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成人(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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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十五)

一片看不清的白,在漆黑夜裏泛光。

遠處一個少年孤身立於流霜谷旁,一身白衣,仰起頭癡癡的望著滿壁流霜。

九淵好像叫了他一下,他聞聲回頭,那人並不陌生,笑著模樣如舊。

正是花川。

一陣冷風吹來,九淵打了個寒戰,猛地驚醒。

火光變得微弱,花川一點,再燃了燃。

最近她怎麽總是做這樣的怪夢,什麽流霜谷,什麽白梔子,她分明不記得有這樣的地方,自己去過這樣的地方,卻總是晃神想到那樣的場景,而且……竟然在夢中,也出現他的臉。

“醒了?”

九淵忽地意識到,自己竟枕在他腿上睡了一夜。他雙目彎起,就那樣垂首帶著笑意直直看著她,九淵慌忙坐起來,猛地腦袋撞上他的下巴。

“啊啊對不住對不住。”她手撫上他下巴象征性地揉了揉,四肢不聽使喚似地忙亂。

花川擡手,握住她的手腕。“阿淵夢到了什麽?在如此危險境地,都睡得這般香甜,在夢裏都是笑著。”

夢到了什麽……

九淵支支吾吾,只覺耳根發熱,手下意識伸過去摸了摸。

“夢到,夢到……我們一起上了九重!”

花川輕笑:“祝願殿下成真。”

“阿淵——”

“花川——”

不遠處傳來阿汀一行人的聲音,他們邊找邊喊,一方懸在他們頭頂,照亮前路。

九淵起身,花川隨後,鐘禮和玉塵也相繼醒來,見那光亮愈來愈近。

後方傳來刺破空氣尖銳聲音,花川聞聲而動,回頭時青藤刺穿了來物。

九淵站在他身側,握緊了劍,見是一封信,安心了起來。

阿汀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來,上來就抱緊了九淵,一言不發,倒真不大像她的性格。站定時,卻見其一身血汙,九淵目光忽地轉到修竹身上,不怒自威。

阿汀拉過她,講了下事情經過,樾喬補述。

九淵聽罷,火氣更甚:“手段如此陰毒,怎麽說也是鬼王一個,卻只知欺淩小輩,我們還能叫他使這伎倆牽了鼻子不成!”

“就是。”修竹道:“欲破此局唯有先殺了他,照我看,他就只會在一片暗處隱匿逃竄,真的對上了也不足為懼!”

瑉和樾喬在一旁點了點頭,玉塵忽地起身,也跟著大吼著:“我天界傲骨,怕他不成!”

有些摸索而來的其他三重弟子,聞言更是情緒高漲,紛紛附和:“對!殺了他!殺了他!”

一時間,這黑霧之中局勢竟呈反轉之態。

阿汀指尖輕輕點在九淵右手腕上,“阿淵……你?”

九淵一笑,“劃了一下,不礙事。”頭向身後一點,“他包的。”

九淵回頭,眾人循著她目光看去,卻見花川不怎麽好的臉色。

他手裏拿著一封信,忽地揉成一團,丟入火中。

眼看其餘三重子弟們紛紛靠近,欲呈一個殺鬼隊之勢,花川忽的朝他們大吼:“別過來!”

聲音微顫,似憤怒,似懼怕。

熱情如火,忽地叫人澆了一盆冷水,有個聲音大聲回:“你誰啊你!難不成是慫了!怕了不成!”

“喲,這不是武選挨了一巴掌的小白臉?”

玉塵沒眼力見的回:“對,就是他。”

花川臉色越來越不好,他雙目空洞,不回嘴,也不反擊,整個人都頹喪了一般。

一向不愛講話的瑉望著他們怒吼一聲:“胡說!”

更是有個急脾氣的,話未出口,劍氣先落。

“還有男子也看上這花蝴……”話未說完,胸前卻迸出一道血,自胸口分裂出道道血痕,猛地一炸,那人便直直倒在地,沒了生息。

身旁一人浩氣一身,亮出手中劍,直指前方:“好你個盛九淵,仗著自己是天帝之女隨意殺人!”

花川擡頭,望去死掉的那神方向。

“我……”九淵欲辯,花川拉過她手臂倉皇逃跑。朝著身後眾人道:“走,快走。”

樾喬驚呼:“殿下你?”

“不是我!”九淵回頭慌忙解釋,“我打在旁邊,我沒殺人……”

阿汀:“你笨啊!阿淵怎麽可能殺人!”

樾喬不說話,視線望去花川跑在前的背影。

修竹:“是沒有。黑霧之中暗,難免叫人分辨不清,我看到了,殿下劍氣歪得不能再歪了。”阿汀不悅,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修竹轉了話柄,“花川,怎麽回事啊?”

鐘禮被玉塵和瑉一同架著,玉塵餘光撇了一眼另一旁的瑉,怎麽他們槐園的一個比一個高?心中不服氣,暗暗舉高了鐘禮。鐘禮一路實在是不舒服得很,被玉塵擡得右臂快斷了,念著友人好心,只能是忍下。

“花川,為何要跑,為何叫他們走?”雖不明原因,一種不詳預感在鐘禮心頭升起。

九淵輕拍了拍他背,“花川?花川?他們已經不追了。”

聞言,他漸漸停步。

一回頭,看著不明所以的眾人,他滿臉迷茫神色。心中預想過所有結果,終於還是開口:“望得此信者,速將此訊傳給其餘弟子,衍界濃霧漸清,一重慘遭其染。然……”

眾人等著後文,他梗了一下,繼而道:“黑霧呈收縮之勢,且吾等嘗試再三,終無法進入,亦無法探清其中情況。望英勇後生見機行事,切記保重自身。——宣陽。”

“什麽!?”

為止黑霧蔓延,三重弟子們奮身而入,此刻黑霧收縮,那不是……

九淵回頭:“得去告訴他們。”

“別去!”花川拉住。“你可想過後果?”

他繼續解釋道:“依他們所言,那名小神應是同之前那樣爆體而亡,阿淵,你可知有什麽辦法能保證自己活下去?”

“當然是跑出去。”

“不是的。”花川沒想到她這麽回答,一驚,“還有另一種……就是這位鬼王想看到的。”

瑉沈思許久,接道:“自相殘殺。”

空氣久久凝滯,呼吸聲也全無,八個人木樁似的站著,想不出一條保全所有人的路可以走。

九淵不發一語,沒想一會,還是回頭跑了回去。

“對……對不起……我我……”

一名小神顫抖的松開手中匕首,連連倒退。

收到宣陽天尊信的,不止一人。不少三重弟子都是聞訊趕來,在外本就對霧中情況知道了個大概,加之眼前真有個人爆裂而死,心中恐懼登時放大數萬倍。

“你他媽瘋了!”那人拔出刺在後腰上的匕首,狠狠丟在地上,亮出手中劍,一步步咄咄逼人。

“不……不是的……沒有辦法,沒有辦法了!!”

恐慌瘟疫似迅速蔓延,方才壯氣淩雲的殺鬼大隊,頃刻間各個緊握手中武器,等待著一個缺口。

“殘害同門!枉為天人!”一群人將他圍起,步步緊逼,死死盯住這個缺口不放。

慌亂之中,那小生邊逃邊大喊:“我想活下來!我有什麽錯!你們不想活嗎!”

刀劍無眼,人群緊密,有些誤傷的,有意為之的,二者混雜,但終究避不了一個結果——混亂。更大的混亂。

九淵跑回,眼前上方是夕陽暮色,下方是刀劍鳴鳴。她騰空一翻,翻上一處高崗,眼下混亂一片,她大喊:“你們都瘋了不成!”

“大敵當前,率先內鬥,吾輩天神,就是這樣叫鬼界看笑話!?”

幾人聞言,緩緩放下手中武器。

“爾等堂堂天神,竟由鬼界玩弄股掌,剛剛的正氣呢,撐不過一會就沒了?何其不爭!”

“殿下!”一個三重小神大吼著,“你說這麽多,你可知怎麽辦?您多厲害,您怎麽不殺了那個鬼王給死去的衍界仙神們出出惡氣!”

不乏一陣竊竊私語聲:“就是。”

一個白影飛速在人群中掠過,步伐輕盈迅捷,所及之處,在那些個小神脖頸處留下個光點。他足尖一點飛上高崗,攬過九淵的腰帶她下來,在她剛剛站著的位置留下一小光點。

未等他人發問,他打了個響指,高崗頃刻炸的粉碎。

“花蝴……花川!你他媽瘋了不成!趕快給我們解開,不然我們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任他們揮舞著手中武器,花川靜靜站著無動於衷,擡手捏起手指,倒是沒有人開這個頭上前。

“阿淵,殺了他們,我們就能出去了。”他面色平靜,像是說了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我看你敢!”

花川輕笑:“阿淵,你看他們像不像叫囂的狗啊,殺幾個畜牲而已,有什麽不敢?”

“好了。”九淵繞他身前,“各位莫急,我們想想辦法。”她這個笨腦袋,除了殺了那鬼王或是給他驅逐出去,除此之外,實在想不到什麽。

幾人趕來,玉塵老遠看到那光點炸碎高崗,背後一寒,悄聲問著鐘禮:“你看看,我身上還有沒有?我後面,嗯?”

人群中有人說著:“勸殿下註意點自己身後吧,你額間這蓮印,沒準也是他的手筆。”

九淵一楞,這還真是他的手筆。不過,那又何妨。

樾喬咬指想了一會,忽然驚呼:“有辦法!還有別的出路!”她提裙快走了幾步,“各位同生試試看,能不能連上各處回家的路。”

天界重整,青雲帝一手創建了新天界,分別設下九重。願意向上走的,便攀上這天界,一往無前;願意繼續安逸的,便待在游離這天界之外的各處天島。

大多天神生於自己的家鄉,上這天界便要走上自家連起天界的天橋,各式口令不一,各式天橋階層亦不一。

想到這點,樾喬愧疚。她族天橋,也只能通往一重罷了。

人群中又是一陣驚呼:“可以!可以!”

“我的也可以!我們能走!”

看著他們一個個興奮至極的臉色,樾喬心中有些不悅:你族天橋只能連著一重,實屬弱小無能,雖說在這情況下有那麽點些許用處,何至於如此興奮喜悅。

樾喬望了一圈,殿下是九重之人,且早就斬碎天橋,令人欽佩,卻又魯莽至極。再者花川,同那七重羲和上神不清不楚,與這一重應是沒什麽關系。長龍氏修竹、風師玉塵各個家名顯赫,身為人神的鐘禮、回望著她搖了搖頭的瑉,應是都沒什麽辦法。

樾喬最後希望看去阿汀,只見阿汀閉起雙眼,口中念訣數次,無奈道:“要是二重倒可以回日月鄉。”

如此一來,便只有回她家一個選擇了嗎?樾喬無奈嘆氣,壓低聲音:“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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