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道歉(1)

關燈
第30章 道歉(1)

這段過往講完了。

沈默悄悄蔓延。

倆人都坐在病房外的鐵皮軟面椅子上,誰也沒動也沒人說話。

好半天,還是孟婉蕖開口道:“以前,我總是讓你多忍忍,是因為我欠她的,你是我的妻子,應與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還有就是怕她太瘋,會想要除掉你。”

最後那幾個字被孟婉蕖說的小心,好像含在唇齒間含糊不清,卻又可以讓張笑顏聽得明白其中關心。

陸漫溪情緒一直無法穩定,甚至有些時候會偏執的病態,對於任何攔路的人或者東西都會毫不留情的鏟除。

就像她為了得到陸家的繼承權,甚至可以把她父親囚_禁在國外一樣,想到見那人最後一眼時的情形,孟婉蕖至今還會打顫。

明明是精壯之年卻被活生生的折磨成個半殘廢,還被百般羞辱,是陸父有錯,但是作為女兒陸漫溪這般折磨,繞是孟婉蕖這種鐵石心腸的人也看不下去。

所以她害怕,害怕笑顏如果脾氣上來和她對著幹,會觸到陸漫溪的病態的心理,怕陸漫溪會不顧自己對笑顏下手。

寧願笑顏多忍一忍,也不要發生什麽,畢竟這兩個對她來說,都是重要的。

孟婉蕖長舒一口氣,站起來,和張笑顏面對面,一身精整貴氣眉目淡然。

她垂眸看著張笑顏,突然彎下腰,標準的九十度鞠躬,一直彎著腰道:“我向你道歉,為她多年的言語傷害,也為我做為你妻子的不作為,為我們對你的傷害,我向你道歉,對不起笑顏。”

張笑顏坐著,靠在椅背上,雙腿自然交疊雙手交握置於膝蓋上,沒笑也沒說話。

從她視線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孟婉蕖的頭旋,兩個,老人家都說有兩個頭旋的人重情義,孟婉蕖還真是。

只不過可惜,她重的這份情義卻給她帶來了家庭破碎的結果,這大抵就是一切命中自有的定數。

“是呢,陸漫溪只是太沒有安全感。”張笑顏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些許諷刺:“那我呢?我就活該嗎?”

你的愧疚要我一起承擔嗎?她是可憐,我就活該嗎?

張笑顏可以原諒孟婉蕖,也可以不去恨陸漫溪,但是和解她真的做不到。

有時候言語傷害比真刀真槍更加傷人,尤其這種傷害長達十年,孟婉蕖不是沒腦子,只是沒替她著想罷了。

張笑顏看著面前一直鞠躬的人,擡手,扶著她的肩膀把人扶起來。

嘴角勾起個笑容,道:“婉蕖。我接受你的道歉,至於陸漫溪的那份,還是讓她自己說比較合適。”

扶在肩膀上的手撤回去了,原本帶有清甜果香的溫度也消失了。

孟婉蕖擡手捂住她剛剛撫過的位置,期冀那裏的張笑顏留下的溫度可以久一點。

“我會讓她向你道歉的。”孟婉蕖鄭重的說,這是她們欠笑顏的。

張笑顏也起身,微笑:“那就好。”

她轉身要走,也沒什麽留下的必要了,這裏又不需要她。

“笑顏。”孟婉蕖叫住她。

走在前面的張笑顏駐足回頭,微微挑眉以示疑惑。

“接受我的道歉代表原諒我嗎?”孟婉蕖手指下意識敲擊著腿,心裏很緊張。

張笑顏失笑,無奈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也原諒你,但是拒絕和你覆合,也許以後見面我們可以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張笑顏聳聳肩,笑著轉身,沒必要了,再愛也就這樣了,放過彼此,祝好吧。

“沒關系,不覆合也沒關系,我可以重新追求你,我會補回這十年所有的空缺,我會一直愛你。”孟婉蕖在她身後說道,一字一句說的多堅定。

張笑顏一直往前走,不曾回頭,懶洋洋地留下一句:“是嗎?那我拭目以待,順便祝你好運。”

這句話張笑顏並沒有放在心上,十年啊,她太了解孟婉蕖了,一個可以完美趨避風險的商人,不賺錢的買賣那個商人都不願意做,更何況孟婉蕖了。

如果孟婉蕖說的是真的,那就只能祝她好運了,她可不是那麽好追的,更何況追的那個人還是孟婉蕖。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孟婉蕖才悵然得閉了閉眼睛,嘆口氣,轉身推開病房的門。

原本躺在病床上的人不在,病房沒開燈,借著不太明亮的月光可以隱約看到窗邊有個人坐著。

坐在窗戶的窗臺上,兩條腿耷拉在外面,晃蕩著,長長的卷發淩亂披散,身上還穿著病號服也沒披件衣服。

窗戶大開著,窗外的風吹起來她的長發,對方擡手攏了攏,捏著發尾把玩。

“下來。”孟婉蕖在她身後道。

陸漫溪冷笑,眼睛還盯著自己發尾:“你來幹嘛?”

“我不來誰付醫藥費?”孟婉蕖懶得和她多說,直接上手把人薅下來,輕輕扔到床上,又蒙上被子。

陸漫溪把被子團了團,靠著床頭的枕頭,舒服的喟嘆一聲,道:“有話直說吧,顧左右而言他不是你的風格。”

“出院後,去給笑顏道歉。”孟婉蕖雙手抄兜站在她面前,道。

陸漫溪一頓,沒說話,只是歪頭看著她神情寫滿拒絕。

孟婉蕖視若無睹,繼續道:“然後回月港市,我給你預約了心理醫生……”

砰——

陸漫溪把旁邊的小櫃子掀了,上面的東西劈裏啪啦掉一地。

孟婉蕖看她一眼,繼續道:“我給你預約了心理醫生,好好治療。”

“我沒病!”陸漫溪怒瞪著她,眼眸赤紅滿臉兇狠。

孟婉蕖沒理她,繼續道:“去給笑顏道歉,我說過的話就還算數。”

“……你,你威脅我?”陸漫溪氣的胸口劇烈起伏,手緊緊抓著被單,指骨都泛白,很生氣。

陸漫溪梗著脖子和她對視,好半天,才喪氣的垂下頭,委屈巴巴地抱住被子,吭哧癟肚道一句:“好,我去道歉。”

我可以妥協所有,只要你說,我都可以,所以能別不要我嗎?

——我的家人。

孟婉蕖略有不忍的別過頭:“我會照顧你的,道歉後就回去吧。”

伸手撫了撫她的發頂,孟婉蕖開門出去,以後對陸漫溪她也只剩照顧的責任了,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不問對錯都站在她那邊。

到此為吧,已經為他丟了家庭,該放手讓她自己長大了,今後的路,都需要自己去走。

病房裏很黑,陸漫溪抱緊被子,縮在床上睜大眼睛,默默流眼淚。

也沒出聲,作到底,她還是失去了家人,陸漫溪已經找不到除了哭還有什麽辦法可以宣洩心裏的難受了。

_

張笑顏回到酒店已經很晚了,身心俱疲的撲倒在床,連衣服都不想脫。

一旁的傅溶本就沒睡,等了半天,見人回來也沒主動說話,忍不住開口道:“你沒事吧?”

張笑顏擺擺手,沒說話,好像累的說不出來話了,其實只是懶得說。

現在滿腦子都是孟婉蕖陸漫溪,根本聽不進去其他,張笑顏覺得自己挺不對勁的,幹嘛突然對陸漫溪有些心疼啊。

這簡直都快成聖母了,到現在她都還可以清楚的記得,除非重要必要場合,陸漫溪從沒穿過裙子。

無論什麽時候都是各種長褲,後來長大需要穿裙子的場合也穿的都是長裙,以前她是以為陸漫溪不喜歡,現在她明白了。

沒有那個女孩子不喜歡裙子,只是陸漫溪的身體不許她穿,會涼,對她的身體不行,每年冬天陸漫溪都是捂得最多暖寶寶最先備上的那一個。

也是可憐,不過,該要的道歉還是得要。

傅溶:“你怎麽不理我?”

我有小情緒了,明明早上還好好的。

“……咦,別撒嬌。”張笑顏抖了抖胳膊甩掉雞皮疙瘩。

傅溶:“為什麽不讓我去醫院陪你?”

這個事傅溶耿耿於懷,居然不讓她去,這不是給孟婉蕖機會嗎!不能容忍。

“我怕你揍她倆……”張笑顏說著,自己都笑了。

當時真是這麽想的,就怕傅溶過來看到這種場景生氣,把本就昏迷的陸漫溪揍一頓,那可就不好了。

也不怪她這麽想,傅溶天天一副大姐頭的氣派,讓人一看就特別兇狠,任誰都會聯想到遇事就打人的地方。

“我哪有那麽兇殘。”傅溶小聲嘀咕,從自己的床上爬起來,躺倒她身邊。

張笑顏往旁邊給她挪了些位置出來,側過頭看著她,不明白對方為什麽過來。

“想抱抱你。”傅溶沒管她答不答應,直接把人抱住了。

想確認你沒事,你不知道這幾個小時我是怎麽熬過來的,你什麽都不知道,所以可以心安理得的和我躺在這裏。

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多害怕出事的那個人是你,你卻拒絕我去看望。

你什麽都不知道,張笑顏,你什麽都不知道。

傅溶嘆口氣,灼熱的呼吸打在她的頸窩,把人緊緊摟住,才覺得這幾個小時超速的心跳慢慢變得平穩。

張笑顏擡手拍拍她,在黑暗中勾起嘴角,有人時時刻刻念著的感覺真好。

謝謝你芙蓉,張笑顏也順勢往對方懷裏依過去,悄悄松口氣,至今還覺得腿有些軟,這一天強撐起來的氣勢悄悄松懈了。

這種驚心動魄她真的不想再嘗試了,張笑顏閉著眼,迷迷糊糊就在對方懷裏睡著了。

感覺到對方平穩綿長的呼吸,傅溶睜開眼借著月光註視著她,還好沒事。

小壞蛋,你會嚇死我的,知不知道我多害怕,你怎麽可能知道。傅溶嘆口氣,良久,用嘴唇輕輕蹭了蹭她的額頭。

一切愛意,盡在不言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