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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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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願(二)

調令中的桃雲拼成了“一重”兩個字。

九淵捏起傳音符:“阿汀,通知大家趕往一重。”

未等符燃盡,九淵轉身便快步前往,花川沈默地跟在她身後。

*

一重景象,慘不忍睹。

遍地死雀,黑紅色的血蔓延了一路。

一重一路上空曠無比,幾個受了傷的小神瑟縮著躲在角落不敢探出頭。

九淵看著眼前景象,應是赤霄戰神已與那鬼王歸羽戰鬥過了一番,明顯是鬼王頹敗之時,他這才叫他們過來。

召出鳴霜,九淵大步在前開路。

赤霄戰神有心,將鬼王逼到這空曠之地,免了一重更大的損傷。

皓見他們二人趕來,收起了赤霄劍,開口道:“東海目淵鬼王作亂,那個鬼王比歸羽強上許多倍不止,我帶天將前去鎮壓,這裏就拜托二位。”

九淵端手行禮:“九淵領命。”身後的花川點頭附和。

見他們應下,皓轉身飛快離去,追趕先行的天將隊伍。

花川走在她身後,默默註視著旁邊一雙雙可憐無辜的眼睛:“又枝已是重傷,又善於變幻躲藏,應是不敢同我們硬碰硬,阿淵小心這些個旁邊的小神。”

“嗯。”

阿汀帶著修竹樾喬匆匆趕來,見了滿地的黑雀死屍,楞是一步不敢停留。

“阿淵!”遙呼喊著,“鐘禮被玄機先生帶走了,瑉被梨行先生派出去了,花川我沒……哦,花川來了呀。”

見了花川,阿汀刻意將頭轉去一邊,不滿都寫在了臉上。

眾人領了阿汀的傳音符,隨後分開找去。

九淵走了許久,雖然偶爾見數只黑雀襲來,卻也是構不成什麽威脅,一擊必死。

明顯這鬼王已是強弩之末。

他們五個人五個方向,一張網似的漸漸給鬼王逼到角落。

可又枝始終沒有出現。

沒過一會,傳音符傳來阿汀的聲音:“鬼王在這!”

順著傳音符的方向指引,九淵飛速向著他們所在的方向趕去,身後花川亦是收到了訊息,在她身後跟著。

黑霧彌漫,籠罩一片暗夜。

一方朝著最黑暗的地方飛去,照亮一片前路。

越走到深處,越是濃重的血腥味。

鬼王已窮途末路!

意識到這點,眾人便再無顧忌,快步直追。

想到那日黑水玄地,鬼王同父帝有勾結,修竹更加快了腳步,恨不得將他一瞬間殺個灰飛煙滅。

濃霧盡頭,是一座懸崖。

若不是一方在前照亮,他們怕是直接一腳踩空摔下去。見了懸崖邊,他們便也有了準備。

樾喬放出數道弦,阿汀修竹挽住弦而下,待他們下去後,樾喬再招弦滑下了懸崖。

晚來一步的九淵與花川,順著前方亮起的數盞白蓮燈,聞到一陣熟悉花香,便在崖邊停下了腳步。

白梔子。這是流霜谷。

九淵回頭望向花川,意味深長。

上次他們叫這鬼王逼到絕境,而他……算了。

挽上流霜谷白梔子藤蔓,二人滑下。

下面,便沒有那些個濃郁黑霧了。

他們幾個人追著鬼王到此,竟是追丟了。

崖邊忽地出現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看著是個小少年模樣,正一瘸一拐地向滿壁白梔子後面躲。

上次一事,大家吃過鬼王那變幻模樣的虧,如今這流霜谷下只剩一個小少年,大抵除了鬼王也不會有別的小神出現。

不給他機會,修竹拔出腰間竹笛,短劍出鞘。玄地之事,他必須在這裏了斷!

樾喬隨之,百弦迸發,籠罩著刺向那小神。

阿汀:“誒!”

只見一白衣身影飛速上前,在短劍前、百弦下,花川抱住了那小神。

修竹尚未來得及收劍,九淵上前,召出鳴霜,反手折腕,攔住了修竹短劍。於此同時,劍意迸發,磅礴劍氣猛地震斷上百根弦,擊退面前眾人數步。

樾喬站定,不可置信地擡頭望去。

方才見了花川如此舉動,她是想收回弦的,可這發出去容易,收時卻怎麽也控制不住。還好殿下震碎了那些個弦,可叫她震碎了,她心底竟莫名的……嫉恨。

明明一同剛過五重試煉,為何她卻如此強大。

修竹收劍,陰陽怪氣道:“不愧是日月之力。”

九淵收劍:“還行吧。”

阿汀一臉擔憂上前,轉著圈地上下打量了一通:“阿淵沒事吧?”

“沒事。先前日日在未青上神那,我已知曉如何駕馭這兩股子神力了。”

見她一臉輕松模樣,阿汀可算松了這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若那百弦不被震碎,此刻的花川與那小神怕是會叫她刺穿。樾喬心中一股子無名火,只好朝著花川發起來:“你突然闖出來這是幹嘛!眼下正是追殺鬼王之時,我們已將他逼到絕路了!”

不光是她,站在一旁的阿汀與修竹皆是不解。

花川緩緩放開他,擋在了他身前:“只是個普通小神罷了。”

樾喬爭道:“鬼王歸羽詭計多端,又善於隱匿,善於化形,這肯定是他幻化出來的!”

花川擡頭,一手攔在他身前,眼神堅定:“我要帶他回去。”

樾喬:“胡鬧!你是瘋了不成!”

那小神躲在花川身後,輕握著他的手臂,探出頭來。

那小神頭上血痕流到臉上,腳還一跛一跛,渾身臟兮兮的,看起來狼狽至極,此刻正瑟縮在花川身後,止不住地發抖。

阿汀蹲在他身前看了看,起身摸了摸他的頭,他便立刻縮到花川的背後,緊緊抱著他的腰。

“別怕,哥哥姐姐們來啦。”

看著阿汀溫和的笑臉,那小神攥緊了袖子,緊貼著花川不放,不再到處亂看。

阿汀:“這就是個普通小神,饒是鬼王歸羽將一重鬧成這樣,深受其害。”

樾喬很想說“寧可錯殺一百,不能放過鬼王一人”這種話,心裏一出了這個想法,好像身體內兩個自己開始爭論不休,一個如此說著,一個勸誡著自己如此實在殘忍。

她咬著唇角:“殿下,你以為呢。”

九淵一眼都沒回頭看,“一個小神罷了。”收了鳴霜便走。

“鬼王歸羽善於逃跑,連赤霄戰神都不能將他抓獲,憑我們幾個,還真能這麽容易找到他嗎。”

話雖難聽,卻不無道理。

不過,也太難聽了點!

九淵停下腳步,示意他們先走,自己在最後收尾,盯著這個小神。

心存不滿的樾喬與修竹走在最前,阿汀在修竹身側,再之後便是花川和他身上那個掛件小神。

那小神緊握著花川的手,走著走著,回頭望了一眼,卻見九淵身子猛地一斜,嘔出一大灘血來。

再一眨眼,她依舊是面無表情的在最後走著。

那小神使勁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看花了眼。

通過調令,九淵和赤霄戰神匯報了大致情況,不過由於東海目淵之亂,赤霄戰神很久才回話。

簡單來說,眼下目淵戰況緊急,追殺鬼王歸羽之事,便可告一段落。

花川給他丟去天水,足足泡了半日,才覺得幹凈了些,撈出來換了身衣裳,看著順眼多了。

庭院中鋪設一小桌,青藤端來了一些糕點,挨個敲響了大家的門,簡單設宴。

花川俯身,簡單的給那小神額頭的傷口包紮了一下,轉回身去倒杯水。

阿汀托著下巴,盯著這個怯懦的小神,怎麽看也覺得全無半分鬼王樣子:“不過,鬼王為何會再度逃到天上。”

花川笑著,給大家端來各色果子糖水。

“怕是徒有虛名,鬼界混不下去了罷。”

“可……”那小神垂頭,不服氣一般努努嘴,“可他殺了好多神,差點連我也殺了。”

“這不活的好好的嗎。”花川給他遞過一杯,輕摸了摸他的頭:“說明你啊,和大哥哥我一樣,命如草芥,有陣風吹來就能野蠻生長。”

樾喬閉門不出,說自己身體不適,便沒前來。

瑉仍沒幫梨行先生幹完活兒,鐘禮倒是從玄機先生那騰出了空,恰好趕上這次小宴,感嘆著自己真是來的巧了。

聽他們講完事情始末,鐘禮一拍大腿,憤憤道:“追殺鬼王歸羽這種事竟叫我錯過了。”

說著,還拍了拍撿來的小神的背:“你放心,到這裏,就不會有人再欺負你了!”

那小神叫他這麽一拍,本就瘦小的身子差點就散了架。

鐘禮問道:“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他這麽一問,眾人這才想起,還不知道這小孩名字。

那小神垂著頭,聲如蚊蟻:“願……願。”

“願願?是個好名字啊!等著哥哥給你刻一個平安石!”

在眾人歷經五重試煉之時,鐘禮被額外派去經歷別的試煉,沒人知道他去試煉了什麽,可卻發現,鐘禮人是開朗了不少。

許是先前在衍界一直叫人欺侮,鐘禮對願願,可是格外耐心體貼,刻意坐在他身邊不說,什麽好吃的都向他碟子裏摞,邊夾著邊止不住碎碎念:“你到這裏不要怕了,快,多吃點……”

由於鐘禮的分外活躍,這場小宴楞是變成了他的主場,鐘禮也止不住的給大家講起他去試煉的經歷。

分外有趣,卻又分外遺憾。

末了,鐘禮說道:“這幾日我會經常回槐園收拾東西,此後,我便是玄機先生名下小神官啦。日後若是有空,我會常回來看你們的,若是你們有空,也可以來長青閣看看我。”

“自然。”

“那肯定啦!”

一聲聲約定,把鐘禮憋了許久的眼淚,從眼眶裏勾了出來。

然後,便是免不了眾人的一頓嘲笑。

“哭什麽啊,多大神了!還哭鼻子了!”

“鐘禮看看這邊!”阿汀拿了個留影符在他面前搖來搖去,“這麽珍稀一幕,我得留下來紀念!”

願願看著眾人有說有笑的樣子,局促不安地扣了扣藏在桌下的手,花川瞥了一眼,輕覆上他的手,接著加入嘲笑鐘禮的隊伍。

多了個願願,槐園一切照常,沒有什麽預料之外的情況出現。

距離追殺鬼王的事,已過去了大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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