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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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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願(一)

九淵回身走入槐園時,遠瞥見樾喬身影。

她看向九淵的表情很是奇怪,似怨,似恨,卻又一閃而過,同她身影一起緩緩隱於槐樹後。

五重試煉過後,元氣大傷,皆應休養。梨行先生是這樣說的。

不過,可能是他被赤霄戰神罰得元氣大傷比較對,梨行先生自那之後一氣之下進了幻境,將戰神調令丟給九淵,一頭紮進幻境裏不願見人。

在這調令亮起之前,大家皆是可以好好休息一番。

九淵回屋之前,先路過他的屋子。

花川久久佇立在門口,望著地上滿是生機的野花,看得愈發出神。

“阿淵。”察覺到來人,他回身笑著。

“嗯。”九淵答應一聲,便快步走過他,回自己屋去了。

方一推門,一陣刺目白光襲來,正當她要召出鳴霜時,卻聽見白光之中傳來銀鈴般脆耳的聲音:“恭喜我們阿淵,大鬧昭陽宮!”

一方光亮漸漸消退,九淵揉了揉眼,輕點了一下那空中的小珠子,一方便飛回了修竹身邊。

“你這寶貝,快要亮瞎我了。”

光芒消退,她才見到自己這滿屋琳瑯。

桌上堆滿了糕點和飯菜,窗上擺滿了一排的玉石和白梔子,透過窗邊清風,馥郁滿溢。

修竹收起一方:“你倒是,快要嚇死我了,你有幾條命啊,若是真不想要,不然你死在我手上吧,這樣我也算打敗你一次。”

修竹心中有怨,自一重到如今,與殿下相識頗久,卻是一次也沒贏過。就連去人間一遭,自己也是萬人窟下的無名惡鬼之一,而她成了那傳奇的洛伊爾。

人間,算了,人間沒什麽好說。

“對了……”修竹剛想開口問關於花川的話題,剛開了個頭,便叫阿汀往他嘴裏塞了塊糕點堵了回去。

瞧見眼前熱鬧模樣,九淵這才有些活著回來了的實感。

“多謝。”

“謝什麽呀!”阿汀蹦蹦跳跳上前一步,拉過她繞著桌子轉。“嘗嘗我的手藝,保證不是像以前一樣了!”

以前。九淵不自覺想到人間的林清,即便自己是那樣的惡鬼一個,也會有那個透徹如清泉的人出現,用著叮叮當當的聲音說著:“要一起奔向海裏嗎。”

歷經了人間一遭,她其實更明顯地感覺到了。

她討厭孤獨。

她再也不想一個人了。

九淵轉頭,笑道:“好。”然後跟著她一起落座,毫不客氣地動起了筷子,同修竹一起搶吃食來。

歷經人間一趟,回來時,見到老友們,多了許多想說說不完的話。

屋內歡聲笑語,花川擡了一半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很久,終是沒有敲下門。

轉過身時,卻見到不遠處興致沖沖跑來的玉塵。

“喲,花蝴蝶,真有你的。”

標志性的假笑再次浮現在他臉上:“你若是不想說話,我讓你再也開不了口便是。”

“那你也別開口了。”玉塵拎起手中兩壇酒,“西隴這廝下凡歷劫去了,正愁沒人陪我喝酒,一起喝點?”

下凡歷劫?

花川擡頭,望了望自己屋子旁邊那棵樹上,依舊不見那紫色身影。

怪不得,他尋了這麽多日,不見竺溪。

花川不發一語,默默收回了自己要敲門的手,藏於袖中,徑直走過玉塵身邊。見他沒有跟上,回頭道:“走啊。”

“你就不能好好跟本大爺說話嗎,我請你喝酒,到像是我欠你似的。”玉塵跟在後面,不滿地嘟嘟囔囔。

花川無心喝酒,玉塵倒也是無心。

往日他與西隴對酒,談天說地,談風說雨,可今日面對花蝴蝶這廝,滿腦子都在好奇,這廝是怎麽會那麽多禁咒,還用的那麽好的?

花川無心回他,一盞白玉杯能看出花似的,放在手中轉了又轉。

也不知幾時,月上枝頭,玉塵百無聊賴地倒了倒空的壇底,心想這頓酒可真是無聊至極,問他如何習得這些個咒術,他說今夜月色宜人,問他和沈澤天尊說了什麽,他答正宜對酒賞月。

擺明了不想回答他這些個問題。

罷了,不想答就不答罷。

玉塵回去的路上,止不住地回想起看到花川站在門口那模樣。尋不到西隴,他本來想找鐘禮一同飲酒的,可見了他那個可憐模樣,他硬是沒忍住湊上去搭話。

分明站在門前,分明聽著門內歡聲笑語,分明是想敲開那扇門的,可那只擡起的手卻始終不落下,望著一扇門的目光都繾綣萬分。

真是惡心死了!

他怎麽想這些。

玉塵晦氣的趕緊搖了搖頭,打了個冷戰,快步離去。

一連幾日,槐園都安靜無比。

九淵時不時就掏出調令看,那圈著一小撮桃雲的透明晶石始終沒有亮起來。阿汀趴在她腿上,聲音軟軟糯糯地問:“阿淵,調令一亮,我們就要即刻去追殺鬼王歸羽嗎?”

“自然。”

阿汀沈悶地“哦”了一聲,垂頭不語。

察覺到她的異樣,九淵收起調令,輕聲問:“怎麽了?”

阿汀支支吾吾許久才開口。

“那日於黑水玄地,暗河洶湧,那鬼王似乎……救了我一命。”不等九淵反應,她急忙補充道:“我也覺得奇怪,可一方亮起時,我確實是見到了那根黑羽釘在了我腳後的地上,我也是碰到了才沒敢再向後走的,我也不清楚他為何會這樣做……”

“鬼王作惡多端,殺無數小神,自應就地正法,可我想不通,他為何要救我?”

九淵一下一下撫過她的頭發,輕柔地順著毛。“這件事,別對任何人說了。”

雖不明白原因,阿汀還是似懂非懂地應下了。

另一邊,修竹正要去找阿汀,路過一旁槐樹時,冷不丁傳來了個聲音:“你說,殿下喜歡什麽。”

花川倚在樹旁,鬼魅一樣幽幽開口。

“嚇死老子。”修竹摸向腰間竹笛的手放開,不懷好意笑嘻嘻問著:“哄神女這種問題往常不是我問你嗎,倒有你吃癟的時候了。”

聽他如此說,花川轉身便走:“不答算了。”

修竹倒也不攔他,拉了個長音:“殿下嘛,當然是喜歡——”

他說著,前面花川的背影果真停下了腳步,側耳仔細傾聽。

“打架啦!”

花川背影似乎都透露著“無語”二字,這次是嘆了口氣真的直接走掉。

分明是想讓她開心的,難不成要去找她打架?果真不該問他。

不過,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天剛蒙蒙亮時,花川推窗,遠瞥見那個月白身影,隱匿於濃霧之中,時隱時現。

在人間時,雙雙也是這般,寅時便出門練武,他怎麽會沒有想到這點。

鳴霜劃破晨霧,道道劍光淩厲。

九淵遠瞥見那白衣神君臂上挽著一件外袍向她而來,她也沒有廢話,收劍便走。

花川駐在原地,不追,亦不惱,在她練劍那地方站了許久,久到為她帶來的外袍都變得冰冷無比。

一連數十日,日日皆是如此。

他們保持了很奇妙的默契,九淵日日清晨練劍,花川也是日日都去,九淵瞥見花川便走,然後他就一直在原地許久。

詭異至極。

直到一日,花川推門,見到那許久不見的紫色身影,竺溪倒掛著垂在他面前,腕上金環發出一連串清脆聲響。

惹得他心煩。

花川笑著,極為自然地反手將外袍披在自己身上,問:“玩得如何?”

竺溪人間轉了一圈,順便給那個小水師惹了不少驚喜,心情自然是極佳。

“還行吧。”她翻下屋檐,剛一落地,一瞬便發覺身後的不對勁。

晨冷露重,一股子肅殺之氣彌漫開來。竺溪飛快抽出腰間彎刀,反手一扣,抵住了背後氣勢洶洶刺來的青藤,青藤化刃,側著避過彎刀,再度向她襲去。

一連數十回合,青藤尋找著她的缺口,每次襲擊都陰狠至極,可卻總是叫她抵擋下來。

在終於惹怒了竺溪,銀月彎刀發狠劈砍下來之前,花川雙指一擰,收回青藤,那彎刀刀尖離他眼睛不過毫厘處停下。

花川笑著,擡起食指輕輕推開眼前的彎刀。“開個玩笑。”說罷,轉身關門回屋。

竺溪站在他閉合的門前,憤憤收起彎刀,心知他這並不是玩笑。

他在試探,試探他有沒有本事殺了自己。

竺溪握著刀柄的手用力到顫抖,若不是有約在先,她恨不得現在就殺了這個白眼狼混蛋。

遠處的九淵站在晨霧中,見那扇門關上,收回了召出來的鳴霜。

此後接連幾天,花川再也沒在清晨出現過。

槐園的日子寧靜,先生不授課,弟子們自由,若不是九淵常常掏出那調令看,阿汀甚至想回上日月鄉待上個十天半月。

難得清凈,九淵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湖心這座小亭中。

百草閣的那紅湯她實在不喜歡喝,喝了也覺得沒什麽用,體內這兩股子日月之力還是時不時的猛烈沖撞,好在她忍疼的能力一次比一次強,總算能裝得沒什麽事,免於喝那腥苦的紅湯。

想來,上次來這湖心小亭還是入千靈石五重試煉前,那時候的她與他膩歪極了,一塊小糕點都能吃上半天,看著對方,怎麽看都看不厭一樣。

身後前來的人似乎也想起這段往事了。

花川似是鼓起了很大勇氣:“阿淵,我有話對你說。”

忽然間,九淵手中調令迸發出了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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