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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妥協 他果然又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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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妥協 他果然又妥協了。

季微辭的吻依然很青澀。

像圖書館午後的陽光, 像青蘋果味的糖,像桃子、像消毒水,像生態瓶裏偶爾附著在玻璃上的薄霧, 是暖的、甜的、澀的、朦朧的。

由於姿勢,他此時處於更高的地勢,手臂無意識地環上沈予棲的脖頸,微微低下頭,氣息輕輕的,帶上幾分潮濕的旖旎。

他沒有閉眼,清亮的眼中仿佛有水波流動, 神情格外認真, 就這麽一下一下地輕蹭沈予棲的嘴唇。

沈予棲向後靠著, 微仰著頭配合,很放松, 沒有做任何帶有引導意味的動作,將主動權完全交付出去。

季微辭就這麽毫無章法地貼了一會兒,氣息交融攏出的方寸之間,溫度升高到焦灼粘稠的程度, 兩個人的心跳聲混雜在一起, 分不清是誰的。

但他遲遲沒有得到沈予棲的回應。

他抿了抿唇,停止小動物似的挨挨蹭蹭, 微微直起身去看沈予棲的表情。

雖然不知道對方口中的“嚴格”是什麽標準, 但這樣大概是不行的。

果然, 眼前這人笑意盈盈的,顯而易見的縱容與鼓勵中還夾雜著幾分好整以暇。

季微辭:“……”

他生性冷淡,打小就沒嘗過與人較勁的滋味,向來是同齡小孩中的一股清流。

在青春期的男孩勝負心最重、自尊心最強, 路邊撿根木棍兒都要攀比一下誰的更長更直的年紀,季微辭只覺得他們無聊且幼稚。

然而此刻,早已成年的他塵封已久的勝負心突然就有了冒頭的趨勢。

從小到大,無論是知識還是技能,他就沒有學三次還學不會的。

季微辭垂下眼,按住沈予棲的肩,再次貼近。

兩人的氣息又很快糾纏在一起,潮濕、溫熱,從平穩到混亂。

沈予棲一動不動,在原地乖乖等季微辭親過來,像一個聽話的人體模特,任由他對自己做出任何動作。

季微辭再次將嘴唇貼上去,短暫的廝磨後,他試探著伸出舌尖,輕而淺地掃過沈予棲的唇縫。

濕漉漉的癢意瞬間直沖繃住一根弦的大腦,沈予棲呼吸猛地滯住,原本虛虛托住季微辭腿根的手下意識收緊。

感受到他的緊繃,季微辭微不可察地牽了牽唇角。

雙手也從沈予棲的肩膀轉移到下頜,捧住臉,柔軟的舌尖順著對方微張的唇間,一點一點試著深入。

他沒有什麽技巧,但格外認真溫柔、細致入微,青澀又無知無覺地掃過很多致命的地方,磨得人心浮氣躁。

好乖。好甜。

好可愛。

沈予棲突然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要全神貫註才能壓抑住將人緊扣在懷裏拆吃入腹的沖動,手又不自覺挪到了季微辭的腰眼上。

這個地方就像季微辭的一個隱藏開關,被按住後立刻抖了抖,他也不知是故意還是不小心,輕輕咬了一口罪魁禍首的嘴唇。

帶著氣聲的笑從相接的唇齒間溢出來,沈予棲終於不再刻意壓抑,擡手插進季微辭後腦柔軟的發絲裏,更深更緊密地按向自己,毫不客氣地勾纏住對方像小魚一樣到處闖禍的舌尖。控制住。

季微辭只呼吸節奏被打亂一瞬,很快鎮定下來,慢慢學著如何在對方的節奏裏回應,並成功掌握了在接吻的時候換氣的要領。

“學得好快。”沈予棲摸著他耳邊的頭發,聲音裏帶著笑意。

混雜在一起的心跳聲逐漸同頻,季微辭耳朵、眼下、嘴唇都紅紅的,在冷白皮膚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明顯,有幾分可憐,像被誰欺負了似的。

沈予棲眼神微暗,拇指擦去殘留在他唇上的水痕。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不能再繼續了。

他想將人放下去,卻突然感覺到坐在他腿上的季微辭動了動,似有若無地蹭過。

“……”他倒吸一口涼氣。

季微辭毫無所覺,他只是覺得沈予棲腿部的肌肉好像變得更緊繃了,坐著有點不舒服,於是懵懵懂懂地調整了一下。

聽到抽氣聲,他懷疑是不是保持這個姿勢太久,沈予棲覺得重,於是下意識看過去,就撞進了一個有些陌生的眼神裏。

季微辭第一次見沈予棲這樣的眼神,格外深不見底,好像暗藏著風暴,又壓抑著什麽似的。

他莫名有些不敢直視,別開眼睛,剛想說什麽,卻突然被箍住腰,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些,又被沈予棲緊緊抱住了。

沈予棲將臉貼在季微辭脖頸與鎖骨交界的地方,聲音低低的,有些啞,“別動。”

季微辭覺得沈予棲的臉好燙,他覺得對方有些反常,想開口問問怎麽了,卻在感受到什麽後倏然住了嘴。

“……”

季微辭徹底不動了。

一時沒人說話,沈予棲靜靜抱著季微辭。

好一段時間沒進實驗室,季微辭身上原本總是散不去的消毒水味兒也淡了,現在只餘清新的青蘋果洗衣液的味道,甜甜的,很好聞。

安撫人的效果也很好。

季微辭感覺自己被當成貓吸了,有些僵硬,但是安安分分的,一動不動。

他沈默一會兒,突然將微涼的指尖放在沈予棲的側頸上,那片皮膚下的動脈正有力地跳動。

接著,他平靜地說:“你想要的話,我可以的。”

他的語氣和聲音都很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沈予棲收緊手臂,呼吸重了一些,過了好幾秒才開口:“……誰教你的?”

季微辭誠實地回答:“生理衛生課。”

沈予棲:“……”

直到沈予棲覺得身體裏的躁意平覆了些,這才擡頭去看那個沒有任何戀愛經驗,連接吻都青澀,卻在和他戀愛的第一天說“可以”的人。

季微辭正垂眼看著他,臉頰有點紅,表情卻格外認真,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思。

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那股邪火又竄了上來,沈予棲輕輕拍了一下季微辭的後腰,聲音很沈:“這道是超綱題,以後再說。”

說完又忍不住擡手,不輕不重地捏一下他的耳垂,冷著聲音告誡:“耳根別這麽軟,什麽都答應,考驗我定力呢?”

這就有點倒打一耙的意思了。

好不講道理。

季微辭撇過頭,不理他。

沈予棲笑,輕輕將他的臉扳回來,沒什麽雜念地親了親他的唇角,才終於將人放了下去。

其實以他原本的打算,是想哄季微辭答應一件事——他想給那張全家福裏的寶寶時期的季微辭單獨拍張照。

原以為季微辭臉皮薄,理論經驗和實踐經驗同樣匱乏,會很容易被他借機發難,而後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提出那個要求。

然而沈予棲沒想到的是,開竅後的季微辭對他幾乎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讓做什麽都認真做,乖得不行。

……還亂答應一些有的沒的。

也不知道是懂還是不懂。

沈予棲趕緊打住思緒,阻止自己想下去,回神才發現季微辭還一臉若有所思地望著他。

他心裏一跳,生怕這人又說出什麽幹擾他定力的話,轉移話題道:“覆職後是接著做原來的項目嗎?”

季微辭終於收回目光,頓了頓後接話:“趕趕進度的話,明年春天,新系統還能按照原計劃上線。”

聞言,沈予棲什麽亂七八糟的心思都沒了,敏銳捕捉到關鍵詞,皺眉問道:“不會比之前更忙吧?”

他覺得前段時間季微辭的工作強度已經很反人類了,一天中連續完整的休息時間也不過五六個小時,而且還是高強度的腦力工作,更加耗費精力。

從季微辭傲人的履歷上來看,他畢業後加入PMI的這幾年,幾乎是隔一兩個月就過一段這樣高強度的生活。

就前一個月的忙碌都讓季微辭視覺上瘦了一圈,再這麽下去還養得回來麽?

這種事也沒法隱瞞,季微辭看著沈予棲攏起的眉心,只能點頭。

他雖然不懂什麽普世的戀愛規則,但是按照常識來說,剛確定關系就忽略伴侶……這大概是不太負責任的行為。

於是他坐近了一些,主動伸出手指去勾沈予棲的手,商量道:“不會一直忙到開春,最多再一個月吧,等終版測試走上正軌就好了,那時候就能有更多空閑時間。”

他還記得自己承諾過,等一切塵埃落定後,要兩個人一起出去旅行的。

沈予棲意識到季微辭誤解了他的意思,一時覺得好笑,一時又心底發熱,最後一點顧慮也散去了。

他的確是心存顧慮的。

即便是沈予棲這樣的人也會有患得患失的時刻——他害怕季微辭是因為妥協才走出的最後一步。

季微辭對他們這段關系的珍視是毋庸置疑的。對於他來說,能夠成為他生命裏的“特殊選項”已經實屬不易。

可這份特殊來源於愛情的有多少?

沈予棲覺得自己還算了解季微辭,但卻依然無法始終對自己的判斷保持篤定。

在表明心意後沒有確認關系的那段時間裏,他刻意做了許多過界的行為,一些正常朋友關系絕對不會做的事。

這不只是在慢慢教季微辭認識自己的心意,更是在提醒對方,他是心懷覬覦的人,不要一直把他當作普通朋友來對待。

他害怕季微辭會完全習慣他們的朋友關系,永遠停留在原地。

可如今真的得償所願,跨過朋友關系走向下一個進程,他仍然不免有一瞬間的懷疑。

真的能留住這個人嗎?

但就在剛才,這種不確定感全然消失了。

季微辭是認真對待這段關系的。

他學著主動去做親密的事,學著溝通,學著經營一段穩定的關系……這對於習慣了獨來獨往的他來說並不是簡單的事。

沈予棲笑了笑,將他伸過來的手裹進手心裏,說:“你工作是應該的,不用因為這個哄我。”

季微辭眨眨眼,不由在心裏感嘆沈予棲的善解人意。

緊接著,卻聽這位善解人意的先生臉上帶笑,溫和地說:“忙可以,不許瘦。”

“以後我會每天帶體重稱過來給你稱體重,瘦一斤記一次,懲罰……還沒想好,先記著吧。”

季微辭有些震驚地看著他,第一反應是指出不合理之處:“人的體重每天有正常浮動是很正常的事。”

沈予棲很好說話,虛心接受:“那就算正常浮動範圍之外的。”

季微辭:“……”

他想說是不是太大驚小怪了,瘦一點而已,又不影響什麽,或者直接控訴這人的專制。

然而沈予棲卻像知道他要說什麽,先發制人地擺出一副可憐的樣子,“以前沒有立場說什麽,現在是男朋友也不行嗎?”

“……”

季微辭沈默了,心裏很清楚這人是在為達目的故意裝可憐,但是就是說不出來拒絕的話。

“……行。”

於是他妥協了。

他果然又妥協了。

在沈予棲得償所願的笑意裏,季微辭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反思:是不是真的耳根太軟了?

可全世界只有一個沈予棲。

所以怎樣都沒關系,怎樣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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