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陸漫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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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陸漫溪（2）
一輛白色的小面包車，裏面座椅有些臟兮兮的，車廂還彌漫著一股讓人頭暈目眩的汗味煙味酒味。
陸漫溪被懟到最後一排中間的座位，一左一右兩個大漢夾著她，他們身上粗劣的煙酒味不要命地往她鼻腔裏鉆。
惹得陸漫溪全程黑臉，還嫌惡地蹙眉，把嫌棄都寫在臉上，咬牙切齒帶這一股狠勁，心裏尋思著等孟婉蕖救她出去一定要把這幫人扔護城河裏洗洗。
面包車從小巷拐出去，一直挑著犄角旮旯的胡同路走，開的嫻熟，好像把整座城市的所有路線都熟記於心。
車子晃晃蕩蕩一路出了城，沒走高速，還是拐了小路朝廢棄村子的方向去了。
陸漫溪面上冷靜鎮定，狹長眼眸都不正眼瞧他們，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實則手心都出汗了，她緊緊握著拳頭克制害怕。
從小的家教就教過這點，人的一生都要學會克制，克制害怕、克制欲_望、克制所有的感情，才能成就大事。
她必須不害怕，媽媽說今天燒排骨等她回去吃，爸爸又去情人家裏了，她要回家陪媽媽吃飯。
相信孟婉蕖她一定會來救自己的，陸漫溪目視前方緊緊握著拳頭，咬了咬後牙槽，表現得很無畏。
車子晃晃悠悠停在一棟爛尾樓裏，距離廢棄的村子也就三百米左右。
“下車！”大漢夾著她，推搡下去。
陸漫溪蹙眉，晃肩甩開他們的手：“滾開！別拿你們的臟手碰你們奶奶！”
其實陸漫溪有時候挺腦殘，人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這種情況下她應該放棄這種目中無人的小脾氣。
可她偏不，哪怕只能過過嘴癮，陸漫溪也不會放過任何機會，大概天生傲慢無所畏懼慣了，所以什麽都不怕。
小混混都懶得和她嗶嗶，一個兩個白眼翻的無比精妙。
把她壓進去，雙手背後捆著也沒綁上，大概是覺得他們人多勢眾她跑不了。
領頭去的打電話了。
電話那邊是個沙啞陰毒的男聲：“我只要她的器官，其他的你們處理，人不能死，留著我有用，醫生一會就到。”
領頭的一直對著電話唯唯諾諾點頭。
等掛了電話，才對一群眼冒精光的手下說道：“老板說了，他只要器官，醫生一會就到其他不管。”
“哇喔！”小混混們歡呼一聲，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到這種情況，陸漫溪要是還不明白，她就白受陸家教養多年了。
陸漫溪悄悄往後退一步，心臟砰砰砰地直跳，目光環顧四周。
這裏是爛尾樓的二樓，四周窗戶空洞洞，不算太高但是跳下去絕對半殘廢，不行。
距離她不遠的斜後方有張桌子，上面擺放著繩索醫用刀_具，和一張厚厚的毯子，窗戶裏桌子不遠。
其他東西幹嘛用陸漫溪不知道，但是那張毯子，不言而喻一定會用到她身上，只要這麽一想她就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不行，絕對不行，不能坐以待斃！陸漫溪沈下臉，視線冷冷地盯著他們。
不管是誰，敢碰她，陸漫溪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宰了對方！
陸漫溪步步後退，同時快速的摩擦捆在手腕的身子，步子是在往後退，卻趁著他們沒註意腳步一轉，沖著桌子去了。
對方領頭的男人約摸四十歲左右，生的兇悍精壯，他看著陸漫溪，沒動，也沒去阻攔其他人。
面前這小姑娘才十五歲，比他閨女還小幾歲，雖然他幹的一直是犯法的事，但是這回真下不去手。
孩子太小，哪怕身體失去某個器官，也還可以活下來將來靠著家裏還可以有個未來，若是碰了，人家孩子怎麽活下去啊。
領頭有些糾結，他們一起幹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卻還是第一次面對這麽小的孩子，他自己可以不去但是好像沒資格攔別人。
陸漫溪深呼吸一口氣，一直往斜這的方向後退，終於碰到了桌子，手悄悄去摸索桌子上的刀具。
是醫用手術刀，她來不及多想為什麽這裏會放醫用手術刀，只是快速的摩擦開手腕上的繩子。
“以為解了繩子你就能跑？哈哈哈，太天真了。”
繩子他們根本沒好好捆結實，就是覺得這麽個小孩跑不了。
陸漫溪活動下手腕，沈著臉，拿著醫用手術刀，渾身緊繃。
領頭的男人背過身朝一樓下去，不看也不阻止。
“哥幾個，我先來吧。”說話的是在車裏壓著陸漫溪的人。
其他人沒說話，他就洋洋得意的朝陸漫溪過去了。
在場所有人都以為陸漫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其實不是，她是陸家繼承人之一，從小學的東西很多。
其中就包括拳擊、柔道等等，因此見人過來並不慌張，反而微微一笑，一拳打上去用了十成力氣，沒想到吧。
你溪姐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嗎？傻逼們，顫抖吧！
陸漫溪冷笑：“今天奶奶就教你做人！”
柔弱無辜裝夠了，陸漫溪活動活動脖子，捏緊拳頭其實知道自己沒勝算，但就是不想屈服，不打怎麽知道不回贏。
圍過來的小混混一共四個，陸漫溪雖然拿著刀卻不敢真下手，對方人多又都是成年男人她雖然能打，但是真的打不過。
被幾人摁在桌子上的時候，陸漫溪還是齜牙咧嘴的面上越兇狠心裏越害怕，她不斷的掙紮，一腳胡亂朝旁邊踹過去。
這一腳用了很大的力氣，只聽嘭的一聲，隨後是男人的沒全出口的慘叫。
這聲音像暫停鍵，一瞬間凍住幾個人的動作，齊齊朝聲音處看過去。
沒有人，那邊是個低低空空的窗戶，桌子離窗戶比較近，這一腳又用了力，竟然把人直接踹下去了。
剛剛下樓的領頭也看到了，他是直面屍體的，甚至可以感覺到血迸濺到臉上，楞了一會立刻轉頭往二樓跑。
其他人一驚，紛紛松開她往後退，陸漫溪心下也是大驚卻沒表現出來，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們往窗戶那邊靠過去。
現在對她來說，只有這裏才是安全的，至少他們不敢過來。
陸漫溪低頭一看，摔下去的人臉朝下，血混合著白白的腦漿一起流出來，看著讓人特別惡心。
眼睛都沒閉上，仿佛還在瞪著她，怒斥她殺_人了！
忍住想吐的欲_望，陸漫溪道：“放了我什麽事都沒有，不放，你們……”
她伸手一一指過所有人，眼神狠厲：“我都不會放過！”
“發生了什麽！？”領頭撥開幾人，站在中間。
媽的嚇死了，還以為他們是因為得手了吵起來才把人摔下去的。
領頭看著對面的人，耐著脾氣道：“孟小姐有話好好說，我們也是拿錢辦事，放了你做不到不碰你絕對可以。”
拿錢辦事，只要孟婉蕖？
陸漫溪凝眉思索，是什麽人要這麽做，孟婉蕖怎麽可能得罪人？
趁著她思索的時候領頭朝幾個眼神暗示，他們立刻分散開悄悄從後背接近，直接拿繩子把人捆上了。
“……啊！疼！輕點。”陸漫溪蹙眉被他們甩在一邊，知道這回逃不掉了。
有人還躍躍欲試的想碰她，被領頭的制止了，說話算話，要不然真怕再出現這種被踹下去的事。
至於一樓的屍體，領頭找兩個人去清理，殺人埋屍這種事他們也是老手，根本不需要有什麽可害怕的。
陸漫溪沈默了，這種情況只能等待，等孟婉蕖來救她。
其實陸漫溪挺慶幸的，還好被抓的她，要是孟婉蕖剛剛肯定就被得逞了，誰讓孟婉蕖從來沒學過那麽亂七八糟的防身術。
還好是她，孟婉蕖才可以沒事，靠！等出去了一定要好好讓她請自己吃飯，陸漫溪美滋滋的想。
不一會，有腳步聲傳來，走進來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對方對這裏平和的氣氛有些驚訝，居然不是前幾次那種亂糟糟的情形可喜可賀，終於不用忍著一股子味做手術了。
醫生一個眼神過去，幾人默契的把陸漫溪架到桌子上，還特地提早鋪好毛毯。
“你們要幹嘛！”陸漫溪有些慌。
“噓，乖，不疼。”醫生吩咐其他人摁住她，絮絮叨叨道：“老板說了不打麻藥直接取，不過不打麻藥太疼，我就把她局部重要地方打上麻藥，也還疼，兩全其美。”
沒人接話，醫生也不覺得尷尬，朝陸漫溪一笑，解開她的衣服，開始做手術準備。
醫生一刀下去……
陸漫溪叫出聲來：“啊啊啊啊——”
切實的感覺到刀子隔開皮膚，疼的她冷汗立刻就下來了。
胳膊腿款蹬，忒疼了，受不了，怎麽可以這麽疼！
“摁住她！”醫生繼續手上動作，緩緩割開皮膚去割她的腎臟。
手上動作極其專業，小心避開很多容易剮蹭的血管，耳邊聽著小姑娘淒慘到撕心裂肺的叫聲，手下動作更加的快了。
叫聲持續了四十多分鐘，期間陸漫溪暈死過好幾次，都被活生生的疼醒了，還好這裏荒無人煙要不然就這叫聲得嚇著幾個。
最後把左半邊的腎臟割除成功，醫生抹一把額頭上的汗，對這個小姑娘有點刮目相看，居然還能保持頭腦清醒不容易啊。
醫生還沒縫合傷口，就先把腎臟小心翼翼地拿在手裏，還沒來得及存放到隨身攜帶的器皿裏，警察就來了，醫生一緊張手一抖，啪嘰就把腎臟摔地上摔壞了。
噠噠噠——
嘭——
“警察！不許動。”裏面很多人警察，孟婉蕖就在警察身後。
這會立刻跑出來，看到陸漫溪眼眶瞬間就紅了，冷淡的聲音略帶哽咽：“漫溪——”
孟婉蕖甚至不敢過去，都是因為她，陸漫溪才會這樣。
對方躺在桌子上，身下鋪著厚厚粉色的毯子，臉色因為沒用多少麻藥的原因疼的煞白，額頭上汗珠不斷落下，身上的襯衫被扒開裙子褪了一半，腎臟部位的刀口還沒來得及縫合正流著血。
那鮮血太紅了，染紅了毯子和她的衣服，孟婉蕖捂著嘴到底沒忍住眼淚流下來。
那幾個人一看是警察知道想跑來不及，立刻全部抱頭蹲下，他們都是經常作奸犯科的人都在通緝名單上，早就知道有今天，所以一點都不意外。
警察把幾個人押走，唯獨領頭的最後回頭看一眼陸漫溪，說不愧疚是假的，不過他們這樣的人愧疚也沒用。
“漫溪——”孟婉蕖上前，手擡起來卻不敢碰她。
還是陸漫溪紅著眼睛，朝她張開手臂，不顧渾身疼痛，嘴角努力地朝她勾起一抹微笑。
沒信錯你。
你永遠可以讓我信任，依靠。
孟婉蕖靠過去把人抱住，使勁揉了揉她的腦袋，眼淚怎麽也忍不住。
到底都是才十五歲的少女，劫後餘生才敢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家屬先靠邊，先給病人縫合傷口，”救護車上的醫生給她簡單縫合一下，就把人推上救護車。
陸漫溪陷入昏迷。
孟婉蕖隨車，想到剛剛路發生的事，突然沒辦法開口了。
到了醫院，陸漫溪被推進手術室，現在沒有剛剛割下來的腎臟，就必須好好處理這個傷口以防萬一。
還好陸漫溪是幸運的，另一邊的腎臟是健康的，只要好好調養平常生活就沒事。手術持續了半個小時。
陸漫溪被推出來送進病房，因為有麻藥作用所以睡得很好。
後半夜，麻藥藥效過去，陸漫溪突然就醒過來了。
病房裏沒有人，孟婉蕖也不在，陸漫溪捂著臉哭了出來，剛剛睡夢中她夢到了那個掉下去的男人。
渾身的血，還有那些被抓走的人，他們撲過來，要撕她的衣服……
陸漫溪是害怕的。
沒有人天生無所畏懼。
人前她可以裝的不害怕。
現在只有她一個，請允許她偷偷的哭一哭，釋放一下憋在心裏的害怕。
她的哭聲惹來了孟婉蕖。
孟婉蕖一直坐在病房門口，都沒睡。
因此她一哭就知道了，聽著越發狼狽害怕的哭聲，孟婉蕖推門進來。
沒開燈，走到床邊把人抱住，柔聲道：“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嗚嗚嗚……，老孟，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陸漫溪嚎啕大哭。
孟婉蕖心裏不忍，這些本應都是她的，現在陸漫溪代她受過。
孟婉蕖堅定道：“漫溪，我會照顧你的，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陸漫溪沒應，就是一個勁的哭。
終於人哭累了，睡著了，孟婉蕖輕輕把她放下蓋好被子，坐在床邊一夜未眠。
第二天在醒過來，就是活蹦亂跳一個人。
陸漫溪問道：“我媽呢？我媽咋沒來？”
“……”孟婉蕖垂眸，不說話。
陸漫溪又問一遍：“我問你，我媽呢！”
“阿姨……，阿姨得知你被抓走的消息去找叔叔，然後出了車禍，具體還不知道。叔叔沒經過任何人同意就把她火化了。”孟婉蕖擡眸看她，無論多不忍心，這個事實也必須讓她知道。
陸漫溪沒哭，只是眨眨眼，往後縮了縮，抱著被子眼眸空靈。
“漫溪……”
“出去。”陸漫溪閉眼，一副拒絕交談的姿態。
孟婉蕖嘆口氣，出去了，有些事別人幫不了只能自己緩解。
孟婉蕖去給她拿藥了，就這一眼沒看住，等她回來陸漫溪就不見了。
應該是去找她爸了，孟婉蕖立刻聯系司機送她回去，果不其然在小區門口看到了失魂落魄的陸漫溪。
“漫溪，怎麽了？你現在還不可以出來，有什麽事以後再說，跟我回去。”孟婉蕖抓著她上車。
陸漫溪很聽話，沒和她鬧。
滿腦子都是剛剛聽到的話。
她回家去找她爸，想問清媽媽的事，卻卻在屋裏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是她爸和情婦的對話，說她媽媽死了，現在繼承人的位置絕對不可能是她的，讓情婦和兒子放心。
那個情婦還洋洋得意的說著她媽媽多蠢多蠢，才會在她刻意開車朝小孩子撞過去的時候把孩子推開。
情婦還說，難道她會傷害自己的兒子嗎？她爸接了一句當然不會，當時她爸也在一邊，他們都是兇手！
陸漫溪回到病房，神情已經穩定了。
接下來更是配合檢查，努力治療，終於可以出院了。
醫生說她不能跑跳，不可以吃生冷辛辣太油膩的東西，也不能喝酒，其他的都沒事，腎臟恢覆的很好。
陸漫溪從不提她媽媽的事，出院後和以前差不多，就是比較喜怒無常脾氣不好，這些都在孟婉蕖可控的範圍內所以也沒事。
快開學的時候，陸漫溪的後媽和孩子，死於煤氣中毒。
這個消息來的突然，不過陸漫溪沒有任何表示，孟婉蕖也沒多想。
直到當天夜裏，陸漫溪去了墓園，給她媽媽燒紙。
孟婉蕖是偷偷看著她出去的，怕她一個人出事一直跟在後面，全程聽了陸漫溪和她媽媽說話。
後媽和孩子的死不是陸漫溪動的手，但是卻是她一手策劃的，完美的把自己擺脫在外，這太可怕了。
孟婉蕖倒退一步，不小心弄出聲音被陸漫溪發現了。
對方靠著墓碑，歪頭一笑：“老孟，你在這裏幹嘛？”
“漫溪，你……”孟婉蕖說不出來。
只要想想陸漫溪為她承受過得一起，她就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我什麽？”陸漫溪淺笑，朝她走過來，背後無窮無盡的黑暗，她臉上的笑容不在純澈真摯。
她是陸漫溪，也不是陸漫溪。
陸漫溪對她笑著，眼淚卻流下來，神情略有猙獰，擡手抹掉眼淚，笑著道：“我沒有媽媽了，就等於沒有一切了，我們家什麽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忍不了的。”
孟婉蕖垂眸，屈服了。
“我不會再做這種事了，不過老孟，以後你要幫我拿到繼承權，好嗎？”陸漫溪湊近，懶洋洋的撒著嬌。
孟婉蕖卻只覺得冷，渾身上下說不出的冷。
她還是點頭了：“好，我會幫你。”
“老孟你真好，我們回家。”陸漫溪牽著她回去，笑容滿面。
後來，沒有後來。
孟婉蕖發現陸漫溪越來越暴躁易怒，再沒有從前的爽朗赤忱。
可是孟婉蕖從來不去質疑什麽，無論如何她都會站在陸漫溪身邊，哪怕是錯的。
再後來，她們上了高中，肖上音出現了。
有天下午，陸漫溪拉著她到學校後面，那塊有顆特別大的樹，夏天可以乘涼，樹下都是石凳。
現在是秋天，樹葉都變黃落下，把石凳鋪滿，肖上音就坐在那，身上是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柔順披下，正在看書。
整個人安靜又溫柔，偶爾有調皮的落下落在書面上，她就夾在裏面當書簽。
“我喜歡她。”陸漫溪這麽說，嘴角笑容幹凈，眼裏有光。
好像，曾經那個砸碎窗戶的小女生又回來了，孟婉蕖也笑了，滿心熨帖。
陸漫溪道：“好像，在她身邊，所有的臟汙都可以被包容，都會被原諒。”
真心實意的喜歡，眼睛裏就可以看出，陸漫溪簡直無時無刻不在關註著對方。
那段時間她收斂脾氣，每天都開心快樂，只要看到肖上音就會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孟婉蕖也跟著輕松不少。
不過這並沒有維持多久，因為後來張笑顏出現了。
走到了孟婉蕖身邊，占據了一個讓人無法占據，無法企及的位置。
陸漫溪又變得瘋狂，甚至更甚，她感覺到了威脅，已經沒有媽媽了，不可以再沒有孟婉蕖。
不斷的言語羞辱，想把她罵走，不想有別人來分享她擁有的家人，不可以，誰都不可以搶走她的東西。
陸漫溪越是害怕越是瘋狂，學生時代還好因為有肖上音從中調和，還可以忍耐。
後來肖上音走了，孟婉蕖結婚了，所有人都不要她了。
陸漫溪害怕極了，只能不斷的從張笑顏身上找茬，期冀對方可以把她的家人還給她。
到頭來，她還是失去了她的家人。
陸漫溪忘了，她不是孟婉蕖的家人，哪怕她為對方承受過很多。
太害怕失去，就註定會失去。
沈睡中陸漫溪突然想到以前，高中時，她和張笑顏最和平相處的時候。
那天，對方遞給她一袋零食，是她最愛吃的也已經停產了的零食。
拿著零食陸漫溪想，既然你都主動朝溪姐示好了，那我就勉為其難紆尊降貴和你玩嘍，反正你也，挺可愛的。
陸漫溪抿著嘴角，偷偷露出一個笑，站在學校那顆大樹下吃零食，眉眼間慣是少年人的神采飛揚。
張笑顏和孟婉蕖在離她不遠處玩翻繩，這種小孩子玩的孟婉蕖才不屑玩，不過笑顏喜歡那就陪她玩吧。
肖上音在看書，離幾個人都不遠，偶然一擡眸就是最好的朋友，都在身邊。
各玩各的，到這不妨礙默契，其他幾人似有感應，一擡眸，四個人相視一笑。
那天陽光正好，我們都還年少，玩玩鬧鬧都是最真摯的感情。
陸漫溪從夢中醒來，睜開眼，又是在醫院裏，這次不會有孟婉蕖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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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白色的小面包車，裏面座椅有些臟兮兮的，車廂還彌漫著一股讓人頭暈目眩的汗味煙味酒味。
陸漫溪被懟到最後一排中間的座位，一左一右兩個大漢夾著她，他們身上粗劣的煙酒味不要命地往她鼻腔裏鉆。
惹得陸漫溪全程黑臉，還嫌惡地蹙眉，把嫌棄都寫在臉上，咬牙切齒帶這一股狠勁，心裏尋思著等孟婉蕖救她出去一定要把這幫人扔護城河裏洗洗。
面包車從小巷拐出去，一直挑著犄角旮旯的胡同路走，開的嫻熟，好像把整座城市的所有路線都熟記於心。
車子晃晃蕩蕩一路出了城，沒走高速，還是拐了小路朝廢棄村子的方向去了。
陸漫溪面上冷靜鎮定，狹長眼眸都不正眼瞧他們，好像天不怕地不怕，實則手心都出汗了，她緊緊握著拳頭克制害怕。
從小的家教就教過這點，人的一生都要學會克制，克制害怕、克制欲_望、克制所有的感情，才能成就大事。
她必須不害怕，媽媽說今天燒排骨等她回去吃，爸爸又去情人家裏了，她要回家陪媽媽吃飯。
相信孟婉蕖她一定會來救自己的，陸漫溪目視前方緊緊握著拳頭，咬了咬後牙槽，表現得很無畏。
車子晃晃悠悠停在一棟爛尾樓裏，距離廢棄的村子也就三百米左右。
“下車！”大漢夾著她，推搡下去。
陸漫溪蹙眉，晃肩甩開他們的手：“滾開！別拿你們的臟手碰你們奶奶！”
其實陸漫溪有時候挺腦殘，人都說識時務者為俊傑，這種情況下她應該放棄這種目中無人的小脾氣。
可她偏不，哪怕只能過過嘴癮，陸漫溪也不會放過任何機會，大概天生傲慢無所畏懼慣了，所以什麽都不怕。
小混混都懶得和她嗶嗶，一個兩個白眼翻的無比精妙。
把她壓進去，雙手背後捆著也沒綁上，大概是覺得他們人多勢眾她跑不了。
領頭去的打電話了。
電話那邊是個沙啞陰毒的男聲：“我只要她的器官，其他的你們處理，人不能死，留著我有用，醫生一會就到。”
領頭的一直對著電話唯唯諾諾點頭。
等掛了電話，才對一群眼冒精光的手下說道：“老板說了，他只要器官，醫生一會就到其他不管。”
“哇喔！”小混混們歡呼一聲，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到這種情況，陸漫溪要是還不明白，她就白受陸家教養多年了。
陸漫溪悄悄往後退一步，心臟砰砰砰地直跳，目光環顧四周。
這裏是爛尾樓的二樓，四周窗戶空洞洞，不算太高但是跳下去絕對半殘廢，不行。
距離她不遠的斜後方有張桌子，上面擺放著繩索醫用刀_具，和一張厚厚的毯子，窗戶裏桌子不遠。
其他東西幹嘛用陸漫溪不知道，但是那張毯子，不言而喻一定會用到她身上，只要這麽一想她就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不行，絕對不行，不能坐以待斃！陸漫溪沈下臉，視線冷冷地盯著他們。
不管是誰，敢碰她，陸漫溪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宰了對方！
陸漫溪步步後退，同時快速的摩擦捆在手腕的身子，步子是在往後退，卻趁著他們沒註意腳步一轉，沖著桌子去了。
對方領頭的男人約摸四十歲左右，生的兇悍精壯，他看著陸漫溪，沒動，也沒去阻攔其他人。
面前這小姑娘才十五歲，比他閨女還小幾歲，雖然他幹的一直是犯法的事，但是這回真下不去手。
孩子太小，哪怕身體失去某個器官，也還可以活下來將來靠著家裏還可以有個未來，若是碰了，人家孩子怎麽活下去啊。
領頭有些糾結，他們一起幹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卻還是第一次面對這麽小的孩子，他自己可以不去但是好像沒資格攔別人。
陸漫溪深呼吸一口氣，一直往斜這的方向後退，終於碰到了桌子，手悄悄去摸索桌子上的刀具。
是醫用手術刀，她來不及多想為什麽這裏會放醫用手術刀，只是快速的摩擦開手腕上的繩子。
“以為解了繩子你就能跑？哈哈哈，太天真了。”
繩子他們根本沒好好捆結實，就是覺得這麽個小孩跑不了。
陸漫溪活動下手腕，沈著臉，拿著醫用手術刀，渾身緊繃。
領頭的男人背過身朝一樓下去，不看也不阻止。
“哥幾個，我先來吧。”說話的是在車裏壓著陸漫溪的人。
其他人沒說話，他就洋洋得意的朝陸漫溪過去了。
在場所有人都以為陸漫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其實不是，她是陸家繼承人之一，從小學的東西很多。
其中就包括拳擊、柔道等等，因此見人過來並不慌張，反而微微一笑，一拳打上去用了十成力氣，沒想到吧。
你溪姐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嗎？傻逼們，顫抖吧！
陸漫溪冷笑：“今天奶奶就教你做人！”
柔弱無辜裝夠了，陸漫溪活動活動脖子，捏緊拳頭其實知道自己沒勝算，但就是不想屈服，不打怎麽知道不回贏。
圍過來的小混混一共四個，陸漫溪雖然拿著刀卻不敢真下手，對方人多又都是成年男人她雖然能打，但是真的打不過。
被幾人摁在桌子上的時候，陸漫溪還是齜牙咧嘴的面上越兇狠心裏越害怕，她不斷的掙紮，一腳胡亂朝旁邊踹過去。
這一腳用了很大的力氣，只聽嘭的一聲，隨後是男人的沒全出口的慘叫。
這聲音像暫停鍵，一瞬間凍住幾個人的動作，齊齊朝聲音處看過去。
沒有人，那邊是個低低空空的窗戶，桌子離窗戶比較近，這一腳又用了力，竟然把人直接踹下去了。
剛剛下樓的領頭也看到了，他是直面屍體的，甚至可以感覺到血迸濺到臉上，楞了一會立刻轉頭往二樓跑。
其他人一驚，紛紛松開她往後退，陸漫溪心下也是大驚卻沒表現出來，只是冷冷的看著他們往窗戶那邊靠過去。
現在對她來說，只有這裏才是安全的，至少他們不敢過來。
陸漫溪低頭一看，摔下去的人臉朝下，血混合著白白的腦漿一起流出來，看著讓人特別惡心。
眼睛都沒閉上，仿佛還在瞪著她，怒斥她殺_人了！
忍住想吐的欲_望，陸漫溪道：“放了我什麽事都沒有，不放，你們……”
她伸手一一指過所有人，眼神狠厲：“我都不會放過！”
“發生了什麽！？”領頭撥開幾人，站在中間。
媽的嚇死了，還以為他們是因為得手了吵起來才把人摔下去的。
領頭看著對面的人，耐著脾氣道：“孟小姐有話好好說，我們也是拿錢辦事，放了你做不到不碰你絕對可以。”
拿錢辦事，只要孟婉蕖？
陸漫溪凝眉思索，是什麽人要這麽做，孟婉蕖怎麽可能得罪人？
趁著她思索的時候領頭朝幾個眼神暗示，他們立刻分散開悄悄從後背接近，直接拿繩子把人捆上了。
“……啊！疼！輕點。”陸漫溪蹙眉被他們甩在一邊，知道這回逃不掉了。
有人還躍躍欲試的想碰她，被領頭的制止了，說話算話，要不然真怕再出現這種被踹下去的事。
至於一樓的屍體，領頭找兩個人去清理，殺人埋屍這種事他們也是老手，根本不需要有什麽可害怕的。
陸漫溪沈默了，這種情況只能等待，等孟婉蕖來救她。
其實陸漫溪挺慶幸的，還好被抓的她，要是孟婉蕖剛剛肯定就被得逞了，誰讓孟婉蕖從來沒學過那麽亂七八糟的防身術。
還好是她，孟婉蕖才可以沒事，靠！等出去了一定要好好讓她請自己吃飯，陸漫溪美滋滋的想。
不一會，有腳步聲傳來，走進來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對方對這裏平和的氣氛有些驚訝，居然不是前幾次那種亂糟糟的情形可喜可賀，終於不用忍著一股子味做手術了。
醫生一個眼神過去，幾人默契的把陸漫溪架到桌子上，還特地提早鋪好毛毯。
“你們要幹嘛！”陸漫溪有些慌。
“噓，乖，不疼。”醫生吩咐其他人摁住她，絮絮叨叨道：“老板說了不打麻藥直接取，不過不打麻藥太疼，我就把她局部重要地方打上麻藥，也還疼，兩全其美。”
沒人接話，醫生也不覺得尷尬，朝陸漫溪一笑，解開她的衣服，開始做手術準備。
醫生一刀下去……
陸漫溪叫出聲來：“啊啊啊啊——”
切實的感覺到刀子隔開皮膚，疼的她冷汗立刻就下來了。
胳膊腿款蹬，忒疼了，受不了，怎麽可以這麽疼！
“摁住她！”醫生繼續手上動作，緩緩割開皮膚去割她的腎臟。
手上動作極其專業，小心避開很多容易剮蹭的血管，耳邊聽著小姑娘淒慘到撕心裂肺的叫聲，手下動作更加的快了。
叫聲持續了四十多分鐘，期間陸漫溪暈死過好幾次，都被活生生的疼醒了，還好這裏荒無人煙要不然就這叫聲得嚇著幾個。
最後把左半邊的腎臟割除成功，醫生抹一把額頭上的汗，對這個小姑娘有點刮目相看，居然還能保持頭腦清醒不容易啊。
醫生還沒縫合傷口，就先把腎臟小心翼翼地拿在手裏，還沒來得及存放到隨身攜帶的器皿裏，警察就來了，醫生一緊張手一抖，啪嘰就把腎臟摔地上摔壞了。
噠噠噠——
嘭——
“警察！不許動。”裏面很多人警察，孟婉蕖就在警察身後。
這會立刻跑出來，看到陸漫溪眼眶瞬間就紅了，冷淡的聲音略帶哽咽：“漫溪——”
孟婉蕖甚至不敢過去，都是因為她，陸漫溪才會這樣。
對方躺在桌子上，身下鋪著厚厚粉色的毯子，臉色因為沒用多少麻藥的原因疼的煞白，額頭上汗珠不斷落下，身上的襯衫被扒開裙子褪了一半，腎臟部位的刀口還沒來得及縫合正流著血。
那鮮血太紅了，染紅了毯子和她的衣服，孟婉蕖捂著嘴到底沒忍住眼淚流下來。
那幾個人一看是警察知道想跑來不及，立刻全部抱頭蹲下，他們都是經常作奸犯科的人都在通緝名單上，早就知道有今天，所以一點都不意外。
警察把幾個人押走，唯獨領頭的最後回頭看一眼陸漫溪，說不愧疚是假的，不過他們這樣的人愧疚也沒用。
“漫溪——”孟婉蕖上前，手擡起來卻不敢碰她。
還是陸漫溪紅著眼睛，朝她張開手臂，不顧渾身疼痛，嘴角努力地朝她勾起一抹微笑。
沒信錯你。
你永遠可以讓我信任，依靠。
孟婉蕖靠過去把人抱住，使勁揉了揉她的腦袋，眼淚怎麽也忍不住。
到底都是才十五歲的少女，劫後餘生才敢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家屬先靠邊，先給病人縫合傷口，”救護車上的醫生給她簡單縫合一下，就把人推上救護車。
陸漫溪陷入昏迷。
孟婉蕖隨車，想到剛剛路發生的事，突然沒辦法開口了。
到了醫院，陸漫溪被推進手術室，現在沒有剛剛割下來的腎臟，就必須好好處理這個傷口以防萬一。
還好陸漫溪是幸運的，另一邊的腎臟是健康的，只要好好調養平常生活就沒事。手術持續了半個小時。
陸漫溪被推出來送進病房，因為有麻藥作用所以睡得很好。
後半夜，麻藥藥效過去，陸漫溪突然就醒過來了。
病房裏沒有人，孟婉蕖也不在，陸漫溪捂著臉哭了出來，剛剛睡夢中她夢到了那個掉下去的男人。
渾身的血，還有那些被抓走的人，他們撲過來，要撕她的衣服……
陸漫溪是害怕的。
沒有人天生無所畏懼。
人前她可以裝的不害怕。
現在只有她一個，請允許她偷偷的哭一哭，釋放一下憋在心裏的害怕。
她的哭聲惹來了孟婉蕖。
孟婉蕖一直坐在病房門口，都沒睡。
因此她一哭就知道了，聽著越發狼狽害怕的哭聲，孟婉蕖推門進來。
沒開燈，走到床邊把人抱住，柔聲道：“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嗚嗚嗚……，老孟，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陸漫溪嚎啕大哭。
孟婉蕖心裏不忍，這些本應都是她的，現在陸漫溪代她受過。
孟婉蕖堅定道：“漫溪，我會照顧你的，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陸漫溪沒應，就是一個勁的哭。
終於人哭累了，睡著了，孟婉蕖輕輕把她放下蓋好被子，坐在床邊一夜未眠。
第二天在醒過來，就是活蹦亂跳一個人。
陸漫溪問道：“我媽呢？我媽咋沒來？”
“……”孟婉蕖垂眸，不說話。
陸漫溪又問一遍：“我問你，我媽呢！”
“阿姨……，阿姨得知你被抓走的消息去找叔叔，然後出了車禍，具體還不知道。叔叔沒經過任何人同意就把她火化了。”孟婉蕖擡眸看她，無論多不忍心，這個事實也必須讓她知道。
陸漫溪沒哭，只是眨眨眼，往後縮了縮，抱著被子眼眸空靈。
“漫溪……”
“出去。”陸漫溪閉眼，一副拒絕交談的姿態。
孟婉蕖嘆口氣，出去了，有些事別人幫不了只能自己緩解。
孟婉蕖去給她拿藥了，就這一眼沒看住，等她回來陸漫溪就不見了。
應該是去找她爸了，孟婉蕖立刻聯系司機送她回去，果不其然在小區門口看到了失魂落魄的陸漫溪。
“漫溪，怎麽了？你現在還不可以出來，有什麽事以後再說，跟我回去。”孟婉蕖抓著她上車。
陸漫溪很聽話，沒和她鬧。
滿腦子都是剛剛聽到的話。
她回家去找她爸，想問清媽媽的事，卻卻在屋裏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是她爸和情婦的對話，說她媽媽死了，現在繼承人的位置絕對不可能是她的，讓情婦和兒子放心。
那個情婦還洋洋得意的說著她媽媽多蠢多蠢，才會在她刻意開車朝小孩子撞過去的時候把孩子推開。
情婦還說，難道她會傷害自己的兒子嗎？她爸接了一句當然不會，當時她爸也在一邊，他們都是兇手！
陸漫溪回到病房，神情已經穩定了。
接下來更是配合檢查，努力治療，終於可以出院了。
醫生說她不能跑跳，不可以吃生冷辛辣太油膩的東西，也不能喝酒，其他的都沒事，腎臟恢覆的很好。
陸漫溪從不提她媽媽的事，出院後和以前差不多，就是比較喜怒無常脾氣不好，這些都在孟婉蕖可控的範圍內所以也沒事。
快開學的時候，陸漫溪的後媽和孩子，死於煤氣中毒。
這個消息來的突然，不過陸漫溪沒有任何表示，孟婉蕖也沒多想。
直到當天夜裏，陸漫溪去了墓園，給她媽媽燒紙。
孟婉蕖是偷偷看著她出去的，怕她一個人出事一直跟在後面，全程聽了陸漫溪和她媽媽說話。
後媽和孩子的死不是陸漫溪動的手，但是卻是她一手策劃的，完美的把自己擺脫在外，這太可怕了。
孟婉蕖倒退一步，不小心弄出聲音被陸漫溪發現了。
對方靠著墓碑，歪頭一笑：“老孟，你在這裏幹嘛？”
“漫溪，你……”孟婉蕖說不出來。
只要想想陸漫溪為她承受過得一起，她就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我什麽？”陸漫溪淺笑，朝她走過來，背後無窮無盡的黑暗，她臉上的笑容不在純澈真摯。
她是陸漫溪，也不是陸漫溪。
陸漫溪對她笑著，眼淚卻流下來，神情略有猙獰，擡手抹掉眼淚，笑著道：“我沒有媽媽了，就等於沒有一切了，我們家什麽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忍不了的。”
孟婉蕖垂眸，屈服了。
“我不會再做這種事了，不過老孟，以後你要幫我拿到繼承權，好嗎？”陸漫溪湊近，懶洋洋的撒著嬌。
孟婉蕖卻只覺得冷，渾身上下說不出的冷。
她還是點頭了：“好，我會幫你。”
“老孟你真好，我們回家。”陸漫溪牽著她回去，笑容滿面。
後來，沒有後來。
孟婉蕖發現陸漫溪越來越暴躁易怒，再沒有從前的爽朗赤忱。
可是孟婉蕖從來不去質疑什麽，無論如何她都會站在陸漫溪身邊，哪怕是錯的。
再後來，她們上了高中，肖上音出現了。
有天下午，陸漫溪拉著她到學校後面，那塊有顆特別大的樹，夏天可以乘涼，樹下都是石凳。
現在是秋天，樹葉都變黃落下，把石凳鋪滿，肖上音就坐在那，身上是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柔順披下，正在看書。
整個人安靜又溫柔，偶爾有調皮的落下落在書面上，她就夾在裏面當書簽。
“我喜歡她。”陸漫溪這麽說，嘴角笑容幹凈，眼裏有光。
好像，曾經那個砸碎窗戶的小女生又回來了，孟婉蕖也笑了，滿心熨帖。
陸漫溪道：“好像，在她身邊，所有的臟汙都可以被包容，都會被原諒。”
真心實意的喜歡，眼睛裏就可以看出，陸漫溪簡直無時無刻不在關註著對方。
那段時間她收斂脾氣，每天都開心快樂，只要看到肖上音就會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孟婉蕖也跟著輕松不少。
不過這並沒有維持多久，因為後來張笑顏出現了。
走到了孟婉蕖身邊，占據了一個讓人無法占據，無法企及的位置。
陸漫溪又變得瘋狂，甚至更甚，她感覺到了威脅，已經沒有媽媽了，不可以再沒有孟婉蕖。
不斷的言語羞辱，想把她罵走，不想有別人來分享她擁有的家人，不可以，誰都不可以搶走她的東西。
陸漫溪越是害怕越是瘋狂，學生時代還好因為有肖上音從中調和，還可以忍耐。
後來肖上音走了，孟婉蕖結婚了，所有人都不要她了。
陸漫溪害怕極了，只能不斷的從張笑顏身上找茬，期冀對方可以把她的家人還給她。
到頭來，她還是失去了她的家人。
陸漫溪忘了，她不是孟婉蕖的家人，哪怕她為對方承受過很多。
太害怕失去，就註定會失去。
沈睡中陸漫溪突然想到以前，高中時，她和張笑顏最和平相處的時候。
那天，對方遞給她一袋零食，是她最愛吃的也已經停產了的零食。
拿著零食陸漫溪想，既然你都主動朝溪姐示好了，那我就勉為其難紆尊降貴和你玩嘍，反正你也，挺可愛的。
陸漫溪抿著嘴角，偷偷露出一個笑，站在學校那顆大樹下吃零食，眉眼間慣是少年人的神采飛揚。
張笑顏和孟婉蕖在離她不遠處玩翻繩，這種小孩子玩的孟婉蕖才不屑玩，不過笑顏喜歡那就陪她玩吧。
肖上音在看書，離幾個人都不遠，偶然一擡眸就是最好的朋友，都在身邊。
各玩各的，到這不妨礙默契，其他幾人似有感應，一擡眸，四個人相視一笑。
那天陽光正好，我們都還年少，玩玩鬧鬧都是最真摯的感情。
陸漫溪從夢中醒來，睜開眼，又是在醫院裏，這次不會有孟婉蕖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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