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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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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願(七)

夜間,一陣清脆鳥鳴。

願願推窗,熟練地翻上屋頂,三兩下便飛去了另一座屋頂。

“叫大爺我幹嘛?”

九淵一身清麗月白長裙,月下而立,別有一番遺世獨立的清冷動人。

如果不是她回身拿著那個破玩意,願願倒是真願意和她多聊幾句。

“你他媽懷疑我?今日所說的我可是都聽見了。”

看著願願氣急的模樣,九淵又低頭看了看沒有任何反應的尋兇令,輕笑著收回。

“鬼王多慮,我只是在思索事情。”

“思索什麽?思索是不是老子放走了你們那罪神?幹我屁事。是老子的話,老子早放跑千百萬個了。”

話糙,好像確實理不糙。

“他……睡著了嗎?”

聽他這麽問,願願那稚嫩的臉上出現一股子詭異的笑:“不放心,你自己去他被窩看看?什麽時候老子連這麽個小神都搞不定了。”

九淵松下一口氣,而後開始說起了正事。

“我放你走,你答應我,再也不要來天上。”

“哈?”願願只覺好笑。“大爺我想去哪去哪,想走便走,想留就留,哪還用得著你這麽個小輩管了。”

“今日我去環顧了四周,如今五重戒備森嚴,到處都是七八重的將士,相當於遍布著七八個赤霄戰神這樣的人物,您很難逃,也很難完好逃出去。”

七八個赤霄戰神這樣的人物純粹是她胡亂瞎編的,赤霄戰神自是天上第一戰神,其他的她也不清楚,只是信口胡沁嚇唬這個鬼王罷了。

這一嚇,也確有成效,他那臉上擰巴的滿是煩躁神態。

半天後,願願還是冷嘲熱諷了一句:“就憑你,又能怎樣。”

“憑我這張臉啊,我是九天之上的殿下,應是能有三分薄面。”

願願努了努嘴,不服氣,卻也別扭地轉頭走開,算是默許。

翌日,三分薄面的九淵被攔在了南天門。

兩名士兵將手中武器一橫:“殿下,規矩就是規矩,眼下五重只入不出,還請殿下切莫為難我等。”

九淵尷尬地僵在原地,身旁的願願抱著臂,陰陽怪氣嘲笑道:“我是九天的殿下,應是能有三分薄面~”

他們二人灰溜溜地回了槐園,便看到花川急匆匆趕來。

自花川見了願願與九淵屋頂飲酒那幕,每日更是嚴防死守的看著願願,願願幹脆不和他搞什麽先禮後兵,走之前直接給他打暈,下上一道結界給他關起來。

他堂堂鬼王,還對付不了這等小輩嗎?

花川走到跟前,內心安慰著自己,殿下應是不知道願願的身份,只好咬牙切齒地問:“願願,怎麽又亂跑?快和我回去。”

願願也很是聽話,邁著他那大爺步,伸著懶腰不緊不慢地走了回去。

“給殿下添麻煩了。”

花川一拜,對視也沒來得及對上一下,趕忙回頭跟上這個禍精。

九淵望著他的背景,很久之後才喃喃道。

“不是說了,不要叫我殿下嗎……”

槐園滿目盎然春意,可她卻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只有自己一個人在青禾亭的時候,園中草木長盛不衰,沒人在乎她的木劍長什麽樣子。

算了,沒人在乎就沒人在乎罷了。

自從人間走了一遭,她好像開始變得隨性了許多。要是在以前,先生這般罷課行為,她會第一個站出來吵嚷,猴急地說著自己要去九重之類的話。

倒不是沒那麽想去了,只是,眼下看看槐園的花花草草也是好的,聞聞木香也是好的。

每日天蒙蒙亮,晨光初綻之時,她還是會準時拿著鳴霜練著,再也沒有人抱著外袍出現。

起初她沒有想過等他,可後來見到他了,卻還是盼著他下次會來。

為什麽,為什麽不和她好好道個歉呢?

莫名地,九淵想起了北侯川。

他一身白衣,溫潤有禮,相隔她不過幾步,卻又疏離的像是隔了個天地。

他說:“望九淵殿下今後一帆風順,且讓我這一小小凡人對您祝願,神禮降福。”

如今細細想來,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裏不僅是釋然,反倒是還藏了幾分不見光的恨意。

恨天,恨命,恨運。

估計也在恨著她罷。

九淵那時候雖是看著北侯川,可望著那眼底,看見的卻是另一個人。

她初見時討厭的緊,可如今,卻是喜歡的不得了的人。

九淵撚起臉上的彩雲桑葉,翻身一倒,從彩雲桑上摔下,摔入了一堆花瓣之中,芳香四溢。

一點都不痛。

未青從地底下探出半個身子,嗔怪道:“你真不怕我不接著,給你摔個狗吃屎。”

九淵整個身子埋在花瓣中,笑著吹開嘴邊的花瓣。“怎麽會,畢竟您這麽喜歡我。”

未青一身翠色長裙,裙擺拖著滿地的翠葉,好看極了。她隨手一指,畫卷中便出現了一座花藤搭的秋千。

九淵撥開眼前五顏六色的花瓣,便見到那晃動的……青藤。

“我說你也是,遍地的彩雲桑你不見,非要來我這幻境裏叫我給你畫一個,難不成,我這畫的比真的還好嗎?”

“畫的就是畫的,怎麽可能比真的好呢。”九淵一攤手,未青很適時的在她掌心放上了一小壇酒。

“你和你娘一樣,你娘也愛飲酒,更愛飲甜酒。”

九淵笑著,起身再在那秋千上栽倒,腰托在那秋千上,足尖一點,邊蕩著,邊大口將那甜酒倒進嘴裏。

未青給她的酒她是喝不醉的,盡管大口喝著,腦子卻始終清醒的很,雙眼始終看著上方兩根晃動的青藤,還有來回旋轉的天。

末了,她忽地打挺筆直坐起,嚇了旁邊未青上神一跳。

“我想到辦法了。”

“一驚一乍。”未青提筆淩空點著,繪制一瓶靈露。

待在未青的幻境之中,她心中便會安寧許多,就連體內那兩股子日月之力也沒再打得那麽兇殘了。

未青幫她想了許多辦法,她也跟著鐘禮去過一次長青閣,翻閱眾多古籍,最終找到的唯一解法便是讓日月二神同時拔出這兩股子神力來。

別說拜托這二位神了,一個久居十五鏡從不參與任何天界事,一個暴戾無度是個討厭至極的瘋子,甚是說,二位神明還是裂相而生,一見面定是一場腥風血雨。

算了,別再讓她猛地痛得撕心裂肺就好,等到她厲害一些,再厲害一些,應是能壓住這兩股子日月之力吧。

*

“阿汀。”臨行前,阿汀娘叫住了她,她深深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對阿汀說著:“你別放在心上,那不是什麽寶貝東西,若真是什麽重要東西,娘怎麽會隨便放在首飾盒裏呢,你大可放寬心。”

阿汀強撐笑著應下,娘上一次還說,不知道是個什麽東西,見著好看才往首飾盒一丟的。

且是讓伏猙不惜以日月鄉生靈為代價威脅,顯然並不是無足輕重的。

娘在撒謊。

望著阿汀與修竹離去的背影,阿汀娘還是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阿汀,你記著,天界的命運壓不到你一人身上,上天庭還有許多勇敢無雙的神明!”

阿汀笑著回頭,揮了揮手。“女兒記得啦。”

看著女兒離去,阿汀娘這才止不住埋在阿汀爹身上大哭了起來。

屬於他們一輩的恩怨,應當在他們一輩了結了才是。可他們選擇便是如此,高也不成,低也不就。

阿汀娘常常打開首飾盒發呆。那時日月鄉已然安寧,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就該讓這安寧一直持續下去才對。

有幾次,她狠了心,想毀掉那小小的湖藍螢石,可每每到最後都會收手。

她實在太過懦弱,期盼著有人能將千年前的不公翻開,卻又畏懼和平富足的生活被打破。如今卻不得不將自己的孩子牽扯其中,也算是她的報應。

她隱隱覺得,屬於他們的這一時代,終將要變天。

她想起了曾經的一位神明,望著已經無人的方向,擡臂交叉於胸前。

“願前路光明,我兒平安。”

“神禮降福。”

*

“我想到辦法了。等那罪神有了眉目,引起混亂之時,我送你出去。”

看著她眼底的喜悅,願願難得地不想打消她積極性,只是滿臉的不屑,嘴上說的也不是什麽好聽的話。

“三分不夠,改用七分薄面啦?”

九淵不予理會,攤開掌心,掌心顯現出一枚巴掌大的金色袋子。

“這是風師囊,可以將你藏好一刻,不被人發現的帶出去。”

九淵發覺,未青上神不僅是性格灑脫超然,神力也是一等一的厲害。

彼時在長青閣翻閱古籍時,九淵見過其中說過風師囊這麽個東西,不過那是個較為浪漫的故事,先代風神在垂暮之時,將自己藏於風師囊中,日日在囊中作畫,畫出了一片宏闊天地之景,等到後人終於在囊中找到他時,皆是被先風神塑造的這一景象震撼,而囊中,風神已然是化作一縷清風,守護在自己造的天地間。

至此,這風師囊便成為了歷代風神守護的寶物,皆由代代風神掌管。

按這麽說,這寶物是藏在寶庫中不見天日的,這古籍上的也應是傳說,九淵本是隨口一提,說未青上神畫卷好像傳說中的風師囊,未青想了許久,忽然說起這件寶物現過世,而且就在千百年前左右。

她翻閱了好久的畫卷,最後拉著九淵進了一副很舊的畫卷之中。

九淵本沒想看,架不住她的好意,隨她一齊去看了那時候的景象。

天地大洪,鋪天蓋地的席卷人間,風神與水神正在一齊極力挽救這場人間慘劇。也是那時,風神催動風師囊,將許許多多的人收於囊中,挽救千萬人的性命。

九淵看著,忽地靈光一閃,“風師囊可以藏人?”

未青答她:“是呀。可風師囊是風神寶貝,想拿也拿不到的。”

九淵剛想放棄這個計劃時,便聽到她說:“不過,我可以畫一個試試。”

未青上神說的試試,可絕不是試試這麽簡單,九淵捧著一模一樣的風師囊,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只是,假的就是假的,只能用一次,而且只能藏人一刻。

如此寶貝又神奇的東西,九淵視若珍寶,自是感激不盡的,可面前挑剔的鬼王並沒領這個情,並且翻了個白眼。

“你把大爺我裝這麽個破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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