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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古一·落水 臣心悅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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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古一·落水 臣心悅殿下

“噗通——”

身體沒入水面,原本溫熱舒適的湯池驟然變得冰冷,甜香味消散,轉而有淡淡的水藻腥氣侵入鼻腔。

睜開眼的瞬間,透過淺綠色斑斕的湖水,搜尋到一道身影在下方無聲墜落,黃白相間的矜貴衣衫,清秀俊俏的面龐。

他猛地向下游去,攔腰一把撈住少年,用力搖動呼喚,少年卻仍舊無知無覺地閉著眼。

他毫不猶豫吻上去,撬開唇齒渡氣,同時把人向上帶。

浮沈之中,少年恍若睜開過眼。

咕嘟。

河水表面冒出細小的氣泡,在片片荷葉遮蓋掩藏下,無人察覺。只有茂枝葉繁盛的粗壯松樹後,一道身影悄然退去。

嘩啦……

少年被抱上岸邊,衣衫臟汙淩亂,整齊束好的冠發掉落,垂散在地面沾染了泥土。

“殿下。”

將他救上來的男子年紀相仿,個子卻高上不少,勁瘦挺拔,簡樸黑衣打扮,材質和款式都差上一些,鋒而不芒,收斂著難以察覺的銳利。

男子低聲呼喚,寒潭般的黑眸望著昏迷的少年,覆又沈下去,似是在思慮什麽。

不消片刻,他迅速解開白虞腰間系帶,將他領口大開,露出雪白的中衣,隨後按壓在他胸腹,少年痛苦地皺眉。

見他有反應,男子捏住他下頜,不斷地渡氣。

咳、咳……

少年終於咳嗽,斷斷續續吐出水來,發漲的腹部終於平下去。

他眼皮費力睜開,睫毛低垂,潮濕著黏成幾簇,瞳孔凝聚,只見自己肚子上按著一只骨骼分明的手,只隔著一件薄薄的裏衣,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手的溫度。

少年意識還不清醒,下意識便要呵斥,轉而見身前手的主人,忽地一楞,話也沒能說出口。

他嗓子像是被刀割,火辣辣的痛,磕磕絆絆地說,“你,你怎會……”他抹掉下頜的水,碰到唇角時似是想起什麽,耳廓發紅,臉色變了又變。

“殿下,臣失禮。”

男子手撤離,下一刻,一大批人跑進禦花園,響起快而細碎的腳步聲,“快來人哪,四皇子落水了!快傳禦醫!”

皇宮總管溫公公和身後眾多宮人行至兩人跟前,恰好看到男子收回的手。

他驚喊一聲,“四皇子殿下,哎呦,您沒事吧。”他招呼宮人,“還不快把殿下扶起來送回昭陽殿!小心點,傷到殿下有你們好過的!”

一群宮女侍從團團圍上來,黑衣男子早已起身遠離,被眾人遺忘忽視在角落。

“快幫四殿下理理衣衫,別給冷著了,像什麽樣子……”溫公公念叨著,一行人走遠,少年回過頭,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面色猶豫似是想說什麽,最終被簇擁著,越來越遠。

禦花園來了許多看熱鬧的太監丫鬟,總歸有看到多半經過的,互相交談耳語,不時打量黑衣男子。

“質子真是好命,這下救了四殿下,又能得到庇佑了。”

“四殿下指不定多厭煩他,你是沒見殿下的樣子,與光著身子無異,他還在殿下身上摸來摸去,定是有意作亂。”

“呵,幸好四殿下是男子,若是女子,怕是名聲被毀,都要許配給他了。”

“四殿下愛與男子玩樂,他該不會是……”

“他竟是打的如此算盤嗎……”

四皇子平日尋歡作樂不學無術,他們也不見得多喜歡他,只是宗族團體意識作祟,一致對外罷了。

黑衣男子仿若未聞,獨身離去。

入夜,昭陽殿內,來往宮人忙忙碌碌,端著浴盆、錦帕、溫補的湯藥和暖爐穿行其中。

大晟四皇子白虞落水被救一事很快傳遍皇宮,又向整個皇城擴散。

此時四皇子倚靠在床榻間,在仆從周到的照料下恢覆得很好,他卻蔫巴巴的,帶著一點愁容。

“殿下,身子可還有不適?”他的丫鬟問道。

“無礙,你們都退下去。”白虞懨懨開口,擾人的聲音終於消失,只剩殿內燭火幽幽。

自他落水已過去半日,父皇和母後都來看過他,兩位皇兄也走了過場,甚至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人都來過了,唯獨他最想見的人,一直未出現。

尤其是上一次他們爭執之後,已有足月未見,他的氣早就消了,就是拉不下臉面來主動去找人,別扭著只等對方先服軟。

可惜,對方心又冷又硬,或許是真的不想見他了。

今日他落水被對方救起,又生出了一絲希望,現在這希望眼看又要滅掉。

光是想著,白虞憤憤錘了下金絲被,怨氣橫生。這人太壞了,憑什麽總是要他求著慣著他。

不行,就算是要絕交,也要他先提出來,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被撂在一邊。

白虞跳下床榻,草草踢上鞋子,快步走向寢殿內門,剛一推開,便看到燭光搖曳中,黑衣男子關殿門的背影。

白虞腳步猛一下頓住。

昭陽殿裏沒了其他人,他竟然就這麽理所應當地進來。

秦知衡轉過對他行禮,“殿下。”

不像是來求和的,也不像是來看望的,冷冰冰的態度與見到生人無異。

白虞重重哼一聲。

“殿下要去何處?”

白虞癟著嘴,一揮衣袖偏腿坐到桌前,往杯子裏倒了一杯茶水,“要你管,我口渴了出來喝茶不行嗎?”

秦知衡沒回答行與不行,緩步上前,“殿下今日為何落水?”

白虞目光暗了暗,捏緊杯口,過了一會兒才說,“有人推我。”

“誰?”

“你的同路人,畢齊君。”白虞瞪眼看他,語氣含怨,頗像是在告狀。

秦畢齊原姓塗,是北昭塗大將軍的遺子,大將軍戰死後,北昭皇帝念他功高勞苦,為國捐軀,於是嘉獎他的後代,收他唯一的兒子為義子,改為皇姓秦。

大晟要求北昭送來質子時,原本只定下七皇子秦知衡一個,是秦畢齊自告奮勇,極力請奏隨同而來。

兩位質子同出北昭,對大晟的態度卻是截然不同。

秦知衡寡言少語,剛來時平日便是與皇宮貴族子弟們伴讀,或是待在簡陋破敗的質子宮,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就連被排擠辱罵甚至拳打腳踢時,他都不會反抗,只是在嘲笑鄙夷聲中自己默默爬起來,帶著渾身的傷離開。

這種境遇在白虞遇到他後才緩解。

秦畢齊卻對大晟表現出濃烈的恨意,他怒斥秦知衡毫無家國大義,身為北昭皇室血脈卻任人屈辱,在學宮聽太師講當今局勢時拍案而起……

他不與任何人為伍,無論誰對他展現惡意,他都會毫不留情地反擊回去,甚至因口舌之爭打傷過當朝尚書之子,被關進牢獄九死一生。

可至少白虞從來沒有招惹過他,他吃喝玩樂的時間還不夠,哪有功夫惹怒一個憤青。

這人倒好,莫名其妙的把他騙到河邊,不由分說地把他推下去。

“他是如何欺騙了殿下。”秦知衡問。

白虞支支吾吾起來,“就是……”

他正借酒澆愁時,秦畢齊找到他,說秦知衡在禦花園等他,有事和他說。

白虞起初也在懷疑,秦畢齊向來看不上他們,怎麽會給他傳話,不過好奇心和急切占了上風,他沒有深究。

“我說了你又如何,你會幫我報仇嗎?”對著秦知衡他說不出實情,眼尾都泛了紅,幹脆氣急反問。

秦畢齊推他落水一事他沒告訴其他人,不然顯得自己太蠢,而且他怕被有心之人利用,牽連到秦知衡。

殿內寂靜無聲,白虞咬緊牙齒,他就知道,他把秦知衡當好友,事事都想著他,不許任何人欺負,對方卻根本沒有在乎過他。

秦畢齊再怎麽說和他同是北昭人,自己又算得了什麽,敵國的皇子,說不定還要恨自己呢。

白虞心緒不寧,全然沒註意秦知衡何時行至他身側。

“臣心悅殿下,為殿下報仇理所應當。”

“?”

白虞正委屈郁悶著,一時沒反應過來,意識到他說了什麽,頓時睜大了眼,震驚又茫然地擡頭看向他。

“你在胡言什麽?”

“臣自知身份低賤,連殿下的仆人都不如,不敢向殿下表露,又擔憂殿下得知後煩擾,反覆掙紮這才若即若離。”

白虞徹底傻掉了。

“月前爭執一別後,臣思念殿下良久。”

白虞心跳得又急又快,他耳根和臉頰都熱燙起來,幸好燭火昏暗得以掩藏。

“不知不覺尋找殿下身影,得知殿下前往禦花園,碰巧撞上殿下落水,卻未見行兇之人,只好跳入河中相救,見殿下昏迷,情急之下以口渡氣……”

白虞咬住下唇,猛地起身就要逃,手中茶杯傾倒,茶水灑落,“住嘴!不要說了。”

他原是可憐對方,把人帶在身邊護著,後來越發好奇,一個對萬事都冷冰冰的人,究竟會因何人何物掀起波瀾。

於是他對他萬般的好,也沒能改變分毫。他將人掛在心上,以摯友之名相稱,現在對方卻說,對他抱有的是另一種心思。

白虞手腕被一把掐住,抽離不得。

“殿下,不喜臣嗎?”秦知衡再次靠近,兩人已近在咫尺。

白虞張口想要否認,對上對方的黑眸,又卡住了。

北昭皇帝愛美色,後宮個個是九州大陸廣羅來的頂級美人,單拿出任何一位,都能叫花魁黯然失色。

傳聞北昭七皇子的生母是南蕪流落在外的公主,異族面容,人間絕色,雖不知真假,可一見七皇子的樣貌,便知頗為可信。

質子剛來大晟時,路上滿是年輕姑娘,擁擠著探頭觀望,就連世家小姐也趕來皇宮一窺真容。

只怪他性子太冷,幾乎不與人交談,也不出宮門,這才漸漸冷淡下來。

即便如此,貴族子弟們時常會用“長了張好臉凈是惹是生非”為由打罵他。

現在面對這樣一張臉,白虞如何拒絕。他最初出手相助,也不過是瞧見對方的模樣罷了。

“你先放手!”白虞後退一步,撞到椅子上腳步踉蹌。

殿內燭火昏黃,一退一進,橫在兩人之間的微光消失不見。

“願殿下諒解。”

秦知衡低聲道,擡手捧住白虞的臉,“臣此時是情非得已”,氣息暧昧交融間,他錯身吻下去。

“唔,不……”

白虞哪想到對方敢直接做這事,他完全沒有經受過,慌亂無措著屏息,身子僵住動都不會動了。

恍惚看到對方深邃的眉眼,憋不住要喘氣,卻輕而易舉被人撬開齒關,一路攻城略地。

不知過了多久,白虞神迷意亂,無意間攥住對方衣角。

身體一陣發熱發抖,感知到眼角的潮濕被抹去,他腿腳一軟,險些跌倒在地,又被攬住後腰桎梏著,灼熱的唇舌落在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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