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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 200 章 有些話不用說透,雪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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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 200 章 有些話不用說透,雪會……

在大野涼平的安排下, 演藝部想要上臺唱歌的社員被他分為三個小組,兩位老師那邊都比悠一這多兩個人。

到佐藤老師受傷之前,田中老師那留下的人最多, 悠一這裏排第二, 住院的佐藤老師那裏反而是最少的, 只有一個人還在堅持。

大野和悠一說, 佐藤老師的指導風格比較嚴肅,社員們都有點受不了。

到了demo那一步,大部分組員就相繼退出去了,和佐藤老師說這樣就很好。

唯一一個堅持想要往下走的就是千秋桑。

介於田中老師那邊還是一團亂賬,千秋前輩最後出現在那間熟悉的空教室。

當然,她也沒想到來的會是悠一。

*

距離上次正式碰面已經過去將近9個月的時間, 哪怕是上一次,他們也沒有坐得這麽近。

悠一坐在桌子的一側,千秋就坐在拐角的另一側, 也就是悠一旁邊的位置。

他的電腦支在桌面上,正播放著千秋桑剛剛發給他的demo。

涼平也在,現在氣氛談不上微妙。

至少大野涼平不覺得,他看著悠一挺在工作狀態的, 千秋前輩也是滿眼認真在等待。

兩人都盯著電腦屏幕看著那一分多鐘的demo進度條慢慢走到底。

如果長時間盯著電腦,悠一會戴眼鏡, 防一防藍光什麽的,給心裏一個安慰。

鏡片的投射下,千秋理子看不清悠一的神色。

桌下的手下意識抓緊校服的裙擺,她不僅覺得微妙,她還覺得緊張,看似認真盯著屏幕, 實際上意識早就飛走了。

她得想個辦法把今天混過去......至少不能讓夏目君看到她的歌詞......那很尷尬。

真的很尷尬,她會尷尬得枯萎的。

[所以不可以——]

“前輩,”悠一的忽然出聲打斷了理子的腦內意識,他坐直身子,扶了扶滑落到鼻尖的眼鏡,鏡片反射的光斑在屏幕上晃了晃。

他沒立刻評價,把進度條拉回起點,指尖在鼠標上輕輕敲了兩下。

轉頭看向千秋時語氣還是平的,像在說今天的天氣,“demo裏怎麽沒放vocal軌?”

這是個完全沒有唱詞的伴奏。

千秋捏著筆的手指猛地收緊,筆桿在掌心硌出一道白痕。

她看見悠一的目光落在文件卷簾的末尾,那原本不是空白,曾經存在的另一軌被她替換得幹凈,那是她在佐藤老師的幫助下錄制的幹音原聲。

“啊......那個......”她的聲音有點發飄,下意識往涼平那邊瞥了眼,卻發現涼平正對著電腦屏幕點頭,根本沒註意這邊的暗流,“還沒定下來,就先把伴奏發過來了。”

悠一輕輕“嗯”了聲,沒追問,伸手把屏幕往她那邊推了推,“方便的話我想看看歌詞,旋律的氣口得跟著詞走,光看伴奏定不了最終的編曲細節。”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尖在電腦屏幕上留下淺淡的壓痕,千秋盯著那道痕跡,感覺喉嚨突然發緊。

她對悠一的出現完全沒有準備,原本寫著歌詞的原稿一直沒有拿出來,就藏在包裏。

就在她身後的椅背上掛著。

悠一平靜的目光依舊只在屏幕上打轉,她卻覺得那平靜底下藏著鉤子,能把她最不想示人的想法全勾出來。

“我、我要不先回去再確定確定,明天再拿給你看吧?”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只要讓她快點離開這裏,一個晚上的時間總能憋出能應付悠一的版本。

最開始在佐藤老師那的都是和千秋比較熟悉的社員們,作為前輩和同學,千秋和他們大部分的交流都是在疏導他們的情緒。

也是這樣,有人覺得面對指導老師很緊張,害怕自己的歌詞拿到老師面前會得到他們接受不了的回應。

這是千秋第一次有和他們相同的情緒,但疏導過很多次這種情緒的自己此刻卻一句寬慰的話都想不起來。

大野涼平擡頭看了她一眼,“不用急啊前輩,我們悠一不是佐藤老師啦,坐著說也行,可以在這裏確定下來——”

“好的前輩,那明天這個時候我們依舊約在這個地方。”悠一打斷了涼平的話,說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涼平驚訝得還想再說什麽,被悠一一個眼神制止。

緊接著他就看到千秋前輩迫不及待就站起來,拿上包往外走。

“謝、謝謝夏目桑和大野君,那我就先走了!”

“請路上小心。”

“啊?啊——那前輩再見。”涼平慢了半拍才跟上悠一和前輩告別的聲音。

眨眼間空教室裏就剩下他們,涼平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

[聞起來可真是......微妙呢。]

“悠一你之前認識千秋前輩?”他坐到前輩剛才的位置上,看了看悠一電腦上的demo文件。

抓過鼠標點下播放鍵,前輩的demo又一次在這間教室裏響起。

沒有歌詞的一版demo,唯一留下的文字線索是標題上已經為這首歌取好的名字——《Seesaw》(蹺蹺板).

佐藤老師制作的demo有股淡淡的電子顆粒感,合成器音色像被蒙了層薄紗,不刺眼卻足夠勾人。

節奏型不算覆雜,鼓點輕輕敲在節拍縫裏,像指尖漫不經心地叩擊桌面,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卻又暗合著情緒的起伏。

和它的名字那樣,就像蹺蹺板兩端的重量,在平衡與失衡間反覆試探。

“是首關於愛情的歌呢。”大野涼平在第一遍的時候就聽出來了,現在更是確定這首歌的主題。

悠一還靠在他的椅背上,抱著肘安靜聽著。

“嗯......對......”

他支持涼平的判斷,隨著節奏鼓點微微點頭,他吐出一個詞,“seesaw game,用來形容愛情最貼切不過了。”

“很妙的比喻,果然前輩和老師都很厲害。”

怎麽著大野也跟著悠一玩了近半年的音樂,對於軟件FL Studio的界面他很熟悉了,現在早就養成習慣在拿到一首歌的源文件時先分析分析這首歌的制作思路。

他拉動著頁面,一邊單擊播放某一軌、一邊讚嘆著。

忽而問道:“悠一你有後續制作的想法了嗎?”

“模模糊糊吧,我想盡可能保留這首歌demo的感覺,更多的......就看前輩明天帶過來的歌詞是什麽樣的。”

“這首歌的感覺很不錯,我可能還想和佐藤老師交流一下。”

“哈!我就知道!那周末的時候你和我一起去醫院吧,我跟你說啊,佐藤老師雖然很嚴格,但真的是個超級厲害的音樂人,她——”

話題一時間轉到老師身上,第一天和千秋前輩的相處也正式結束。

其實悠一有預感前輩最後會拿出怎樣的一份詞,他也有預感那份詞會和及川多麽得有關聯。

看著千秋前輩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時他就已經有心理準備,不然他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能讓前輩那樣慌張。

所以,打斷大野的話不光為了他自己,也為了前輩有個緩沖。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前輩是個很敏銳的人。

敏銳的人會被情緒影響得更深,還是各自先緩緩吧。

*

顯然,千秋理子前輩緩和的速度要遠遠慢於悠一。

在他們重新坐在一起的時候,當悠一拿到那份歌詞的第一秒他就察覺這份詞有多“新鮮出爐”。

他抿著唇低頭看著這份和“seesaw”沒有半點關系的歌詞,頂了頂腮。

他好像得先和前輩說明白,這次合作才能繼續下去。

*

見悠一半天不說話,理子的內心也打著鼓。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細得像蚊子叫,“要不我再回去改改?”

“涼平,”悠一沒有回答她。

“嗯?”大野涼平是抱著學習的態度坐在這的。

他之前看到的都是悠一從無到有制作音樂的過程,這次和前輩的合作是從有到優的過程,二者不一樣。

原本悠一覺得涼平在更好些,但現在他可能得先和前輩說一些她可能不願意讓其他人知道的事。

“能去幫我買個飲料嗎?”

“行啊,你要喝什麽?”大野涼平無所謂幫忙跑腿,反正販賣機就在樓梯口。

悠一看著他,笑得溫和,“大概20分鐘路程的一杯香草味牛奶?”

涼平和理子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腦袋反應過後才意識到悠一說的口味不是重點,[20分鐘路程]才是重點。

不愧已經是部長的家夥,涼平在回答之前先看向理子,“前輩可以嗎?不用的話讓他渴著也行。”

千秋理子看看他又看看悠一,其實她也很慶幸涼平一直在場。

但現在......

她順著悠一的手看向他捏著的那份歌詞,又想起自己原本的堅持,她是想完成這首歌才堅持到現在的......

“嗯,”她輕輕點頭,“麻煩大野君了。”

涼平了然地點點頭,“沒事,前輩的意願最重要。”

悠一拿出自己的錢包交到涼平手裏,“順便請你吃校門口的那家蛋糕,也幫我和前輩帶一塊切角吧。”

總得給人家找個地方坐著,這大冷天的,是吧。

*

涼平帶上門的瞬間,走廊的喧囂被隔絕在外,教室裏只剩下空調運行的低鳴。

悠一捏著那本歌詞本站起身,指尖在封面邊緣輕輕摩挲了兩下。他向方桌另一個斜對角挪了挪。

那個位置能看清千秋桑的表情,又和她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不會讓空氣裏的沈默顯得過分逼仄。

校服褲擦過椅面發出輕響,他坐下時特意調整了坐姿,讓肩膀朝向另一邊,像是在不經意間給前輩讓出更多空間。

陽光透過葉隙落在他的眼鏡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掩去了眸底那份了然的溫和。

他當然看得出千秋桑還沒完全平覆的心情,她捏著衣角的手指關節泛白,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板磚縫,這些細微的動作都在說 “讓他別靠太近”。

所以他選了這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像在畫一條無形的界線,把她留在舒適的安全區裏。

歌詞本被他輕輕放在桌面上,沒有再看,他們都知道這份詞不對。

“其實......”他開口特意放輕了語調,像怕驚擾了什麽,“前輩不用顧及我。”

千秋理子一直低垂的眸子霎時間擡起,悠一坐在她對面的用意瞬間被她感知,她也說不明白自己是什麽心情。

“我從涼平那裏聽到了些佐藤老師小組近半年來發生的事,前輩之所以成為唯一一個現在坐在這裏的人,一定有自己難以改變的堅持。”他點點電腦屏幕上掛著的那首歌。

“對吧?”

理子點點頭。

“那這就是唯一的重點,除此之外都只是輔助你完成這首歌的工具,包括你的記憶、你的感情、你寫了近半年才確定下來的歌詞、以及坐在你面前的我。”

窗外的雪下得很密,鵝毛似的雪片撞在玻璃上,發出簌簌的輕響。

理子半天沒說話,筆尖在紙面上懸了許久,連紙面被呵出的熱氣熏得發皺都沒察覺。

悠一剛才的話像塊投入冰湖的石頭,表面看波瀾不驚,底下卻藏著暗流。

她知道他在說什麽,那些被她藏在歌詞裏的、關於那個人的片段、那些讓她輾轉反側的夜晚......原來在他眼裏都只是“輔助工具”。

可他在說話時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千秋捕捉到,就像去年夏天的那場預選賽決賽,她撞見悠一在球場邊接過那個人遞來的毛巾時也是這樣悄悄滾動了一下喉結,然後才扯出個若無其事的笑。

她忽然擡起眼,正撞上悠一偏頭看雪的側臉,他的睫毛上落著點從窗外飄進來的寒氣,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鼻梁上架著的眼鏡因為室內外的溫差,邊緣凝著層細小白霜。

“夏目桑......”千秋的聲音很輕,像怕震落那層白霜,“你眼鏡起霧了。”

她忽然明白悠一在說“包括坐在你面前的我”時目光落在電腦屏幕的波形圖上在想什麽、眼角的餘光在追憶什麽。

就像她寫“冬天的風總帶著回音”時,筆尖其實在偷偷描摹那個人圍巾的顏色。

從小千秋理子就知道有些心情不用明說也會從縫隙裏漏出來。

就像此刻窗外的雪,明明下得無聲無息,卻能在屋檐上積起厚厚的一層,讓人無法忽視。

“歌詞......”千秋理子深吸一口氣,呵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我其實寫了三個版本。”

悠一擦眼鏡的手停在半空,轉頭看她時,鏡片後的墨綠色瞳孔映著窗外的雪光,亮得有些晃眼。

“都可以給你看。”她把真正的歌詞本往他那邊推了推,紙張劃過桌面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室裏格外清晰,“反正......雪都下成這樣了。”

窗外的雪還在落,把遠處的屋頂染成一片純白。

千秋看著悠一接過歌詞本的手,那只手的指尖不再蜷著,反而輕輕舒展開來,像終於松開了攥了很久的東西。

有些話不用說透,雪會聽見,他們也會。

*

但、那個人聽見了嗎?

悠一並不想讓他現在就聽見。

......

......

他打開千秋前輩的歌詞本,真正屬於《Seesaw》的歌詞出現在他面前。

悠一眨眨眼,眼神一時間釘在結尾的四句歌詞上。

【我終於結束了這場反覆的游戲】

【在搖晃的Seesaw上按下了暫停】

【別再執著兩端,讓它緩緩停轉】

【心空出的位置,風會輕輕填滿】

千秋理子就這麽看著他盯著自己的本子慢慢露出微笑。

那笑容裏沒有絲毫驚訝,反倒像早就等在終點的人看著長跑者終於沖過線,露出的那種“果然如此”的欣慰。

“前輩能堅持到現在,這才是理由。”他擡起手裏的歌詞,“佐藤老師一定也喜歡這個。”

離開時千秋理子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東西的悠一,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或是忘記了什麽,但始終想不起來。

直到她坐著公車到達及川家附近的那一站,從前她每次去他家都是從這一站下車。

眼前忽然閃過她第一次見悠一的畫面。

那次就是在及川的家裏,那天他在聽到及川介紹自己是他女友時似乎也是今天這個表情。

那天……悠一是在想什麽來著?

[這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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