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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選擇 “我就說,你是我們這些人中最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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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選擇 “我就說,你是我們這些人中最純……

季微辭覺得自己和方祁並不能算是很熟悉, 在他的認知裏,普通同事是沒有必要相互過問私生活的,所以他沒有追問對方離職的原因。

從校友到同事這些年, 多少還是有些情誼在的,必要時刻他可以扮演一個傾聽者。

只是方祁的語氣和表情讓他覺得奇怪。

但對方既然這麽說了,他也就客氣地順勢問下去。

但方祁卻似乎突然沒有了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轉話頭到最近的病抗突的項目上,聊著一些日常的、無關緊要的問題。

季微辭想不明白他的意圖,禮貌和教養又讓他做不出中途離開這樣的事,只挑著能回答的問題回答著。

侍應生過來上菜, 又將桌上的開胃酒收走, 換成新的。

季微辭面前的沒有喝, 被原封不動地收走,換成新的一杯配餐酒。侍應生按照流程想要介紹一番, 被方祁擡手制止。

“這家的配餐酒還不錯,度數不會太高,可以試試。”方祁轉而對季微辭說。

季微辭不喜歡一切會影響大腦思維正常運轉的東西,過於興奮或是混沌, 都不喜歡, 因此如非必要,他不會碰煙酒。

“我不喝酒。”季微辭搖搖頭, 簡短道。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他打破原則。

方祁也不強求, 只是又端起酒杯抿一口酒, 看向季微辭的目光深沈而覆雜。

季微辭不喜歡被這樣看,像是被什麽人盯住窺探一般,有些冒犯。他不太舒服地攏攏眉心,禮貌起見, 沒有把不適感表現得太明顯。

“你當初為什麽選擇進研究院?”方祁放下酒杯,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這麽一句話。

這個問題很奇怪,進研究院當然是為了做研究。季微辭雖然心裏覺得疑惑,但回答依然是平靜的:“做研究。”

聽起來很像一句廢話,方祁卻像早料到了似的,一點也不意外這個回答。

“我記得你畢業前,有很多生物科技公司的科研團隊和國外的實驗室都向你拋出橄欖枝。”他接著說,“很多地方都可以做研究,最後為什麽選擇研究院呢?”

這個問題就正常多了。從季微辭讀博時就選擇加入華東生命科學研究院開始,不止一個人問過他類似的問題。

相比於研究院,企業的科研團隊和國外的研究室的確會有更好的待遇、相對寬松的環境,在他們的同門中,有不少人最後都選擇了這兩種去處。

“沒什麽原因,個人選擇罷了。”季微辭淡淡道。

方祁看他半晌,突然笑了一聲,笑完又說道:“我就說,你是我們這些人之中,最純粹的一個。”

方祁不是第一次對季微辭說這句話。

他們一起去臨川參加研討會的那次,他也說過一次。

明明聽起來只是一句普通至極的誇獎,卻好像又有什麽覆雜的意味夾雜在當中,似乎這是一件十分稀奇的事,這種認知讓季微辭覺得有些不舒服。

此時手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他看過去一眼,通知欄裏躺著沈予棲的名字。

很奇妙的,這一刻,他心裏的那點不舒服瞬間就散了。

點開消息,看到一張圖片——是生態瓶的照片。

他認出背景似乎是沈予棲的辦公室,才知道原來沈予棲把生態瓶帶到律所去了,還擺在辦公室書架上最醒目的位置。

下面接著一條文字消息。

-它長了好多草。

季微辭倒回去看那張照片。生態瓶裏的草確實長高了不少,苔蘚的面積似乎也更大了,不似最開始那麽精致漂亮,卻顯得更生動,有種獨屬於自然的野生感。

他下意識想回覆,卻又頓住。

這樣日常的消息出現在他們的對話中,本來是十分平常的一件事,卻因為兩個人關系細微的轉變,而讓他無法同以前一般自然地回應。

沈予棲似乎並不介意他不及時回消息這件事,接著發來訊息。

-和同事吃上飯了嗎?

這條消息比較好回覆,普通的吃飯報備,季微辭早已習以為常,也不會產生什麽他不知如何回應的暧昧對話,於是直接拍了一張餐桌的照片過去。

-嗯,在吃。

“在和誰聊天嗎?”方祁突然出聲問道。

季微辭擡起頭,對上一雙有些黑沈的眼睛。

他又生出一絲被窺探的不適感。

方祁似乎也察覺了自己那一瞬間的失態,立刻斂去眼中的陰郁,溫和地笑笑:“隨便問問,很少見你看著手機笑。”

季微辭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笑,微抿起唇角,反而覺得何必遮掩,便坦然承認:“嗯,在和朋友聊天。”

“是上次來院裏接你的那個朋友嗎?”方祁見他回答,又問。

季微辭有些驚訝於方祁還記得沈予棲,點點頭。

方祁凝目沈默幾秒,突然往前微微傾身。

下一秒,他伸出手,覆蓋住季微辭放在桌上的手,聲音有幾分壓抑著的顫抖:“微辭,你難道就一點都看不出我對你的意思嗎?”

季微辭瞳孔微縮,對方話語裏巨大的信息量讓他感到震驚。然而除此之外,他沒有產生其他任何的情緒波動,只覺得手背上陌生的溫度和奇怪的觸感讓他排斥至極。

他狠狠擰一下眉,下意識往回抽手,卻又被對方反手緊緊抓住。

方祁的手很涼,力氣也很大,像被一只冰冷的蛇緊緊纏住。

“松手。”季微辭冷冷道。他的神色瞬間沈下來,看向對面人的眼神連那一點同事之間的禮貌都散去了,冷沈得沒有一絲溫度。

方祁見不得他這樣排斥又厭惡的眼神,只能松了手,又看著空落落的掌心,自嘲地笑了笑。

“我不是想冒犯你。”他聲音低啞,眼神牢牢鎖住對面的人,像是怎麽也看不夠似的,目光竟有些偏執,“微辭,我喜歡你。我知道你除了你的研究什麽都不在乎,但我希望……你能試著接受我。”

“相信我,我會做一個很好的愛人。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季微辭如同死水一般寂靜無波的目光落在方祁身上,就這麽靜靜地看著,表情沒有任何被打動的跡象。

“我不喜歡你。”他的聲音比面色更加冰冷,是直截了當的,不加一絲修飾的、沒有任何轉圜餘地的拒絕。

說完,季微辭起身,什麽都沒說,算是留下最後一點禮貌和體面,轉身便走。

然而方祁也連忙站起來,用了些力道抓住季微辭的手腕,不準他走。

對方毫不猶豫的拒絕就像一把審判之刃,利落地墜下斷頭臺,頃刻間擊碎了他的理智。

他一時間口不擇言:“因為那個人是嗎?你不抗拒他的肢體接觸,甚至願意讓他握你的手,和他緊挨著撐同一把傘……為什麽他可以,我就不行?”

季微辭意識到方祁說的是臨川雨夜那天發生的事,他吃驚於對方竟然從那時候開始就註意沈予棲了。

他不喜歡對方提到沈予棲時的語氣,聽得直皺眉。

方祁攥著季微辭手腕的手越收越緊,像一把鐵鉗,死死夾住目標後便再不放開。

他不管不顧,依然在說:“我才是最懂你的人,我懂你的研究,懂你的理想和堅持,你和我在一起才是最合適的……”

“夠了。”

季微辭眉心緊緊擰著,他是個很淡的人,情緒波動天生就淺,更是極少在臉色或是表情上表現出喜惡,這一次卻沒有收斂,冷淡地打斷。

他用力掙開方祁的手,沒有再看他,徑直走向前臺,結賬離開。

方祁被季微辭掙開他手的力道帶得踉蹌了兩步才站穩,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人遠去的背影,沒有去追。

他站了許久,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範圍內,他才收起臉上全部的情緒,坐回位置上,淡定地獨自吃起飯來。

侍應生走過來,瞥一眼對面幾乎沒怎麽動過的食物,有些小心翼翼地問:“先生,需要幫您收拾一下嗎?”

這家餐廳為了保證客人談話的隱私性,每張桌子間都相隔得很遠,客人們幾乎聽不到周圍的動靜。但侍應生們為了方便服務,站得比較近,因此對於這邊發生的動靜也有所察覺。

然而這桌的客人似乎並不如剛才那般情緒激動,此時正不緊不慢地搖晃著手上的酒杯。

“收了吧。”方祁漫不經心道,又點了點桌角,“酒留下。”

這款白葡萄酒產自新西蘭,名叫“長相思”。是他特地挑來想給季微辭嘗嘗的。

可惜那人並沒有喝到。

真是遺憾。

-

季微辭從餐廳走出來到路邊,微微擰著的眉宇都還沒有舒展。他垂眼看著自己手腕上的一圈紅痕——剛才方祁抓出來的。

他皮膚白而薄,非常容易留印子,平常就連腰帶紮緊一點腰上都會紅一整晚,更別提這種被大力攥過留下的痕跡。

然而讓他感到微妙的是,此時他腦子裏首先想到的竟是沈予棲。

他此刻想的是:回去要如何和敏銳至極的沈予棲解釋這道痕跡的來歷?

季微辭本就不擅長撒謊,可實話實說……他更不知道怎麽說,也不知是覺得尷尬還是因為別的什麽,總之他只是本能地覺得應該隱瞞這件事。

好在最近天漸漸冷起來,露膚度不高。他今天穿淺藍色襯衫搭白色外套,外套的長袖垂下來剛好能遮住手腕,只要不特意擼起袖子就不會發現那道紅痕。

對於方祁突然表白這件事,季微辭的確很驚訝,也因為對方某些冒犯的話語和身體接觸,在當下產生了一些負面的情緒波動。

但本質上,這個人、這件事在他這裏都再小不過,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非要說,大概也有幾分遺憾——他和方祁在研究上的確還算能聊上兩句,同門師兄弟,當然不是全無情分。

只是這些細微的情緒變化都太微不足道,甚至不如“要如何瞞過沈予棲的眼睛”這件事更讓他感到煩惱。

車停在研究院沒開出來,季微辭想了想,記得這附近可以搭乘直通回家的公交車,於是動身往公交站走去。

走到公交站,站臺前沒什麽人,他幹脆坐到站牌前的長椅上等。

剛坐下,手機上沈予棲發來消息。

又是一張生態瓶的照片,這回是生態瓶裏腐木的大特寫。腐木右側微微突出的一小塊枝幹上,竟然長出了一個白色的蘑菇。

-長了個小蘑菇。

也不知沈予棲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蘑菇就蘑菇了,小蘑菇……季微辭覺得這話有裝可愛的嫌疑,沒忍住笑了聲。

還沒等他回覆,對面緊接著又發來消息:

-有點像你。

季微辭:“……”

他最近對沈予棲從前不曾展露在他面前的那一面有了較為深入的了解,此時看著消息欄上幾個字,幾乎立馬就能想到對方站在自己面前說出這句話的樣子。

大概會唇角噙著笑,目光專註,聲音壓低一些,語氣中故意的調侃與溫和的絮語間錯交合,一時讓人羞惱,卻又不舍得真的記恨他。

季微辭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也不知是巧合還是什麽,他今天正好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

“……”他擡起頭,抿了抿唇,拒絕承認這件事,有些不滿地在鍵盤上敲字——“哪裏像……”

正輸入文字消息,餘光中一個人緩緩走過來,坐在了季微辭身邊。

公交站的等候區設立的是長椅,一般每張椅子可以坐兩三個人,可按照當代人之間的距離感,很少有人會緊挨著一個陌生人坐下。

季微辭不喜歡和陌生人挨得太近,察覺到身邊有人後便想自己站起來,起身前下意識擡頭看一眼,卻在看清身邊人的面容後猛地怔住,一時間表情空白。

身邊,那張英俊的帶著笑意的臉,不是沈予棲又是誰?

剛才還在自己腦子裏的人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面前,那模樣似乎完全與想象中的重合了。

沈予棲笑著,語氣特意凹出了點不那麽正經的意味,眼神掃過季微辭身上穿的白色衣服,又回到對方仍有些懵懂的臉上,問道:“小蘑菇,怎麽長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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