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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前任,伴郎,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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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前任,伴郎,邀請函

最終,廚房的清潔工作還是落在清潔工身上。

與湯靳明不歡而散的第四個十分鐘,清潔工上門快速為沈續打掃整個公寓。

沈續在沙發中保持臥躺的姿勢很久,盡量讓自己受傷結痂的那條腿保持始終在上的角度,只有眼球偶爾跟著清潔工來回走動的路線輕轉。

略長的發絲紮得眼皮有點疼,沈續甚至懶得動手捋過,只能通過頻繁地眨眼讓它掉到別的位置。

究竟是哪句話真正刺激到了湯靳明。

每次和湯靳明吵架,他好像都感受不到獲勝後的快樂。

是因為湯靳明沒有因憤怒而產生更激烈的行動嗎。

但湯靳明原本就是情緒很穩定的人,哪怕在他臉上看到了錯愕,驚詫、憤怒、喜悅,等等的一切能夠用詞匯去形容的表情。沈續也仍然認為,這只是湯靳明面對不同人,基於對方的性格而相應表達出的反應而已。

他心裏大抵比誰都明白,他正在做什麽,必須抵達哪裏。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沈續越來越猜不透湯靳明心裏究竟在想什麽,他很難再回到最初見湯靳明那天,湯靳明只是擡擡手,自己就知道湯靳明不敢問出口的是什麽。

那個時候的湯靳明好局促,他站在花園裏,抱著他那本紅色封皮的法條。

沈續才是最初挑起逗弄對方的壞心思的那個。

天知道他有多喜歡看到對方迷茫的表情。他比他懂得多得多,用自己隨手即可觸碰,或者與生俱來的見識去教一個比自己大幾歲的少年,起初沈續並不了解這就是所謂的征服感。

直至他徹底明白時,地位已然陡轉,是湯靳明勝利地站在了征服者的位置上。

他教沈續辨認沈續從來沒見過的動植物,開車帶他在藏線疾馳。

湯靳明的體質太好了,沈續高反缺氧累得東南西北難辨,湯靳明還能騰出時間去刷律師資格證考試的題目,夜晚沈續指著夜空說有星星,湯靳明捂住他的眼睛說他吐暈頭了。

清潔工在廚房操持著鍋碗叮當作響,將所有都收拾進櫥櫃,發現缺了一碟一碗後慌張地跑過來匯報,她手放在圍裙上,擦著手:“沈教授。”

“餐具少了兩個,我知道。”沈續示意她不必驚慌。

高檔住宅區通常會與其規格相搭配的清潔公司深度合作,雙方簽訂外包合同,將整個小區的業務納入囊中。

與高薪資相帶來的,還有不可避免的高風險。

有錢人也不是真的不在乎,比起金錢,他們對信譽更看重。

例如家中丟東西。

能夠不在乎器物被損壞,但絕對無法忍受偷竊的行為。

當然,也有越有錢越摳門,幾塊錢的小玩意也要追究責任的那種奇葩。

信譽與失誤的後果導向是完全不同的兩種辦法。

沈續見她仍未從慌亂中抽離,繼續耐心解釋道:“它們都在垃圾桶裏,待會下樓把垃圾帶走就行。”

“對了,雇傭你的公司一個月給你開多少錢。我這邊最近需要更換管家團隊,最近家裏的清潔我很滿意,想對你個人單方面提出雇傭協議。”

上門清潔的員工資料會提前經過物業管家挑選,再由趙清根據戶主性格,以及生活習慣去匹配相應人員。

比如家中有小孩的戶主,分配已經有過生育史,撫養過小孩的員工們上門服務。數據表明,照顧過小孩的員工,會更在乎對孩子的保護。

年齡例如沈續這樣的年輕業主,趙清多用長相幹練利落的年輕人,有些是大學剛畢業,或者已經工作過一段時間經驗豐富。

畢竟再怎麽培訓,也會有年長的員工忍不住將業主當自家孩子多嘴教訓,從前出過這麽一例。

員工教訓業主,業主扭頭將人打了一頓丟到郊區,人差點沒死在野外。

後來那個業主被查出貪汙受賄,現在還在牢裏蹲著。

“我……嗎?”女孩沒反應過來,指了指自己確認道。

沈續點頭,旋即繼續說:“我這裏除了書房不能動之外,剩下的房間每五天打掃一次就行。但我活動的客廳和酒櫃餐區必須早晚各打掃一次,冰箱必須補充的飲用水與水果我會寫個單子給你,按例采購就行。”

“至於工作時間,按照國家法定休假排班,但周內得住家,目前沒有特別裝保姆間,你可以在幾間臥室裏隨意挑自己喜歡的。”

“還沒問你的名字,你叫什麽。”

餘珂珂被雇主連串的安排聽得眼睛發直,緩了好一陣才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餘珂珂,王可的那個珂。”

“你還有什麽別的想問的嗎。”沈續認為自己開出的條件不可能會被拒絕,於是已經點開手機打算問她銀行卡卡號了。

“條件太好了……我有點,就是有點。”餘珂珂目光漂移,顯然是心動但有別的什麽讓她卻步猶豫。

沈續幹脆道:“我就直說了。”

“清潔的工作誰都可以幹,但你來我這裏做清潔之前,趙清給我看過你的簡歷。江城大學碩士畢業,主修計算機,為什麽有大好前途,非要過來做保潔。”

事實沒辦法改變,餘珂珂自知很難再遇這種機會,手指絞緊圍裙,咬咬唇坦白道:“我家裏有病人,住家的話沒辦法照顧。”

“再好的大學主修計算機,畢業也是三五千塊錢起步。爸爸患有先心,已經衰竭了,能活多久都不知道,我想為他換心臟,必須得盡快籌錢。正好看到物業公司招工,有學歷要求還必須形象好氣質佳。”

的確,為某個階層的人服務,連打掃衛生這種事情,也是有硬性學歷要求。

餘珂珂是這批員工裏學歷最高的。

趙清為沈續推薦的理由是,沈教授一定喜歡聰明人。

年輕漂亮學歷高,趙清什麽意思一目了然,況且沈續正好是心外醫生。

有些話不必說盡,哪怕雇傭雙方都沒那個意思,如果沈續無意間了解餘珂珂的家庭情況,說不定也能幫到她。

但現在看來,趙清也是好意。

不能將所有的意圖斷定為不懷好意,但沒有理由的推薦,也必得嚴防。

沈續自認是個沒什麽耐心的人,他很難真的在短時間內繼續接受新的,讓他感到沒那麽陌生的人。

之前上學時間固定,管家又隨時掌握他的動向,無論何時回家,家中都能保證空無一人。

但現在必須得趁沈矔沒派來別的什麽管家之前,提早找人占掉這個職位。

是誰都好,但必須底子幹凈,且有把柄掌握在自己手中最佳。

沈續沈吟片刻,開口說:“將你父親轉來我這邊,我負責他的治療,除醫保報銷外的治療費用全包。”

話音未落,餘珂珂後退半步以為自己聽錯,不可思議地捂住嘴唇:“什麽。”

“你父親的治療由我接手,相應費用也不必擔心。工資的部分就以你目前工作的薪資的百分之三十五進行增加,這是市面上普遍的跳槽水準。”

沈續:“沒問題吧。”

喜悅來得太突然,過於豐厚反倒讓餘珂珂忽然冷靜下來。

她眼眶紅紅的,但表情已經恢覆正常,認真道:“我想這種待遇也有附加條件對嗎。”

“我該做什麽。”

沈續勾勾唇,很滿意。他帶過不少學生,只要看看對方的作態,基本能夠斷定是個天資聰穎的孩子,還是死腦筋冥頑不靈的犟種。

餘珂珂就很擅長舉一反三。

絕對好過於前兩天那個在大海裏劃船的論文。

“學習管理學,熟悉財經知識。等你能找到替代自己的人,就可以正式成為我的管家,每天指揮別人幹活,只幫我預定機票行程即可。”

沈續頓了頓,笑道:“我見過很多計算機專業畢業後考去銀行,如果感興趣,試著理財,讀懂股市。我需要身邊有個長期工作的管家。”

“理財經理?”餘珂珂有點讀懂沈續想要做什麽,眼光閃爍,因疲憊而略有點耷拉的眼角隱隱飛揚。

“沈教授,說實話,我真的很喜歡有挑戰性的工作,雖然得建立在我現在並不缺錢的基礎之上。”

女孩笑容逐漸擴大,下定決心:“您的橄欖枝的確很鮮艷,我可以現在發自己的簡歷給您嗎。不是給物業的那份,是我正式的參加工作的簡歷。”

“可以。”

沈續點點頭,也笑:“入職愉快。”

……

今日的清潔照舊。說好的,在沒能熟知管理學之前,餘珂珂作為住家保姆工作。

但治療必須立馬開始,等到沈續翌日上班,餘珂珂的父親就已經在門診了。

“沈老師,你都……”楊齊生也是今天的門診,在上班時間前從隔壁溜過來,靠在門口說:“都這樣了,還來上班啊。”

沈續忍不住笑,問他:“我這樣的怎麽了,又不是傷到手,現在立刻上臺子也行。”

楊齊生仰頭瞄了眼通道裏早已等待的患者及其家屬,烏泱泱的,全是來找沈續看病。

他又縮回來,看著沈續的臉咦了聲:“不過您的精神似乎比之前好。”

是不錯,沈續也讚同。

昨天他初次有隔離沈矔監視的想法,且正在進行初步規劃,雖說是心血來潮,但也招到了不錯的人。

他睡前見餘珂珂的端著水杯從保姆間走出來,端著一杯光是聞著就覺得很苦的綠茶。

女孩走路是飄的,嘴裏念叨的是什麽概念含義。沈續支起耳朵聽了幾句,發現那是管理學課程。

餘珂珂這樣的毅力,做什麽都會成功。

畢竟沈續連著跳級,想要提早結束無聊的大學生活的時候,也是這麽賣命學習。

沈續招手,招呼楊齊生進來,並從抽屜裏抽出個巴掌大的金屬盒。他將金屬盒放在桌面,推到隔著半張桌的楊齊生面前。

楊齊生昨晚急救,現在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打著哈切接過:“這是明信片盒子吧……啊啊啊啊!”

盒蓋甫一打開,楊齊生整個人仿佛被高壓電吻過。

沈續單手撐著下巴笑:“之前從香港回來忘了給你,施嫵小姐聽說現在還有你這樣的影迷,讓我轉達對你的感謝,希望你能繼續為人類醫療事業做貢獻。”

這裏是診室,楊齊生不好太激動,只能原地轉著圈地跺地,雙臂振奮揮舞。門口的護士覺得丟人,捂著臉幫他關了門。

“謝謝,謝謝謝謝,謝謝你沈主任。”

好不容易冷靜,楊齊生感動地想抹眼淚:“這是我第一次收到這麽珍貴的寶物。”

甚至用寶物來稱呼。

沈續作為施嫵的兒子,倒還真沒覺得簽名有多珍貴。

他抽出張白紙,招呼楊齊生過來,墨綠色的簽字筆在紙頁刷刷幾筆。

楊齊生瞪大眼,沈續放下筆無奈道:“小時候母親教我寫字,第一個就是她的簽名。”

“現在還覺得簽名珍貴嗎。如果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

楊齊生瘋狂搖頭,懷著激動壓低聲音:“意義不一樣,這可是施嫵小姐的簽名,沈主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施嫵小姐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存在!”

“唉。”沈續有點煩他了,於是看眼腕表,開始趕人:“時間要到了,快回你診室準備接診。”

工作是正事,楊齊生迅速收斂,再次感謝沈續後飛一般地消失。

醫院工作的節奏一旦拉響,很少有醫生能準時下班,或者有片刻喘息的時間。

沈續早上接診的患者有半數入院,院總找他詢問是否還能上臺,沈續覺得自己坐著手術就可以,同意恢覆正常手術排班。

倒是院長打電話問他要不要再休息。沈續禮貌拒絕,對方見他堅持便叮囑他萬事不要逞強,難受就及時請假。

院總午休後就重新制定好了排班的手術通知,沈續收到後,正打算仔細研究自己的班位情況,餘珂珂的電話便打進來了。

餘珂珂:“沈教授,剛才有人上門送了封請柬。”

“什麽請柬?”

“結婚請柬。”餘珂珂答,“還有套黑色西裝,是伴郎服。”

沈續用手機抵著耳廓,緩緩從轉椅中起身,使用同事早晨從骨科順來借用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落地窗下。

川流不息的車海中,救護車警報閃爍。

很快,從急診沖出來幾名醫生。救護車抵達後,他們迅速將患者接進大廳。

“好,我知道了。”沈續平靜地接受了這個邀請。

不就是做湯靳明的伴郎嗎。

有什麽了不起的,有什麽不能做,不敢做的?

湯靳明自己都不覺得邀請前任伴郎丟人,他還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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