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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綠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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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綠帽

航班是下午五點,沈續帶著病歷最後一刻才到。

他在路上跟湯靳明打過電話,如果實在趕不上就改簽,沒想到飛奔到登機口的時候,湯靳明竟然在那等他。

頭等艙內坐定,沈續仍然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湯靳明看他半晌,忽然起身朝外走,沒過多久回來,手裏端著一小盒水。

沈續接過,拆開包裝仰頭喝光。盒子只裝兩三口,其實也解不了渴,只是潤潤喉稍微能舒服點。

湯靳明單手抵著額角,指了指沈續腿邊的塑料袋,問:“裏邊裝的什麽?”

這是十塊錢就能批發一疊的黑色塑料袋,現在商家們都喜歡用透明的,市場上除非海鮮攤位,已經很少見到這種袋子了。

何況,還是在沈續手裏出現。

沈主任打出生就做少爺,提著黑色塑料袋著實與氣質不符。

“想看?”其實沈續也註意到和湯靳明碰面後,這個人的視線就有意無意朝他左手望,觀察但不說,他也懶得開口,想看看湯靳明究竟能憋到什麽時候才開口。

本以為香港落地,沒想到提前了三個小時。

他晃了晃袋子:“猜中給你錢。”

湯靳明抱臂,表情很無語,瞇眼道:“你渾身上下。”

他放輕聲音,用只有沈續才能聽到的音量道:“包括內衣,都是我花錢買的,從我兜裏掏錢,再塞回兜裏,沈教授,沈主任,你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沈續淡定道:“那你猜不猜。”

湯靳明坐回原位,左腿搭在右腿,關了遮光簾,直接開口:“你要給昭夏做手術嗎?”

昭夏病歷很厚,醫院那邊直接打印也花費了十幾分鐘,厚厚一疊,只有這種黑色大塑料袋裝得下。

沈續嗯了聲:“等等看,只要度過觀察期,我就能重新回到手術臺。”

“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活不了,給她心源的希望只會更失望。”湯靳明提醒。

沈續將病歷拿出來,覺得有什麽東西還綴在袋子裏,摸了摸,莫名從其中掏出個藍黑色簽字筆。

“湯靳明。”

他按動簽字筆,在指尖靈活地轉了幾個圈,用筆尖點了點病歷上,寫著成昭夏那一欄的位置,問道:“求生意志這種東西,基因裏生來就有,口頭講自己想死的,其實都沒怎麽真正體驗過死亡的感受。只是對現實有點絕望,但只要告訴他們,現在有方案可以試試,他們會立馬點頭答應,甚至對金錢的為難都是稍後的排名。”

沈續偏頭,擡眼與湯靳明對視。

他從他的他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輪廓,想仔細觀察的時候,男人驀地收回,且笑了下。

“我又沒做過病人,怎麽知道。”

“但你做過患者家屬。”沈續繼續正色,“所以我希望以後再和昭夏聯系,你不要再告訴她心源很難,或者是只有采取特殊手段。既然錄入系統,每個人就都有機會匹配,患者求生的希望很寶貴,如果想讓昭夏活下來,就得這麽說。”

湯靳明:“哦?”

“你只要告訴她,錢不是問題,每天開心就好。”

“你們醫生都用這套話術嗎?”

“對癥下藥,不同的患者方式不同。”

頓了頓,沈續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不應該反覆假設結果。”

科學的盡頭是玄學,醫學發展千年,還是有那麽多無法攻克的難題與奇跡,比起人為制定規則的法律,沈續還是相信奇跡的。

湯靳明沒反駁,又叫了杯水,這次是給他自己的。

飛機平穩飛行一陣子,嘈雜的機艙逐漸陷入平靜。

“沈續。”

“嗯?”

湯靳明調整好座椅,已經徹底躺下了,沈續看著他搭在毛毯的手,半包的座椅完全擋住湯靳明的臉。

男人音量壓低:“你還是繼續做醫生吧。”

沈續以為自己聽錯:“什麽?”

這話說得好莫名其妙。

男人的手突然伸過來,徑直扶住沈續胳膊,稍一用力就坐起來了。腦後的頭發被壓得有點亂,顯得人比剛才見面的嚴肅的時候生動點。

“我說,你還是做醫生比較好。”他說。

沈續笑了:“我又沒打算轉行,湯總。”

湯靳明若有所思,沈聲道:“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可能回不了醫院。”

“只是沒法做臨床而已。我不是公眾人物,就算媒體追蹤報道,一年也夠了,之後沒人會在意我究竟去哪,在做什麽,大不了去國外的研究所繼續做研究,地球這麽大,總不可能揪著我一個人不放吧。”

這點沈續看得很開,無論怎麽規避,他終究要進行選擇。

想到昭夏的坦誠,沈續猶豫幾秒,做保證道:“我不會臨陣脫逃。”

他其實不太喜歡當面對著誰保證,顯得很裝模作樣。

湯靳明反而皺皺眉:“你——”

他徹底起身:“怎麽沒有小時候聰明?”

沈續“嗯”了聲,也說:“是啊,可能舊腦子沒有新腦子好用吧。”

他知道湯靳明什麽意思。

但湯靳明不也放棄律師,選擇進入並不喜歡的行業。

比起湯靳明來說,他的選擇已經足夠多。這個世界上哪有既要又要,什麽都能得到的事情?

選擇醫學,沈續的目的就是救死扶傷。

如果為了留在臨床,救治再多的病人有什麽用?踩著他人的生命為自己鋪路,是對道德的挑釁,玷汙了醫學的純潔性。

其實湯靳明不說沈續也知道,他確實一步步地引導他走到現在,應該也很滿意當下情況。但無法忽略的過往,還是會促使湯靳明反覆提問。

你會不會逃跑。

覺得可惜嗎。

離開醫學的遺憾終身難以彌補,他怕他恨他吧。

沈續悶得難受,不想再聊自己:“管宗勤跟你說了點什麽。”

湯靳明道:“施嫵小姐怎麽成為影後的故事。”

只是這麽簡單嗎?

沈續無奈:“結論呢。”

“她是個天生的演員。”湯靳明上衣口袋中掏了什麽東西,放到沈續眼前。

沈續定睛,發現那是張被塑封的電影票。

日期已經是十幾年前了,是送施嫵第一次成為影後的片子。

“有人說,角色成就演員,盛極一時後,演員的人生就會和送她平步青雲的角色的命運捆綁。管宗勤一直不信,直至施嫵小姐後來的遭遇真的與影片中的角色相重合,他才不得不相信運氣這種東西。”

湯靳明笑笑:“他說他有段時間就住在廟裏,覺得是自己害了施嫵,如果他沒有幫她簽下這個片子,或許施嫵就不會認識沈矔,以後幾十年的罪就不必受了。”

“……”沈續冷笑,嘲諷道:“懦夫。”

湯靳明一挑眉:“我也這麽罵他。”

既然喜歡一個人,為什麽還要看著她在痛苦裏掙紮,哪怕選擇另外一條路,未來就會變得更好嗎。

沈續淡道:“他又不是在母親出道就喜歡,老板看不見小角色,走到影後他才註意到她是搖錢樹。”

感情的基礎是金錢,金錢象征相應的地位。

娛樂圈裏並不缺美人,施嫵的地位也沒有不可替代,哪怕管宗勤現在做得不錯,也實現了所謂的相敬如賓的底線,沒進一步地插手施嫵的事情。

人這種生物,只有掛在墻上才值得信賴。

“他現在最該做的是去照鏡子。”沈續忍不住罵道。

湯靳明評價:“起碼你家已經破四舊,沒娶那麽多小老婆回去,該知足了。”

“……”沈續更無語,擡手把湯靳明這張不知何時已經近在咫尺的臉推回去。

怎麽還能比差,道德底線未免也放得太低。他實在無能為力才接受,並不代表認同這種畸形的感情觀。

不是不想管,而是根本管不了,沈續已經學會睜只眼閉只眼,他小時候管不了的事情,現在更控制不住。索性就這麽囫圇個過著,只要沈矔不介意,可以繼續戴綠帽子,反正願打願挨,全是活該。

相較於沈家的混亂,湯靳明家明顯更功利。

不摻雜感情的利益較量,好歹也能上經濟刊物。

沈家的事情曝光出去,都能養活整個娛樂圈的八卦小報了。

沈續霍然站起,連帶著病歷散落一地,動靜太大,頓時驚得周圍人都向他投來目光。

他垂眼靜了會,強忍住幹嘔,捂著嘴快步去洗手間。

越想越覺得長輩們的做法惡心,想制止繼續思考都不行,吐地胃裏都空了,沈續才望著鏡中臉色極其差勁的自己,渾身冷汗直冒,不禁無奈地失笑。

他根本不該在醫院停留那麽久,應該利用剩下的時間與管宗勤面對面。

湯靳明說的那些話應該還有含蓄的過濾成分,他的確不會隨意對誰動手,但沈續不一定,如果管宗勤對著他講,他去寺廟為施嫵祈福。

話沒說完,沈續就會一拳招呼上去,罵他封建迷信道貌岸然,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啊。

可能也是老天爺聽到了沈續的心聲,晚上飛機落地,他和湯靳明去提前預定好的餐廳吃飯。服務生帶他們進包廂,推開門,他先一步走入。

“Skyler,靳明,來得正好,嘗嘗這個蝦餃。”

女人身著黑色休閑裝,卻戴著一頂格外顯眼的薄荷綠棒球帽,陰影之下是姣好的面容。

施嫵心情不錯,主動拉開身邊的椅子說:“Skyler,坐這。”

沈續腳步稍滯,下意識望向湯靳明,用眼神詢問他。

怎麽事先沒告訴我母親也在這。

湯靳明無辜地聳聳肩,解釋道:“落地後我才知道行程改變了,去吧。”

說著,他扶住沈續的腰,將他往前推了把。

沈續猝不及防一個踉蹌,膝蓋撞上距離最近的凳腿。

“阿姨,難得母子團聚的親子時光,我在這不打擾吧。”湯靳明笑著朗聲詢問道。

施嫵也笑,拍拍另一邊:“來,你坐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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