,主人怎麽拽都不走時,他屈從了。

他的確比它乖多了。

只是還有點委委屈屈,不情願自己和哈巴狗一個形象。

他順勢抱住秦鼎竺的手臂,黏糊地挨在他旁邊,“我累了,我們走慢一點。”

白虞習慣性地擡頭索吻,因為往日他們就是如此,走路不好好走,從蓬萊殿到政事堂的距離,他們能斷續地親上大半程。

有時親著親著就走不動了,連要去哪兒都忘掉,以天為被,地為褥,將一切忘懷……身旁的宮人侍從眼珠都不敢轉,匆匆忙忙略過。

可惜今時不同往日,秦鼎竺眸光暗了暗,抵著他的帽子把人壓下去。

白虞挫敗,一副沒骨頭的樣子,沒得到回應幹脆倚靠在對方肩膀處,行進步伐格外緩慢。

身側的一家服飾店內,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奇怪張望,對著他們看了又看,招呼一旁幾個挑衣服的同伴,“你們看,那男孩是不是有點眼熟。”

“什麽?”

幾人疑惑看過去,男生骨骼清瘦,被帽子遮擋,加上偏著頭,只能看到小半張臉。

不過這對她們來說已經足夠了。

“是杜蓉小兒子吧。”

“他之前不是長頭發嗎,不太像啊。”

“他旁邊那個男人是誰,不錯啊,又傍上新大款了?”

“管他呢,先趕緊拍下來。”

最後一個藍裙女人說著,快步跑到玻璃門前,哢哢拍下幾張照片低頭觀摩,連拿衣服的售貨員都被她揮手退去。

女人轉頭把照片往外發,語音轉文字道,【杜姐,這是小白吧,這是調養恢覆好了?看著狀態還挺好呢。】

“嗡嗡”

其他人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幾人一看齊齊震驚喊道,“月姐,你發錯了!”

“啊?”女人仔細一看,兩條消息都發在了學校教職工大群裏,她驚呼一聲連忙撤回,一著急點成了刪除,徹底撤不回去了。

“哎呀,這可怎麽辦哪,我刪掉了。”

“……”

“完了,月姐,這下群裏三百個人都知道了。”

幾人同樣無語,看熱鬧的同時還隱隱幸災樂禍,“杜姐看到一會兒得氣死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她那麽長時間不跟我們說話,也不出來逛街,我一下點錯了。”

“哎?校長撤回了!”

她們聞言驚訝地去看,“還真是。”

不光撤回,還發了句:【私人消息不要發到工作群@如月】

“不是……校長可真及時啊。”

女人咬了咬牙回覆:【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了,我以後會註意的。】

她嘆了口氣,像是後怕地說,“還好,這不就沒事了。”嘴角笑容卻不太自然。

“校長要不是個女的,我都要懷疑和杜蓉有一腿了。”

“女的也有可能啊,校長可是女A。”

正說著,群裏彈出條新消息。

杜蓉:【賤】。

頓時群裏和幾人鴉雀無聲,校長都不說話了。

這個字在群裏待了一分多鐘,卡在兩分的時候,杜蓉撤回:【不好意思打擾大家了,我以後會註意的。】

女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不過直接打去電話,“杜姐,什麽意思啊,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看著像你兒子,問你一聲還不行了,再說小樊張祎她們都在,你不信就問她們……”

“你們在哪?”對面幹脆利落地問。

女人遲疑回答,“騰西街的店裏,等等……”

杜蓉直接掛斷了電話。

女人身後幾人隱約聽見,驚異地開口,“她不會真要過來吧。”

“要不我們先走?她萬一打我們怎麽辦。”

她們說著就開始打退堂鼓,月姐思考後嘖一聲阻止,“你們傻啊,她明顯是過來找她兒子的啊。”

“是嗎?不太像……”

“哎呀誰都不許走,等著看個大熱鬧呢。”

臨近午間,日光越發充足,金色的塵埃毫無目標地浮動。

白虞嫌光盛,賴在一處陰涼地不走了,就大大剌剌地往地面臺階上一坐,一點都不嫌硬怕臟。

秦鼎竺站在他面前,“累了就回家。”

“不回,除非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白虞說著,擡手牽住對方垂落的手指,只攥住了兩根。

這裏很好,全部都是他沒見過的東西,但看多了也會覺得乏味。他的精力有限,只能集中在最感興趣的地方。

寥寥路過的人,都忍不住看一下他們,猜測是鬧別扭的情侶,或是什麽新的拍照姿勢。

秦鼎竺將他的手拉下來,“在外面不可以這麽做。”

白虞難得的心情好,也很有耐性,再一次抓過去,“那在家裏就可以嗎?”

接著前傾過來,猝不及防地在手背親了一口,“這樣也不行嗎?”

白虞一臉無害,吃豆腐吃的倒是幹脆,不過這樣的小把戲,秦鼎竺已經不會有太大反應了,他只是緩緩搖頭,明確地否定。

白虞裝作看不清,仍舊固執地握著。大約是察覺他近來態度松動,軟磨硬泡地哄人,“我喜歡你,你也說過只喜歡我的,我們是……”

“白虞!”

一聲極具怒氣的呼喊炸響,弄得白虞身子一抖,他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一道身影雷厲風行地大步向他走來。

同時不知從哪兒忽地鉆出幾個人,又是揮手又是叫喊地跟著跑來。

“杜姐,別生氣啊。”

“姐別跟孩子發火了,沒出事,我們一直都看著呢。”

“就是,回家好好說說,不行上幾節青少年道德教育課唄。”

“……”

她們一窩蜂地說著,聲音亂成一團,嘈雜得只能聽清幾句。

杜蓉看見兒子在大街上親男人的手,旁邊還有幾個同事陰陽怪氣,整個人怒火中燒,到了爆發的邊緣,上去就要給白虞一巴掌。

白虞預感情況不妙,驚惶中被秦鼎竺一拉,踉蹌著躲到了他身後,擋住自己,看起來關系著實不一般。

“哎呦,你看看。”

月姐一行人見狀眼睛都大了,唏噓不已。

“人家護著呢。”

“剛喪夫又找著下家。”

“嘖嘖……小白桃花真好。”

杜蓉徹底炸了,“白虞,你到底在幹什麽?我是你媽,你躲著我?”

白虞聽她的聲音,與母後有幾分相似,脾氣秉性卻大不相同。他母後可從來沒打過他,也沒對他說過重話。

白虞悄悄從側面望過去,看到怒氣沖天的女人,又連忙縮回來,試探著問,“你是我的生母?”

他有種熟悉感,對方發怒責備的樣子與他夢裏如出一轍。他往日並不害怕母後,現在卻發自內心地想逃避。

那就說明,女人是這具身體的母親。

“連我這個媽都不認了,你可真是翅膀硬了。”杜蓉眉頭擰在一起,狠狠地瞪著他,“你還把頭發剪了?我當初說剪掉你死都不聽,現在是怎麽,跟男人在一起就聽話了?”

她的話著實不好聽,白虞知道針對的不完全是他,可惡意的的確確落在他身上,他攥著秦鼎竺的衣袖,無意間收緊手指。

“杜姐,你幹嘛和孩子說這話?”旁邊幾人看得樂呵,恨不得現場掏出幾個瓜子,還煞有其事地勸阻。

杜蓉橫了一眼,“不用你們管,我比誰都了解他,他都和能當他爹的男人在一起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從生下白虞到現在,她就沒一天省心過,在周圍人眼裏,她的臉面早就蕩然無存。她狠下心要跟白虞斷絕關系,可那是她的親兒子,她仍舊會被他的所作所為牽動。

“阿姨,請你冷靜一下,”秦鼎竺開口,“他現在的情況不適合爭吵。”

“你又是誰?”杜蓉目光落到他身上,打量著同時思慮他的身份。

長得是人模人樣,氣質也不像不三不四的人。可秦正蔚表面也是人樣,裝了大半輩子,還大學教授呢,實際上還不是個老流氓。

憑借以往的經驗,杜蓉完全不相信白虞眼光,對他身邊的所有男人都保持懷疑。

“我是秦正蔚的學生。”秦鼎竺回答,偏頭看了下冒出一點頭的白虞,“老師過世後,師娘的精神出了些問題,我暫時在照顧他。”

杜蓉神色沒有絲毫松動,“秦正蔚的學生?”她又仔細瞧了兩眼,語氣了然,“哦,我知道了,你是秦正蔚收養的孩子,你小時候我看見過。”

“哎?”如月一驚一乍地出聲,眼睛放著亮光,“是那個阿竺?都長這麽大了,哎呦小時候就好看,長大更是不一般吶。”

秦正蔚早些年並不是直接在南盛工作的,而是和杜蓉如月一起,在中學任職教師,後來考上研究院的博士,被南盛聘請才辭了職。

說不羨慕是假的,可這樣的經歷畢竟是少數,她們都看得開。

但在時隔多年後,對方當上南大教授,她們仍是中學教師不說,秦正蔚還騙走她的兒子,鬧得人盡皆知,醜名遠揚。

杜蓉怎麽能不生氣。

在場的幾位老師裏,只有她和如月資歷久,和秦正蔚共事過,另外較為年輕了解不多的老師個個聽得專註,生怕遺漏什麽。

“你讓開,這裏沒你的事,我要把我兒子帶走。”杜蓉話語強硬,火氣一點沒消。

“母,母親,我想和他在一起。”白虞挪出來兩步,弱弱開口,一瞬間與那個軟弱畏縮的白虞無異。

杜蓉氣得拿手指著他,“你又開始犯老毛病了?你怎麽跟誰都想在一起呢?”

“我告訴你,別再給我丟臉了,現在老老實實跟我回家,讓白晏明好好給你治治眼睛,真以為自己看上的是什麽好東西呢。”

她夾槍帶棒,指桑罵槐的意思誰都聽得懂,月姐撲哧笑了一下,被瞪了一眼又趕緊捂住嘴。

秦鼎竺更在意的卻是那句,“跟誰都想在一起”。

是指他和秦正蔚嗎,能被稱為老毛病的,聽起來不止有兩個人。

杜蓉這邊解釋不通,白虞抓著秦鼎竺小聲祈求,“我們走吧。”

“你不想回家?”秦鼎竺偏頭問。

白虞連連搖頭。

秦鼎竺卻沒有應下他。上次是他哥哥,這次是他媽媽,再不讓白虞回家,事情就說不過去了。

見白虞還不聽她的,杜蓉火氣上來,拉住他手腕就往外扯,“你跟我走!”

白虞抗拒地要逃,硬是抱著秦鼎竺往後躲,“我不要……”

場面一片混亂,幾位老師上前勸阻,路人震撼腳步停駐。就在這時,白虞的帽子被碰掉了。

“噢!”如月大喊一聲,“這這,頭發怎麽弄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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