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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你會怎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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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你會怎麽選擇

從機場一路朝市區走,沈續很多年沒來過海市,難得沒有睡意也懶得玩手機,選了個離湯靳明相對來說比較遠的副駕駛,偏著頭對準窗外,眼睛漫無目的地在天地外游走。

令他意外的是,進入鬧市後,居然在商業廣場看到了施嫵的廣告牌。

工人正在使用塔吊懸掛,還剩一個角沒固定,正好遮住施嫵半只眼。

施嫵沒整過容,天生骨相好,保持容顏幾十年,沈續沒見過她怎麽護膚,只是睡飽就有好顏色。變美麗這件事,輕易地好像是她得影後那麽自在。

“這是施嫵小姐年前簽訂的商務代言。”司機明顯註意到了沈續的動作,特地放慢車速,解釋道:“最近開始地推,全國連鎖商場周內應該都在準備這個。”

沈續點點頭,多看了幾眼,而後轉回車內。他這才註意到,司機是個很年輕的女人,戴著墨鏡又是中短發,雌雄難辨。

“你是管宗勤身邊的人?”

司機摘掉眼鏡,她把鏡腿夾在食指與中指的縫隙之間,鏡框搭著方向盤,隨意地看了看後視鏡:“施嫵小姐的經紀約簽到了公司,我是她國內的商務組長。”

她頓了頓:“兼職保鏢。”

“兼職,律師。”

話音剛落,沈續很明顯地感覺到肩膀沈重了一瞬,轎廂內緊接著響起湯靳明饒有興致的提問:“律師當司機?屈才了。”

律師笑一笑,又踩油門:“互聯網三十五歲裁員的風在我畢業那年就飄到了律界,娛樂圈裏二十歲被公司坑的小明星不少,我只是比別人快一步找到商機,幫小明星們打打官司,順帶做個兼職,藝多不壓身嘛。”

“確定不是幫公司誆騙小孩嗎?”湯靳明皮笑肉不笑,拆穿地也很利落。

太陽穿過雲層,正好落在駕駛室,女人的頭發在光下呈現出特殊的藍色,微微泛著點綠光,她甩了甩頭,發梢通過慣性被別至腦後:“對了,上次我為施嫵小姐辦理保險手續的資料是您幫忙做的嗎?很清晰,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麽清晰明朗的資料審查了。”

“徐律?”活是湯靳明做的,溝通也沒假手他人,湯靳明詫異道。

“我姓徐,徐繆婷。”她正式自我介紹。

徐繆婷抱歉道:“正在駕駛中,沒法跟湯律握手,抱歉。”

湯靳明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徐律對施嫵小姐的醫療保險怎麽看?”

車速到繁華區又慢慢停下了,海市的交通不是上下班時間擁堵,而是無時不刻,有人在的地方就會莫名其妙堵那麽一會。

徐繆婷對著智能導航平板點了幾下,用車載通訊傳呼:“一隊就位沒有。”

“一隊已到交接地點。”

“好。”徐繆婷停頓數秒:“我這邊堵了,半小時後見。”

話畢,她才又偏了偏頭,對湯靳明道:“近年來的醫療保險行業。”

“——我指的是江城那幾年的體檢報告缺失的問題。”湯靳明打斷,“管宗勤既然讓你來機場,想必有話要說,是我還是沈續?倒不如路上提個醒,讓我們想想怎麽解釋。”

徐繆婷噗嗤笑起來,很坦蕩:“律師對律師咯。”

她笑得很燦爛,但語氣沒有一絲波動:“委托雙方律師見面,當事人來反而麻煩。”

“當然,還是那句話,我負責施嫵小姐的個人商務。”

沈續靜靜聽著他們交談,抓住關鍵詞,負責施嫵小姐。

她是母親的代理律師嗎?管宗勤為施嫵找的。

代理律師親自來接,甚至還帶不止一隊的保鏢,這麽高的防護級別,管宗勤在擔心什麽?

想了想,沈續趁他們二人閉嘴的間隙,開口問:“這裏是管總的地盤,我才放心把昭夏送過來,如果連海市都不安全,我是不是該報警申請警方的保護。”

徐繆婷挑了下眉:“您指的是湯董?”

又是個紅燈,女人重新戴上墨鏡,長長地,語氣歡快且憂愁地嘆了口氣:“想必湯董也很希望湯律盡快回香港,免得有人坐不住采取極端手段。”

“……”

“……”

指向太明顯,這次車裏的兩個人陷入沈默,都不說話了。

“沈……沈先生,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還是說沈教授?沈主任?”

沈續現在只想搞清楚管宗勤究竟想做什麽:“我要見管宗勤。”

徐繆婷:“沈先生,您今天的行程是會面昭夏小姐。”

沈續:“沈矔想處理湯靳明我知道,對我下手也是事實,有什麽不能當面講?”

徐繆婷詫異地看了沈續一眼,:“沈先生,請別為難我。”

通常話聊到請別為難之類的,已經是極其體面且隱晦的拒絕了,但沈續還是想問,他正欲再啟齒,也已經做好了再次被阻擋的準備。

“律師權限不多。”湯靳明抱臂,淡道:“你想聽她的車軲轆話嗎?”

“想問什麽我幫你問。”

沈續很疲憊,脖頸愈合的傷口隱隱發燙,他把領口往上提了提:“管宗勤一定看過母親的就診記錄,問問他對體檢報告有什麽看法,或許幫得上你的忙。”

“我指的是你自己有沒有想問的。”

“……沒有。”

沈續閉眼。

他對管宗勤沒什麽要求,甚至可以說這些年對管宗勤的所有動態都不在意,只要施嫵高興,沈續怎麽樣都行。

他對父母的感情的底線越來越低,從只要不吵架再到不離婚,直至能坦然地接受婚姻名存實亡,任由管宗勤在十幾歲的自己面前來回晃悠。

施嫵開心勝過一切。

這個念頭再次咕嘟咕嘟冒著泡,從情感的漣漪中蕩起波瀾,沈續頭次覺得有點無助,自己的道德底線居然已經變得這麽低了麽。

他冷不丁地問:“如果沈矔告妻子與他人有不正當關系,申請離婚分割財產,管宗勤公司的股份是不是也要分給沈矔。”

車內兩律師:“……”

現在好像還不是聊這個的地步。

作為打工人的徐繆婷,此刻目不斜視,把自己當聾子又做啞巴。

湯靳明的忌諱就少多了,於是簡單道:“他那麽愛面子的人,不會給外界八卦婚姻的機會,施嫵小姐名下的資產大部分已經轉到你名下,未來沈家也全是你的,左口袋倒右口袋的事情,犯不著反覆驗證,否則沈矔得付兩份遺產繼承的稅費,那不是筆小數目。很多做實體產業的企業現金流水不多,到了更新換代的時候,繼承所產生的稅費甚至得貸款分期還款。”

“況且沈矔自己也不幹凈,把管宗勤惹急了,就不只是離婚官司這麽簡單。”

沈續靜靜道:“當著我的面這麽講我的親生父親,你也沒放過我。”

“適應就好。”湯靳明很自然地道。

這次沈續沒反駁。

他的確也是近年才和沈矔產生矛盾,撕破臉的時間也短,此刻還處於受刺激後的失望,與緩慢接受的時期,驟然聽到別人這麽評價,心裏始終還是會有些不舒服。

交通情況比想象中的更耗費時間,徐繆婷口中的半小時被延長至一個小時,雙方在高架附近路口交接,按照事先安排,湯靳明上了另一輛車,沈續用手機查過他去的方向,直通管宗勤公司。

抵達醫院,在花園找到昭夏,女孩似乎比上次見面更憔悴,但還是很甜地沖他打招呼:“沈主任。”

沈續走到昭夏身邊,看了眼停留在十幾米外,從他進入花園後,便沒再向前一步的徐繆婷,笑了笑:“最近身體怎麽樣。”

“按照病程緩慢發展。”昭夏俏皮道:“反正沒有心臟還是會死。”

“會有的。”

“沈主任應該也沒參加過幾次心臟移植,心源很少,對麽。”昭夏的話很直白。

白到沈續都略微恍惚了下,才輕聲說:“會有的。”

會有的,說不定呢。

“其實這次來,是想當面對你講,我會調查當年被關停的研究所。”沈續溫和道。

昭夏點點頭,相信了:“那得到真相後,你打算怎麽做呢。”

沈續看了會昭夏,坦誠道:“不知道。”

昭夏從兜裏掏出兩顆糖,拆開自己吞了顆,也分享給沈續:“沈主任,這次你帶著我的病歷回去,給靳明哥哥逐字逐句翻譯吧。我的主治醫生說我就今年了,他還不信,又找許多專家會診。我想只有你,他才會相信那些大夫們真的沒騙人。”

沈續攤開的掌心裏躺著粉紅色包裝硬糖,他停頓了會,將它放進上衣口袋,勸道:“要對自己有信心。”

昭夏嗯了聲,忽而想到了什麽,有點難為,望著沈續好一會,還是選擇開口:“有些話可能由靳明哥哥講比較好,但我覺得他那個人,應該不願意對你說這些。”

“而且,他很會模棱兩可地歪曲事實騙人。”

什麽?沈續楞住。

“其實我覺得他可能很早就察覺到不對勁,但只是沒有確切證據,所以才在我主動把研究所的研究才是導致寧心死亡的假設提出後,才正式根據我提供的方向展開調查。”

“在見到你之後,我才確定了這個答案。”

微風吹散昭夏鬢角一縷長發,她擺弄著糖紙,低著頭很認真:“他喜歡你,所以想自欺欺人,看到的裝作沒聽見,卻耐不住道德審判,從得到湯連擎給的第一筆錢開始,就源源不斷地花在我們這些人身上。”

“或許是恕罪,也有可能妄想一葉障目。他喜歡你,也喜歡寧心,這樣的人不到最後一刻,是絕不可能做出選擇的。”

“他是不是和你分過幾次手。”昭夏比劃了個準確的日期。

沈續呼吸一凝:“你怎麽知道。”

“因為前一周,我把合理的設想做成了PPT發往他的郵箱,當晚我就看到郵件被下載。”

“你們可真是磨唧,分個手總是分不了。”昭夏感嘆,“所以只有給他一針強心劑,他才會堅定自己所想要的正義。”

女孩咬碎糖果,語氣裏帶著釋然:“可能是我還不夠鎮定吧,上次對你做出那樣的事情。但畢竟……只有獲得權力,且掌握這個社會大量財富的人才有向下兼容的能力。無論我們怎麽對你們,你們都會先表達出同情,然後情緒鎮定地尋找解決辦法。這並不是尊重,只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尋常態度而已。”

“沈主任,你和湯靳明吵架的時候,有想過原諒他嗎?或者先鎮定地思考,產生矛盾的原因究竟歸為哪方?”

昭夏年齡很小,沈續卻被問得啞口無言,他第一次聽這種新奇的說法,掌心濕漉漉的:“感情吵架很平常,這不能代表什麽。”

“事實就是湯靳明其實想過花錢擺平我們,否則為什麽要全方位地雇人照顧我呢,不過是擔心我直接來找你而已。一些事情瞞得不能再瞞得時候,他才會被動地向前走幾步。自始至終,都沒打算把你牽扯進來。”

這是自私的。

昭夏說得疲憊,緩了好一會,捧著保溫杯輕嘆:“都這樣了,他還想著能繼續走下去。沈續,你真的被所有人保護地很好,不止是你的母親,還有更多的人希望你能過得順遂,包括已經千瘡百孔的人,甚至也想要錦上添花。怎麽會有人一輩子都過得這麽圓滿,有錢有權,有愛的人。”

她掀起眼皮,定定地望著沈續的臉,眸光充滿欣賞:“你真的長得很漂亮,大家都喜歡你很正常。”

沈續一動不動,仿佛被釘在原地,他被昭夏滾燙的目光灼傷。

為自己什麽都有而感到羞恥。

女孩擡起手,碰了碰沈續咽喉的疤痕。

“沈續,沈主任。”

“醫生治病救人,別再傷害身邊最愛你的人了。雖然從邏輯上來說,我必須連帶著沈矔的兒子一起去恨,但這個世界牽掛湯靳明的人,除了寧姝外,還有誰呢。大家都是受害者,也沒必要互相憎恨,沈矔的罪由沈矔承擔,你治病救人沒有任何錯,如果有那麽一天,我也希望自己的手術能由你主刀。”

“昭夏。”沈續心尖一顫,眼眶滾燙。

昭夏太坦蕩了,讓他的猶豫顯得像個笑話。沒有幾個人能做到她的愛憎分明,明明是可以恨的,她卻選擇原諒,希望湯靳明過得沒那麽艱難,即便自己已經走到生命的盡頭。

昭夏今天穿的是淺藍色綴珍珠的長裙,汗水從脖頸滑落,人還是白得耀眼,她雙頰熱得發紅,顯得眼睛格外明亮。

“他終於下定決心審判真相,做好了和你沒有以後的準備,沈續,你會想要怎麽回應他。”

拒絕他包庇罪犯。

還是擁抱他,代替寧心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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