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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身份 既然算不清楚,那便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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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身份 既然算不清楚,那便算了。……

半小時後, 行止律師事務所的官方賬號全平臺同步了一則聲明。

“針對近日網絡山有關季微辭先生的不實信息與惡意揣測,現嚴正聲明如下:季微辭先生因科研項目相關情況,以配合調查人員工作的身份協助完成程序性問詢, 未被采取任何限制性措施……”

整份聲明措辭嚴謹、態度強硬。

署名處,行止律師事務所的公章下,沈予棲的簽名清晰地印在律師欄。

與此同時,幾家和行止長期合作的媒體也發出通稿,轉發聲明的同時還帶上了幾張華東生命科學研究院的官網截圖,圖片中,季微辭參與或主持的科研項目簡報整齊排列, 每個都帶有研究院的公章, 沒有一絲一毫造假的可能。

處理完這些事, 沈予棲才看一眼時間,給季微辭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也無人接通, 他等待自然掛斷,看著對話框裏對方早上發來的要去一趟紀檢監察處,便也沒有著急再打。

大約十幾分鐘後,季微辭回了電話。

“事情處理完了?”沈予棲問道。

季微辭輕輕“嗯”一聲, 沒有多說什麽。

“怎麽了?情緒不對。”沈予棲不確定他是否看到網上那些事, 有些緊張,頓了頓, 溫聲說。

季微辭不知道沈予棲是怎麽從他一個“嗯”字就察覺出他情緒不對的, 過了這麽久, 他還是會類似的事感到驚訝。

剛剛得知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卻又不算那麽意外的答案,他的心情的確說不上好。

“找到洩露數據的人了。”他簡單回答道。

沈予棲意外的同時也松了口氣,等最終的調查結果出來,他下手處理輿論方面的問題也會更加得心應手。

他是極有分寸的人, 不該問的從不多問,只是溫和地說:“那很好,事情很快就會解決了。”

季微辭聽著沈予棲的沈穩的聲音響在耳邊,心裏那點積攢的郁氣也慢慢散去。

“嗯,就快結束了。”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又想起是沈予棲先給他打的電話,大約是有什麽事,便問道,“怎麽給我打電話?”

沈予棲站在書架前,指尖抵在生態瓶的玻璃外殼上,片刻後反應過來會留下指紋,又拿紙巾仔仔細細地擦幹凈。生態瓶裏最近的生態情況不太好,不知為何似乎有些幹燥,新長出來的草蔫蔫的,沒精打采地垂著頭。

“聲明已經發出去了,不用擔心,後續的事我會處理好。”他說,又頓了頓,“但是有一件事,我想還是應該讓你知道。”

聽筒裏安靜著,季微辭沒有接話,但沈予棲知道他一定在認真聽。

“有人挖出了你和你父母的關系,”他緩慢地說著,字斟句酌,“針對這件事有一些……討論的聲音。”

季微辭是極聰明的人,幾乎瞬間就想到了那些“討論的聲音”會是什麽,結合先前那條指向性明確的爆料帖,網友不明實情,可想而知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

毀譽褒貶,他的價值不依輿論風評決定,所以他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待他,又如何議論他。可他沒想過會將褚清和季衡知卷進來……

他突然想到陳威對他說的那句話。

“你父母泉下有知,也會為你蒙羞。”

電話那邊遲遲沒有傳來動靜,沈予棲有些後悔,這件事不應該打電話說的,見面或者視頻通話什麽都好,看不到季微辭的表情這件事讓他心裏很沒底。

“本來不想讓你知道這些,但我想就算我不說,也會有其他人和你提到。別想太多,這種事誰都無法預料到。”他只能接著說。

他並不覺得自己寥寥幾句話就能安慰到季微辭,只是想讓對方的情緒能有個出口,他想試著去接住這份總是壓抑著的釋放,哪怕只是一瞬間,一個語氣詞。

不過這次沈予棲想錯了,如果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能真正安慰到季微辭,那這個人不會是別人。

“嗯,有點不高興。”季微辭終於開口,坦誠地說,默了默,又道,“不過你說得對。”

他笑了笑,帶著些輕松:“沈予棲,謝謝你。”

沈予棲松了口氣,也笑:“謝什麽,我可是收了委托費的,服務甲方是我應該做的。”

季微辭拿著手機搖搖頭,接著才反應過來對方看不到,“不只是因為這件事。”

那些潤物細無聲的關照,時時刻刻敏銳的洞察,隨時隨地站在他身邊……一切的一切,就連細想都無法盤點得全面,更遑論算清楚。

“等這件事結束,我想休息一段時間。”季微辭說,“我們去個什麽地方吧,隨便哪裏,就我們兩個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如果你有假期的話。”

沈予棲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來車往,驚訝地挑起眉,他一時心頭震動,一時又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該不該指出後面補充的那一句實在是有些破壞氣氛。

“隨時。”他立刻說。

“……也不用這麽快答應。”季微辭後知後覺湧上些羞恥感,不自然地垂下眼。

沈予棲低低的笑聲從聽筒裏傳過來,“這不是給我的獎勵嗎?拿獎勵當然要積極了。”

季微辭沈默幾秒,認真道:“不是。”

“是我想和你一起去。”他說,聲音有些輕,卻沒有半分遲疑,“是我的獎勵。”

-

紀檢監察處,陳威把季微辭送出去。這場景有些似曾相識,然而遇上一次相比,事件的現狀和二人的心境都已經截然不同。

“接下來我們會和公安部門一起處理後續的事,”陳威說,“如果不出什麽意外,很快你就能覆職了。”

說完,他看了季微辭好幾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季微辭表情一直是淡淡的,停職這件事似乎並未對他造成任何影響,簡單道:“謝謝。”

兩人在停車場分別,季微辭拿出車鑰匙,正準備開車門,卻聽陳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對不起。”

陳威語氣有些硬,表情也不太自然,但說出來的話很順暢,像是在心裏排演了許多遍,“因為你今天提供的關鍵線索,也為我之前說的……那句話。”

他指的是第一次在研究院的會議室裏,提到對方父母的那句話——哪怕背後有這樣那樣的原因,那句話也實在是太重、太傷人了。

他不確定季微辭是否還記得,但讓他再覆述一遍……他自己都說不出口。

季微辭回頭看過去,沒有說什麽不在意之類的客套話,微微頷首,接受了這聲道歉。

等回到家,他才有時間去關註一些網絡上的消息。

或許因為沈予棲提前給他打過預防針,所以當他看到那些亂七八糟的言論時,並沒有自己預想的那樣不舒服。而比起互聯網上的發言,其實身邊人發來的信息才更讓他感到無措。

他從未拿父母的身份和光環為自己的科研之路增光添彩,又因為季衡知和褚清的保密級別,所以哪怕是研究院裏,知道他父母是誰的人也並不多。

楊遠光曾經和褚清有過接觸,在第一次見到季微辭時,他就從這個年紀最小,卻冷靜理智得不似真人的學生身上看到了故人之姿。幾番糾結之下詢問出口,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便更喜歡這個天資過人的學生,因此他算是為數不多的知情者之一。

他看出季微辭並不想公開這個身份,所以只和副院長魏祺提過一次,沒有告訴過其他人。

研究所的其他人在看到網上的信息後紛紛發來消息。

科研人員們和不知情的網友不一樣。季微辭是如何用一個個項目、課題、研究,穩紮穩打地走到今天的,他們每個人都有目共睹。

他們也比誰都清楚,季微辭從未拿父母的名聲為自己爭取過什麽資源或是優待。

他所獲得的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人性所致,他們有時也會嫉妒他過人的天資,卻從來不會質疑他的能力和努力。

關心的、驚訝的、打探的……季微辭的社交關系本就淡薄,交換過聯系方式的基本上是能說上話、關系還算不錯的同事,大家很有分寸,並沒有說什麽會讓人感到冒犯的話,更多還是表達驚嘆和敬意。

奇妙的是,在各式各樣的紛雜消息中,季微辭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和父母之間的確有割不斷的聯結。

這種聯結不是源於親人之間關於愛的表達,也不是源於某些血脈親情覺醒的時刻,而是隔著多年的時光,跨過生與死的界限,在陌生人或善意或惡意的話語中產生。

他思考了許久,緩慢地回覆消息。按順序點開和吳楓的對話框,只看到一條:“天啊小季老師,你是我偶像,你父母也是我的偶像,你們是吳楓的偶像一家……”

季微辭:“……”

他一時語塞,實在想不到怎麽回覆。

正糾結時,通知欄中彈出兩條消息,竟然是方祁發來的。

-原來如此。

-你的純粹原來源自這裏,我好像更能讀懂你了。

季微辭擰眉,面色很冷,第一次對某個人的厭惡不加掩飾。他沒有回覆,直接刪除了信息,仿佛讓這個名字留在消息列表裏都讓他難以忍受。

對方似乎也知道自己不會收到回答,沒再發來消息。

退出去,季微辭在那份律師聲明的頁面停留了許久。

他沒有去看那一條條和自己的名譽息息相關的嚴正措辭,只是將目光落在最底端沈予棲的簽名上,眼神下意識柔和下來。

“沈予棲……”

他指尖掃過屏幕,輕聲喃喃。

既然算不清楚,那便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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