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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 201 章 難受就難受吧,要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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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第 201 章 難受就難受吧,要不了……

春高結束後悠一的睡眠出現了問題, 這段時間夢境像纏人的藤蔓,夜夜攀著睡意找上門,從沒斷過。

全都是過去發生的事情, 那些被他壓在記憶底層的片段在夢裏變得格外清晰。

夢裏,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只能一遍遍重覆從前幾乎要忘掉的畫面。

*

最先出現的, 是他父母離開宮城後那段冷清的日子,細數下來,已經是五六年前的事情。

忽然變成獨居的悠一回家時仍舊下意識說了句,“我回來了。”

空曠的房子就像沒有盡頭的巖洞,一聲下去只有回音,回答悠一的只有空氣中不斷重覆的、來自他的“我回來了”。

呆楞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父母都搬出去了, 鞋櫃裏也只剩下他自己的鞋子。

好吧,他應該習慣。

他必須習慣。

玄關放著悠一前幾天去銀行取出來的生活費,爸爸和媽媽臨走前都說下個月的會打到兩張銀行卡裏, 讓悠一千萬保管好,不要弄丟了。

銀行......那是年幼的悠一獨自前往的第一個“任務點”。

他沒有叫阿徹和小巖一起,他們和悠一不在一個學校了,作息不一樣, 悠一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方便。

莫名的,骨子裏有種抹不去的執拗, 悠一想試試一個人生活。

反正那兩個承諾要和他永遠在一起的人不可能再回來了,一個人就一個人吧。

悠一吸了吸鼻子,不知不覺又哭了。

不過這次他哭得很小聲,沒有被任何人聽見。

給自己打氣、給自己鼓勁,勇敢地踏出第一步,卻在走進銀行大廳時怯了場。

人山人海的銀行有好多人排隊, 窗口來來回回地播放廣播,但悠一知道那裏肯定不會主動叫出他的名字。

他不知道應該做什麽,咬咬牙,踏入了離他最近的隊伍中,乖乖地排在最後。

沒多久悠一就察覺附近註視他的視線,還有人開始對他指指點點,實在是他這個年紀的人就不該出現在那個隊伍裏。

但悠一不知道啊,慌亂下依舊強撐著站在原地,跟隨隊伍慢慢向前走。

直到看不下去的大人為他叫來了經理姐姐,這才帶著他離開屬於貸款的窗口。

看著面前穿著制服的姐姐,悠一姑且信了她是好人這件事......

“小朋友,你來銀行是有什麽事要做嗎?”經理姐姐彎著腰問道,臉上帶著親切的笑容,主動和悠一保持在他看來的安全距離。

“我想取錢,姐姐。”

悠一很好地說出自己的訴求,得到誇獎的同時,還得到經理姐姐可憐的眼神。

但總歸,他知道要怎麽在銀行的自動存取機上取錢,不會餓到自己了。

*

第二個難題是解決自己吃飯的問題。

他哪裏會做飯啊?

能知道傳統市場在哪裏就已經很了不得。

菜能買回來,但怎麽處理他不太清楚......

好在他知道應該給自己買一本菜譜,好在他知道書店的門朝哪開,好在他知道不要想當然地嘗試煤氣竈。

要小心、要註意、要慢慢來。

大菜沒怎麽學會,簡單的、糊弄的便當悠一逐漸變得擅長。

自己吃著還覺得挺有意思的,慢慢日子也一天天過去。

*

夢境一層層地往下走,開始往悠一更加封鎖的時間走去。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此刻正在做夢,並且開始期待,阿徹......是從什麽時候頻繁出現的呢?

他看向墻壁上的日歷,現在已經是阿徹他們第一年排球初中大賽縣預選賽結束之後。

那一年,及川徹和巖泉一第一次和他們命定的強敵牛島若利對上,北川一中在半決賽輸給白鳥澤學園初中部。

臥室的窗戶久違被推開的那天,悠一記得及川對他說,

“悠一你快來初中吧!我們遇到了一個特別厲害的對手,前輩們打得都不如你,還是你更適合做我的隊友。”

“你快來吧、快來吧~”

那時悠一的腦海裏就留下這樣一條訊息——在排球比賽中,阿徹很需要我的助力。

如同信條一般一直一直保留到現在、保留到及川徹高三這一年春高全國大賽總決賽比賽終了的哨音吹響的那一刻。

*

“咻——”伴隨著鷹眼挑戰成功的歡呼聲,比賽結束的哨音劃破體育館的喧囂。

所有人都在原地呆楞了一秒,隨後青城這邊才沸騰起來。

悠一呆呆地看著頭頂那塊還在回放鷹眼結果的屏幕,意識到和阿徹小巖他們的比賽全都結束了,心裏猛地空了一拍。

他沒有歡呼、也沒有哭泣,只是慢慢擡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品味著心裏那股濃郁的悵然。

伴隨而來的是可笑的情緒,因為他回想起前一晚及川的難過。

那時他還在寬慰對方,現在卻和他陷進一樣的漩渦裏。

屬於他心裏唯二柔軟之一的部分真的結束了,已經可以稱作過去式了。

哨音餘韻還繞著體育館頂梁,青城隊員的高興像潮水般裹住悠一。

他看見及川徹扔掉護腕,被巖泉一勾著肩膀晃得直笑,眼眶紅得發亮,嘴裏還在喊,“看見了嗎!我們做到了”。

悠一攥了攥手心的汗,學著沖過來抱住他的矢巾秀的樣子,扯出一個淺淡的笑,甚至跟著擡手拍了拍隊友的肩膀。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混在喧鬧裏,平穩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做到了。”

及川回頭沖他咧嘴,沒察覺他語氣裏的空茫,只把汗水蹭在他胳膊上,“悠一你最後那個判斷NICE!”

隊友們圍過來勾肩搭背,有人把礦泉水灑在他頭上,冰涼的觸感讓悠一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可那股悵然依舊沈在胸口。

悠一跟著大家一起跳一起喊,動作模仿得恰到好處,沒人發現他眼底沒映出半分喜悅。

那點麻木早被他裹進心底最深處,當年就是這般藏起獨自哭紅的眼睛,嚴絲合縫,連自己都快騙過去了。

直到人群漸漸散開,及川和小巖作為隊長和ACE被記者圍著采訪,悠一才悄悄退到角落,望著空曠的賽場,胸口那股空落再次漫上來。

他擡手按按胸口,指尖傳來的觸感真實又虛幻,明明參與其中又隔著一層霧。

!!!

悠一從夢裏驚醒了。

窗外天還沒亮透,只有一層薄薄的灰藍色光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落在床頭櫃那本卷了邊的菜譜上。

那是他從日本帶去美國、又從美國帶回來、也即將再次帶著它前往美國的舊菜譜。

他睜著眼躺了很久,胸口還殘留著夢裏春高終場時的空落,指尖清晰摸到枕頭邊緣的褶皺,皺巴得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那些纏人的夢境都是真實發生過的烙印,連銀行大廳裏陌生人的指點聲、及川趴在窗臺上喊他[快來初中]的語氣,全都是......

他翻了個身後背貼上冰涼的墻壁,這才稍微壓下心裏那點發慌的悸動。

恐懼是真的,每夜被拽回過去的窒息感也是真的,夢裏的窒息如同有人攥著他的手腕往記憶的深水裏按,指尖觸到的麻木一天沈過一天。

他太熟悉這種狀態了。

當年父母剛離開時,他也是這樣靠著一遍遍在心裏回放獨居的細節、把“要習慣”三個字刻進骨子裏,才沒在那座空蕩的房子裏垮掉。

讓他在無人依靠能偷偷在夢裏練習怎麽一個人取錢、怎麽把自己餵飽。

多虧了他的回憶,幫他把所有“突襲”變“平常”,讓他從懸空中重新落地。

現在夢境反過來纏上他,他第一反應不是掙脫,而是下意識覺得這樣也沒什麽不好。

[沒事的,沒多久就要結束了。]

悠一望向墻壁上的日歷,距離畢業晚會越來越近,距離阿徹小巖他們離開日本的時間也越來越近。

他坐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

樓下的街道靜悄悄的,只有早起的環衛工推著清潔車走過,輪子碾過路面的聲音很遠,卻讓他莫名想起初中時阿徹每次爬窗來找他時,鞋底蹭到窗臺的聲響。

擡手按了按太陽穴,試圖把那些翻湧的畫面壓回去,可越用力春高終場時青城的歡呼聲就越清晰,混著夢裏及川喊他“快來吧”的聲音,在腦子裏攪成一團亂麻。

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裏面還剩半顆昨天買的卷心菜和幾枚雞蛋。

一如當年的簡單、好處理食材,像他一直以來的生活方式。

最近悠一沒什麽心情好好給自己做頓飯,這樣就好。

他拿出雞蛋,磕在鍋裏時手頓了一下,蛋殼的碎渣掉進熱油裏,發出“滋啦”一聲輕響,驚得他往旁邊縮了縮。

原來他還是會慌的。

可這份慌亂沒持續多久,就被更深的麻木蓋了過去。

他想起當年第一次用煤氣竈時,也是這樣怕火太大燒到自己、怕鍋裏的油濺出來,最後蹲在竈臺前,看著小火苗舔著鍋底,眼淚無聲地掉在地板上。

明明他從來沒有自己住過,那時卻偏執地告訴自己,只要學會煮一碗面就能活下去;後來他又告訴自己,只要跟著阿徹小巖打排球,心裏那點空落落的地方就會被填滿。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長大了、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又從美國回來。

現在排球結束,夢境再次突襲,哪怕會讓他整夜睡不好、會讓他白天對著課本時走神......

沒關系,悠一知道它存在不了多久。

這只是他重新習慣自己新生活的媒介。

他不會去告訴阿徹“我每天都在做過去的夢”,也不會去想有沒有辦法不做這些夢。

因為悠一堅信只要日子還能走下去,他終究會冷靜下來。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陽光透過窗戶照在餐桌上,把盤子裏的雞蛋染成暖黃色。悠一咬了一口雞蛋,沒什麽味道,卻還是慢慢嚼著。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對,夜裏的恐懼像藤蔓一樣纏在心上,可他又覺得這樣也挺好,至少這些夢境能讓他想起,自己是怎麽一步步走到現在的。

悠一不會去改變,也不知道怎麽改變。

他對過去發不出感慨,只覺得已經發生的事,夢就夢吧、難受就難受吧,要不了多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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