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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手腕 “手,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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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手腕 “手,怎麽了?”

季微辭沒有時間掩飾自己臉上的震撼, 楞楞看著身邊的人,一時沒說出話來。

沈予棲一手撐在椅子的邊沿,眼角眉梢皆是笑意。見季微辭仍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便接著演:“我摘你了?”

說著,用曲起的指節輕輕從下往上刮了刮季微辭的臉頰。

這動作其實有點輕浮,很有一股耍流氓的意味。然而沈予棲做起來卻自帶一種溫情的感覺,輕輕柔柔的,像羽毛劃過心尖。

季微辭回神,只覺得被沈予棲觸碰過的地方頓時燒起來,一陣陣的燙得驚人。

他心裏沒由來地一慌, 微垂下眼掩飾那一瞬間的異樣, 又很快擡眼, 看向臉上笑意未散的沈予棲,欲言又止。

“我為什麽會知道你在這兒?”

沈予棲任由他看, 又替他開口提問。

“……”季微辭被一字不差地猜中心思,只能點點頭。

沈予棲笑了笑,剛想說話,餘光便看到回家的那趟公交車剛好來了。

“先上車。”他拉著季微辭起身。

這趟公交上人不多, 兩人在倒數第二排的位置上並肩落座。

沈予棲不知從哪兒摸出來一小盒薄荷糖, 直接拉過季微辭的手,倒兩顆薄荷糖在他的手心裏。

“預防暈車。”他低聲說, 自己也倒出兩顆來。

這一系列動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季微辭的思維沒來得及作出反應, 就下意識將糖送進嘴裏,味蕾和鼻腔被清新微涼的薄荷味包圍。

在封閉且空氣註定不會太好聞的公交車車廂裏,這薄荷味如同一劑猛藥,讓季微辭整個人瞬間舒服了很多。

季微辭坐在靠窗的位置, 沈予棲坐在他的右邊。

公交車慢悠悠地啟動。

沈予棲微微傾身,貼近季微辭的耳朵,聲音低而輕,繼續剛才未盡的話題:“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告訴你。”

淡淡的薄荷清香悄然在他們之間蔓延、交融,似乎隱隱形成了一隅小空間,仿佛這空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醞釀著獨屬於他們的隱秘和暧昧。

沈予棲溫熱的呼吸和低沈的聲音磨在耳畔,季微辭半邊身子都有些麻,大腦還不忘處理剛接收到的信息。

他直覺沈予棲又有什麽套路藏在話語裏。

這個人心眼太多了,窗戶紙捅破之後更是有些無法無天,如今還仗著傷員的身份偶爾得寸進尺。

一旦跟著對方的節奏走,就註定會落入陷阱之中。

然而不知是出於對答案的好奇還是單純的縱容,季微辭還是點下頭。

沈予棲滿意地笑了笑,坐直後才開口問了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問題:“今天約你一起吃飯的是誰?”

想起今晚發生的事,季微辭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僵,下意識將手放在遮擋住手腕處紅痕的袖管上。

沈予棲註意到季微辭的異常,微微瞇起眼。

季微辭不知道自己這點莫名其妙的心慌是來源於哪裏,他不會撒謊,也不想騙沈予棲,只誠實回答道:“隔壁實驗室的同事,上次和我一起去參加研討會的那位。”

沈予棲腦海裏立馬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兩次都是遠遠看一眼,他不太記得這個人的臉,卻牢牢記得他看季微辭的眼神。

他手指輕輕敲兩下座椅的邊沿,沒有表現出什麽特殊的反應,如約回答季微辭的疑問:“你發給我的照片,從桌子的樣式和菜品能看出是哪家店。”

季微辭不知道該震驚對方如偵探般的觀察力還是超高的執行力。

沈予棲沒有告訴季微辭的是,他還看到了桌邊的那瓶酒——那瓶叫“長相思”的白葡萄酒。

這當然可能只是一瓶沒有任何含義的酒,但季微辭向來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很少在下班時間和同事單獨相處,除非是對方用什麽不好拒絕的理由主動邀請。

作為律師,他從不懷疑自己對於線索的分析能力。所以他來了。

“怎麽這麽快就吃完了?”沈予棲目光掃過季微辭搭在腿上的手,不動聲色地問。

“出了點意外,沒吃。”季微辭說,又道,“不喜歡那家餐廳。”

沈予棲喜歡聽季微辭簡單直接地表明喜好,聽他這麽說便笑了笑,沒有追問。

“家附近新開了一家椰子雞店,吃了再回去?”

季微辭當然沒有意見,點點頭。

公交車搖搖晃晃穿過城市街巷,夜班公交上為數不多的乘客也都很安靜,夜晚的通勤路向來如此。窗外是光影紛亂的夜景,車內卻有種凝固的靜謐。

他們並肩坐著,肩膀偶爾會碰在一起。

往常在公共交通上,季微辭會做些什麽來消磨時光,看書或是文獻,通勤路對他來說是無意義的時間消耗,而他並不習慣生命中有太多無意義的瞬間。

可今天他什麽都沒做,甚至沒有在思考,只是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倒退的夜景。

有什麽不一樣?似乎只有身邊人不一樣。

他意識到沈予棲在身邊竟然是如此讓他感到安心的一件事。

車駛過一個減速帶,車子重重一震,季微辭不慎重心失衡,晃了一下。

沈予棲下意識伸手攬住他的肩,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季微辭左肩輕輕撞在沈予棲的胸膛上,他一驚,皺眉看過去:“你的傷。”

“在另一邊。”沈予棲溫聲寬慰。兩人此時挨得極近,近到他說話時,氣息就拂在季微辭的耳側。

沈予棲指尖落在季微辭袖口上,像是不經意的觸碰,又輕輕順著那一小截布料滑落,恰好落在手腕附近。

指腹輕觸之下,似乎有輕微的顫動傳來。

季微辭本能地要收回手,卻被沈予棲按住片刻,“剛才撞到手了?”

“沒有。”季微辭不看他,搖頭否認。

沈予棲放開手,季微辭撐了一下椅背坐回去,擡手時袖子微微往上縮一節,又隨著手放下而落下。

方祁抓他留下的那道紅痕並不是很疼,但沈予棲剛才只是隔著衣服輕輕握一下,他就有種被燙到的錯覺,直到現在那熱度還留在皮膚上似的,經久不散。

下車後,兩人到新開的那家椰子雞店吃飯,吃完飯走路回家。

季微辭還惦記著在公交車上那一撞,不太放心,下電梯後拽了一下沈予棲的袖子,說:“給你換藥。”

沈予棲微楞,隨後彎下眼角:“好。”

換過幾次藥,季微辭的動作熟練多了,處理得輕而快。

剛回來的時候,沈予棲的傷口看著還是有些嚴重的,所以先前季微辭總是微微擰著眉有些緊張的樣子,註意力被傷口轉移。

這幾天眼看著好了許多,季微辭也不那麽緊繃了。

自然而然的,換藥時從前註意不到的一些東西突然就變得明顯了起來。比如對方裸露的皮膚,兩個人過分近的距離,無意間的氣息交融……

季微辭把紗布打好結,直起身,想從沙發上起來,卻被沈予棲拉住了手臂。

“等等。”只聽對方突然開口道。

他疑惑地看過去。

沈予棲回看他,面不改色道:“換我了。”

季微辭一時沒有聽懂,眨眨眼。

沈予棲幹脆點點下巴,直接挑破:“手,怎麽了?”

“……”季微辭別開眼。

沈予棲嘆口氣,先把自己的衣服攏上,肩上的傷已經不影響正常動作,他一手托住季微辭的手臂,一手輕輕挽起他的袖子,露出那道暗紅色的痕跡。

“怎麽弄的?”沈予棲拇指淺淺在紅痕上擦了兩下,聲音有些沈。

季微辭不知道怎麽回答。

兩人相對沈默的時間並不長。

沈予棲見季微辭猶豫,笑了聲,輕輕揉了揉他腦後的頭發,轉開話題:“我去找藥油,你這個要揉開,不然明天就青了,會疼。”

說著起身去找藥箱了。

季微辭看著沈予棲的背影出神。

這已經是沈予棲不知道第多少次在他面前退步了,每次只要他表現出一點猶豫或是躲避,沈予棲就會立刻給他空間,從來不會有任何逼迫。

這樣一個把“克制”刻進骨子裏人,會覺得累或是受傷嗎?

沈予棲拿著藥油回來時,就見季微辭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腕發楞,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走過去坐回季微辭身邊,托著他的手,小心地將藥油倒在手腕上,用指腹一點點揉開。

“疼不疼?”

“今天……”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季微辭頓了頓,搖搖頭,先回答:“不疼。”

不等沈予棲問,他又主動接著說未說完的話:“今天和我吃飯的同事突然說喜歡我,所以我才會那麽早出來。”

先前的季微辭對於感情上的事既不敏感,也不在意,所以他從不會為這種事感到羞恥。

只是面對的人是沈予棲,他便多了些不自然。

沈予棲低頭慢慢地給他揉著手腕,聞言只是稍稍頓了頓,又接著動作。

“我走的時候,他拽了我一下。”一旦開了頭,接下來的話就變得很順暢,季微辭說完,抿了抿唇,又道,“不是故意想瞞你,只是不知道怎麽說。”

為了把瘀血揉開,沈予棲稍稍用了些力道,但是動作很細致,雙手捧著用兩只手的拇指指腹慢慢揉。季微辭覺得被觸碰的皮膚熱熱的,不疼,但有些漲,本來只紅了一圈的手腕現在紅了一大片。

“拽多重才能紅成這樣……”沈予棲低聲喃喃,“這是什麽喜歡,他不心疼我心疼,疼死了。”

他的聲音很輕,自言自語似的,但季微辭還是聽見了。

季微辭沒想到沈予棲會說這麽兩句話,還是這種有些孩子氣的小聲抱怨,繃著臉不太高興的樣子。

在季微辭印象裏,沈予棲很少展現出這樣幼稚的一面。

挺意外,季微辭新奇地多看了他兩眼,有些想笑,又有些疑問在心中,欲言又止。

“你沒什麽想問的嗎?”他頓了頓,還是開口道。

沈予棲把藥油的蓋子蓋上,起身去拿紙巾擦手,聞言回頭看他,聲音有些沈:“我可以問嗎?”

藥油的味道縈繞在鼻尖,不算好聞,聞久了有點暈乎乎的。季微辭塗滿藥油的手腕懸在半空,思維一時間被糊住,他微微仰頭看著沈予棲,下意識接話:“為什麽不能?”

沈予棲把擦完手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裏,走到季微辭面前,微微俯身,雙手撐在他身側,是個虛虛將人圈在懷裏的姿勢。

他笑了笑,聲音有些輕。

“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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