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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願(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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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願(十四)

透明結界散如流光。

花川與瑉對峙,九淵提劍提防著樾喬,在更多追兵來之前,玉塵帶著螢璃,跟著鐘禮一同走了。

說是走,不過也是沒了命的逃亡。

即便是現下二重武將少些,卻也不是沒有,他們離著南天門近,最好的辦法也只剩下硬闖一條。

玉塵到了守門武將跟前,未等有所動作,卻見眼前守門武將如同榆木一般,雙目瑩藍,呆滯地直視前方,不為所動。

沒等他研究明白,便聽到背後傳來沈悶一聲:“走。”

玉塵一回頭,見是師父趕來,心中忽然一陣不是滋味。

在感動滋生蔓延之前,沈澤天尊換了措辭:“滾。”

玉塵點了點頭,開心地拉著螢璃準備“滾”了。

正欲躍下南天門時,忽地漫天狂風四起,卷起無盡雲海,漫天皆是覆進洶湧濃郁的雲霧之中,叫人看不清眼前。

玉塵頓住了腳步,不可置信地回頭。

茫茫雲海和著一陣狂風將無數仙神們卷進一場風暴裏,唯有他回頭的地方吹出一條空明的路,路的盡頭,風神就站在那裏。

他頓了片刻,跪在地上,叩首。

“父神,孩兒不孝。”

風神依舊沈靜地站在那裏,只是嘆了口氣。

“我就是要放她走。”玉塵再一擡頭時,紅了眼眶。

他忽然意識到,那個小風師漫天撒歡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日後也沒有父神的責罵與包容,沒有母神的溫柔與寵溺,屬於他的快活日子如同夢幻泡影,他若一躍,便碎了,再無回頭之日。

日後,便再也不能胡鬧了。就這麽一次,就最後一次。

“求父神成全。”他聲音帶著哭腔,握著背後螢璃的手,淚水框在眼裏,卻仍堅定萬分。

風神嘆了口氣,漫天狂風仍在他神力驅使下肆意卷著。

“你叫我怎麽倩兒說啊……”

聽到母神名字,玉塵的淚水再也沒能忍住,眼前空明的雲霧之路迅速閉合,父神消失在白茫茫雲霧之中,他背後是安寧的南天門,亂卷的狂風已有將停之勢。

沒有時間了。

玉塵環顧四周,實在看不清鐘禮在哪,便先一步拉著螢璃躍下。

五重與四重不同,二重與一重則更為不同。若說五重南天門是漫天銀河築成的路,二重到一重則單調極了,雲海稀薄,空曠一片。

雷霆戰神站在雲霧裏大怒:“風神大人!還不快收了你這神通!”

風神自知已是不能再拖,收了神力的同時便見雷霆那個急性子操起斧子正欲劈砍雲霧,見眼前清明,才悻悻收回手。

環顧一圈,皆是沒有看到那畫像中的罪神。他便轉頭遷怒於風神:“你包庇罪神!”

風神皺起眉頭,故作沈思:“方才你我二人一同趕來,皆是什麽都沒看見,我先一步封鎖此地,叫惡人尋不見南天門,何錯之有?還是說戰神你看見了罪神,卻沒出手?”

風神繼而抱著臂,看向雷霆戰神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不屑:“如此說來,是戰神你辦事不力才對,還是說你縱容罪神逃脫?”

“你!”雷霆戰神乃純正武將,頗具武將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之特色,口舌之爭不占上風便把手伸向了背後的斧。

方才起風時,樾喬以袖遮臉,見風停了,手一放下,便望向南天門方向,指著大喊道:“他們逃……”

話未等說完,花川不知何時閃至她身後,一掌將她敲暈。

花川攬過暈了的樾喬,塞到一頭霧水的瑉懷裏,接著,便拉著鐘禮頭也不回的,眾目睽睽之下便跳了南天門。

“花川!”九淵急著向前,雷霆戰神命武將強行給她扣下,然後又命武將們去追。

眼下情況,風神被迫吹開一方空明,逃下南天門的罪神與天界叛徒們一覽無餘。

花川拎著鐘禮領子躍下,隱約聽見後方追兵跑上來的聲音。他隱約記得二重南天門,過了眼前雲霧,便是一片空曠天際,叫這麽多雙眼睛盯著,風師跑不了的。

他正想著對策,回頭看,心卻一驚。

不好!

“願願!”

花川震驚地看著那個跳下來的小小人影,將手中光點往鐘禮手中一塞:“跟著這個就能找到風師。”

說罷,青藤滑出袖口,拉著鐘禮飛速向下墜著。

花川回身沒來得及阻止,便見願願卯足了勁,蜷起身體,猛地爆發出一雙遮天雙翼。

無邊無際的黑暗從那雙翅膀中湧出。

南天門下吹開了雲海,卻是一眼望不見盡頭的濃郁黑暗。

武將追至門前,眺望著下方,回身稟報著:“戰神,是鬼王歸羽。”

聽到這話,風神收了神力,暗自松了口氣。

九淵扭過頭,不知何時願願已不見蹤跡。

她想掙紮,一左一右兩邊武將長戟壓得她動彈不能。

願願叫那雙翅膀墜著,那具身體漸漸舒展開身子,卻顯得愈發孱弱。

他枯瘦的手欲擡起卻又放下,蒼白的臉不見一絲血色。

願願看著下方花川一臉驚詫神色,竟是笑了笑。

“對不起啊。”

與此同時,上方傳來無數洪亮而警惕的聲音。

“鬼王歸羽!”

又枝。

花川面上驚詫,卻並無責備之意,反而多了幾分哀傷。

又枝瞧他這個要死不活的樣子,開口嘲笑起來:“我說你,被大爺我玩了,被騙的團團轉的感覺怎麽樣?哈哈哈哈哈哈……嘶。”

渾身疼痛欲裂。同那什麽破戰神打架的傷本就未愈,現下又弄了如此浩大陣仗,可真他媽痛死了!!

疼痛席卷全身,又枝漸漸分不清是哪裏傳來的疼痛,身上每根骨頭都要碎了,指尖也麻痹,呼吸都變得困難異常。

他媽的。他堂堂一個鬼王,還能用一回能力就死了不成?

死?他本來就是鬼,死就死唄。

好疼……好疼啊……

誰來殺了他吧。

逃是逃不走了,他眼下搞出這麽大陣仗,免不了又叫那群天上蒼蠅追殺。

既是如此,他想莫名其妙地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他偏偏要和天上作對,他們抓什麽,他就要放走什麽。

看著下方快要看不見的人影,又枝突然笑了。

“走吧,走快些。”

被玉塵攬著的螢璃似有所感,回頭望去,看著漫天黑霧,驚喜地睜大了雙眼。

玉塵發覺她的動作,回頭看,心頭一緊,低聲咒罵道:“鬼王怎麽他媽偏偏這個時候追過來!”不由分說拉著螢璃更快向下飛去。

下方的花川定住身形,快步向又枝飛去。

又枝閉上雙眼,企盼花川動手利落些。

*

今春短,來年又一枝。

*

上重天的神仙們都不怎麽喜歡一重,越是向下去,越覺烏煙瘴氣。

“雷霆!”九淵擡頭瞪著那金光閃閃的戰神。“我叫你戰神是因為我願意敬重你,你算個什麽東西竟敢令人制住我?”

目光灼灼似火。

忘了還有這麽一茬事,雷霆一擺手,令人將她放開。

九淵起身,徑直向南天門走去。

雷霆譏諷道:“鬼王在下,下方不知情況如何,殿下敢直接跳下,是鬼王同黨不成?”

九淵回頭,毫不客氣回道:“眼下罪神逃竄,雷霆戰神帶領這麽多武將,卻無一人追下去,是怕了不成?”

“你!”

“九淵失言。鬼王曾在一二重設過詭異結界,不容許神力高的神仙進入,戰神此舉謹慎,是為上策。”她轉回身,“在下一介莽夫,神力低微,不計後果,最適合先行了。”

天上轟動,本想躲清閑的梨行也不免被雷霆的神力震蕩出來。等他抻著懶腰從結界中出來,槐園中就剩下兩個一頭霧水的弟子了。

梨行心道不好,帶著阿汀與修竹趕來時,便見縱身向後躍下南天門的九淵。

……

梨行不禁心中暗罵:什麽事啊這都是。

玉塵懷中緊抱著螢璃。他不知道雲下是什麽,只好以自己的背試試。

預想了很久的疼痛沒有到來,不禁詫異:誒?這麽慢的嗎?

一道淩厲的劍風刮過,打在他腳上,風師叫那劍風擊得一痛,落腳站定,勉強看了看清眼前人:“殿下?”

九淵收劍,不耐煩道:“嘖。摔死了螢璃就歸我了。”眼神不忘四下瞟著。

玉塵一時沒聽出來好賴話,下意識準備要打架。

螢璃“啊啊”了兩聲,扯住玉塵的袖子,牽起他的手。

黑暗中她給自己手掌咬出了血,悄悄撫上他的手腕。

叫樾喬穿刺的傷早已愈合,身子也恢覆大半。

玉塵看著自己光潔完好的手腕怒道:“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哪怕我死在你面前了都不行!”

瞧見螢璃一副委屈欲哭表情,他一時間手足無措起來,軟下語氣,握住她的肩膀。

“你要好好的藏起來,不然我們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螢璃未開心智,說了這麽些也是白說。

玉塵無奈搖頭。

九淵道:“人家是未開心智,不是傻。”

慢慢來,人哪有一天變成的。

尋了許久,也不見花川的蹤跡,擡頭望去,雲海之中黑霧欲散,想來瞞不住雷霆戰神,他們也會快速追來。

沒過一會,旁邊出現鐘禮的身影,他托著一顆小小光點,見了玉塵便要拉著他走。

九淵皺眉:“花川呢?”

鐘禮一松開手,那光點便消失不見。

“方才他給我這個便推我先走,那時背後黑霧彌漫,料想花川是與鬼王糾纏去了。”

玉塵接過話茬:“本想借個假的,怎麽還來了個真的。”

“別說了。”九淵邊說著,邊在地上打著道道劍氣。“有些深山老林神也不願意去,就是苦了點。”

“方才我與雷霆上神有些沖突,他應該不大會相信我,一會你們向哪裏跑,我便指哪邊的方向。”

上方忽地傳來獵獵風聲,應是有人來了。

九淵轉頭看向身後亂石堆砌的山,正對著他們有個看不真切的山洞,流下幾藤雜亂的白梔子遮擋。

身後傳來聲音,正是數名武將追來了。

天邊清明,不見黑霧。

武將看著九淵,又看了看地上劍氣落地痕跡,心中已有想法,卻還是不得不開口問了句:“殿下,請問方才有追上罪神嗎。”

九淵收起鳴霜,朝著劍氣方向指過去。

這一答案與那領頭武將心中不謀而合,顧及下來前雷霆戰神的交代,他躊躇片刻,依舊是下令,分別向著殿下所指方向與反方向追去。

九淵知道如此結果,也知曉其難處,不過也是聽了雷霆戰神之命行事罷了。

身後卻響起了意料之外的聲音:“殿下指東你們走西,連天帝陛下親女兒的話都不肯信了,那天界還有誰可以信了,下一步天帝陛下的話是不是也要忤逆了?”

這番言辭實在太過激烈,可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好像倒也合理了。

九淵端手行禮:“見過先生。”

領頭武將叫梨行訓斥的滿臉漲得通紅,心知這番舉動不妥,可上面還是有戰神的命令,叫他實在難做。

最後,倒還是九淵大度:“都是領命行事罷了,雷霆戰神心思縝密,信不過我一介小神,無甚不妥。”

梨行先生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武將也是在這時快步離開,朝著兩邊追去了。

三人躲在白梔子後,望著離去的武將們松了口氣。

鐘禮大口喘著氣,終於放下了撐著結界的手。

可也是同時。

梨行先生轉頭,向他們三人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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