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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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生辰
陸文安雙腿交叉坐在地上, 下人都被他趕走了，一眼望去，白茫茫的湖面, 似乎天地都安靜了下來。
他不想曾祖母擔心。在陸老夫人問起任氏的話時，陸文安笑著說他讀書習字了，不是容易被騙的無知小兒。
可其實, 他內心擔憂懼怕。他害怕離開曾祖母, 害怕叔叔不再抱他。
陸文安的小手緊緊攥著, 他自小就不知道父親是什麽模樣, 常常將叔叔的樣子想成父親，他們是親兄弟, 應該是很像的吧。
陸文安又有些不確定。
這一刻，他十分羨慕嬸嬸肚子裏的妹妹。她知道自己的父親長什麽樣。
陸文安喪氣的低頭，竭力忍著不想再哭，今天是除夕，晚上要一起吃團圓飯。他不能讓曾祖母擔心。
忽然, 陸文安被人捏著領子騰空，只一瞬間，又換了視角，整個人坐在堅實的肩膀上。視野變高，仿佛天地都跟著變的廣大無窮, 陸文安大大的眼睛瞪大, 低低喊人，“叔叔。”
“陸文安。”
陸長野喊出陸文安的全名, 一字一頓，嗓音帶著嚴厲，陸文安渾身一震, 腰背挺直，等著陸長野的吩咐。
陸長野卻放緩聲音，“我三歲那年元宵節，難得你祖父和你爹在家，我很開心，鬧著要去外面逛元宵花燈。”
陸文安好奇側頭，看著陸長野五官深邃的側臉。
“到街上，我想偷偷去買一根糖人，剛排上我，就被拍花子抱走了。那時候我還沒習武，就只能用拳頭砸，用腳踹，但拍花子人高馬大，身上的柔都是硬的，我比他還痛。”
陸長野陷入回憶，想到當時的場景，不禁眼神柔和，“我大哥，就是你爹，帶著人跑上來追，拍花子慌不擇路，沖到護城河邊，威脅要跳河，不準再追他。”
“你爹答應了，但你祖父不答應，沖上來就要打，嚇得拍花子真跳河了。冬日的河水又黑又冷，我不會鳧水，他還緊緊抓著我的腿。”
陸文安大驚，緊張問：“然後呢？叔叔你怎麽辦？”
“我就使勁的掙紮。”陸長野輕笑一聲，“但沒有用，最後是你祖父和你爹將我救上來的。”
陸長野神色嚴肅，聲音幽遠，似乎從遙遠的過去傳來，“你爹問我怕不怕，等我說怕，就訓斥我不夠鎮定，遇到事就慌了手腳。在家時不是教過被人抱著落水了該怎麽辦？剛剛只要你鎮定一點，記住我和父親教你的穴位，一腳就能讓他卸了力道。”
陸文安似懂非懂，只牢牢記住。
“文安，疼愛你的家人會一直疼愛你。你是我唯一的侄子，我會帶著你祖父、你父親對你的期待，好好教導你長大。”
陸長野放下陸文安，半蹲著與他平視，“現在你難過，是你還沒長大，還不夠厲害，需要依靠大人。但你慢慢就會長大了，而有一天，叔叔和嬸嬸也會變老，沒有人能永遠靠著別人。”
陸文安眼神一閃，拉住陸長野的手臂，緩緩道：“叔叔，不怕，等我長大了，就讓你靠。”
陸長野捏住他終於長肉的臉蛋，軟乎乎的，笑道：“等你換牙了再說吧。”
說著，單手將人勒在腋下，朝禧暉堂沖去。
陸文安嚇得驚呼，大喊：“叔叔！叔叔！”
一聲大過一聲，越過墻垣，飄進禧暉堂，寧清和陸老夫人相視而笑，不由松口氣。
下午，一張長桌擺在正廳，寧清研磨，陸老夫人鋪紙，陸長野寫春聯，陸文安寫福字，一家人分工合作。
等陸長野停筆，寧寧清繞過桌子去看，只見上聯春到堂前添瑞氣，下聯日臨庭上起祥光，橫批福蘊華堂。
寧清不禁點頭，這幅貼在禧暉堂，再合適不過。
陸老夫人亦是滿意，笑著讓盛嬤嬤拿去外面貼起來。
陸文安這邊已用心寫滿十張福字，擱下筆就分好，每人兩張，貼在門窗上，盼著福氣降臨。
“祖母您看，這幅字，初具柳體的風骨了。”寧清指著其中一張。
陸老夫人欣慰又驕傲，“文安日日練字不曾懈怠，那麽辛苦，休沐日都不嚷著出去玩耍。”
陸文安羞澀一笑，“嬸嬸，這張給妹妹貼上，給她多一點福氣。”
寧清笑著接過，珍視的接過，“我替妹妹謝謝文安哥哥，你真是個好哥哥。”轉身對陸長野說：“貼在我們西屋吧？”
“聽你的。”陸長野沒有意見，他看看時辰，差不多該出門了。
“我去宮裏了，”陸長野看著陸老夫人、寧清，又擡手去摸陸文安的頭，“等我回來守歲。”
“去吧，馬車在外頭等著了。”寧清往前走兩步，送人到院門口。夜裏寒涼，她不想陸長野騎馬出行。
陸長野失笑，“我都聽夫人的。”
寧清睨他一眼，溫聲軟語囑咐：“夫君早些回來。”
紅紅火火的燈籠高高掛起，禧暉堂裏裏外外亮堂，晚膳後，寧清和陸老夫人、陸文安又各自添了一碗餃子。
今夜陸老夫人沒讓陸值一家來一塊過年，人雖少了些，但更省心溫馨。
寧清心裏悄悄感嘆，對上陸老夫人含笑的目光，忽然讀懂了她的笑意，兩人想到一起去了。一家人說說笑笑時間很快過去。
快到子時，陸文安的腦袋已經開始一點一點，就是再興奮，也沒有精力了。
寧清不好上去抱陸文安，就招手讓人進來，“祖母，先讓文安回去睡？”
陸老夫人搖頭，低聲道：“就放在矮榻吧。”
兩個人正琢磨著宮宴應該結束了，就是皇上留人，這時候也差不多了。果然，院外就傳來腳步聲，陸長野回來了。
“祖母，孫兒回來了。”陸長野先看祖母便轉頭查看寧清的身體狀況。
寧清一見他關心的眼神，親親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下巴朝陸文安那邊微微擡起。陸長野順著視線看去，陸文安已經睡得臉蛋紅撲撲，不知是熱的，還是做夢。
陸長野無聲笑開。
因有個熟睡的小孩子，三個大人便沒有多說話，只偶爾低聲交談。
爆竹乍響，開始只有一聲，後來四面八方全是劈裏啪啦的響聲，子時已到。
陸文安被鞭炮聲嚇醒，蹭的直起身，陸長野眼疾手快將人抱起來，湊到他耳邊說道：“別怕。”
一片吵嚷中，陸長野低沈的聲音將小孩的慌亂撫平，帶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全家人守完歲，陸老夫人臉上露出疲態，眼角的紋路更深，盛嬤嬤扶著人進去歇息。寧清和陸長野先送陸文安回去，再回正院。
爆竹聲後，深夜便是一片寂靜。
寧清躺在床上，想起明天就是出嫁之人初二回娘家的日子，一股莫名的歡喜縈繞在心間，忽然就沒了睡意。
陸長野納悶，輕撫著寧清後背，“回來路上不是說困了嗎？”
寧清唇角露出淺笑，“想明日去兄長家。”
陸長野的笑一停，把人緊緊錮在懷裏，不滿道：“一個月前就開始高興了，還不夠？”
說著不由分說的吻下去。陸長野的大掌強勢鉆進寧清的裏衣，輕易褪下衣裳，寧清軟倒在男人懷裏，氣息開始紛亂。
不是能胡來的日子，陸長野不敢多折騰，淺嘗輒止也行。
吃一口總比沒有好。
陸長野滿足地輕咬寧清耳垂，“夫君幫你入睡。”
長夜漫漫，屋內一室溫馨。
翌日清早，寧清梳妝打扮，換上嶄新的煙雲百蝶穿花留仙裙，戴上累絲金鳳步搖，鬢間點綴蠶絲紅絨蘭花紋，下搭琥珀葫蘆形耳墜。
寧清仔細看了看，又從夾子裏取出一支翡翠透雕竹節鐲，才滿意起身。
妻子蓮步徐徐從裏間走出，陸長野不禁眸光閃爍。寧清孕期的裝扮以清雅為主，許久沒有這般鄭重裝扮。
冰肌玉骨，更兼國色天香。
陸長野忽然不想讓寧清出門了。
“夫君，我們走吧。”寧清笑意盈盈，來到陸長野身側，微仰著頭，杏眸瀲灩。
陸長野喉嚨滾動一下，啞聲道：“走吧。”
方府離鎮國公府不遠不近，馬車約莫走了半個時辰才到。寧清掀起簾子朝外看，這條街上居住的都是文官，街巷幹凈整潔，遠遠看去，各府的大門都已經打開，都是在歡迎歸寧的家中女兒。
馬車剛停下，車外就傳來方朗的聲音，“妹妹，哥哥接你進家。”
寧清歡喜地下車，跟在方朗後面，聽著他介紹方府的布局，陸長野就在兩人中間，不時插話。
忽然後街有人嚎叫一聲，緊接著就是罵聲，“方朗你個不孝子！小畜生！”
寧清腳步一頓，下意識伸手握住陸長野的手，著急問：“兄長？”
她心裏有了猜測，能罵不孝子的，應該是沒見過面的父親了。
方朗溫潤的臉瞬間緊繃，眼神厭煩，冷冷道：“是方家人。”他根本不想叫方雲德父親。
“他們知道我找到你了，你又是國公夫人，年也不過了，竟全家來京城找我們。要不是我提前收到好友的來信，做了一點準備，方家人就要鬧開了。”
方朗聲音平靜的陳述，見寧清滿臉擔憂看著他，忙笑道：“妹妹不用擔心，這事我已有了解決辦法。”
寧清連茶都顧不得喝一口，“什麽辦法？”
“我們兄妹相認，不能悄無聲息的認了。正月十八是個好日子，我在方府辦個認親宴。屆時順便將我們過繼到早逝的伯祖父那一支，他們早沒了後人，我們過去幫著祭祀香火。”
寧清一楞，自己把自己過繼了？
“方家族裏願意嗎？”寧清擔心方家族裏為難方朗。
方朗輕輕一笑，嗓音有些滲人，“不願意，我就幫我們娘改嫁，到時候我們都改姓，連方家人也不必當。”
寧清怔住。
陸長野對方朗刮目相看，這位混跡官場游刃有餘的大舅兄，果然不是善茬。
——二更——
從方府出來，天有暮色。
陸長野陪著寧清坐馬車，趁著車內方便，將人一把抱在自己腿上坐著，擡手撩起她的披風，為她調整好位置。
寧清正想著事呢，一個眨眼，自己的位置就變了。
“夫君，我要不要去見見方家人？”寧清想親自表明立場，她和方朗是親兄妹，這麽多年，只有方朗一直在尋她，所謂的父親壓根不關心，所以她也不必認這些親人。
方朗是方家子，又靠科舉入仕，須得經營名聲，如今方朗在翰林院，今後就可能擔任考官，去外地任職，仕途繼續高升。若是一直頂著不孝的名頭，寧清深吸一口氣，想起了方朗考上狀元之後引發的輿論。
“方朗要擋在你前面，你何必出頭？”
陸長野明白方朗的顧慮，方雲德一家對不起方朗，但寧清自幼失蹤，方家最多是沒找她，誰也說不出什麽，兵荒馬亂的時候，只說力有不足、以為寧清早沒了就能交代過去。
見陸長野似乎不願，寧清猶豫道：“我下次再問問兄長。”
離正月十八還有時間，她再和方朗商量一下。
寧清第一次看到方朗變臉，她印象裏方朗都是溫潤青荷、儒雅君子的模樣，“沒想到兄長做事，不拘小節。”
陸長野笑了，“他能在皇上跟前站穩腳跟，光是君子手段可不夠。”
寧清猛地想起一件事，伸手在陸長野胸膛錘了兩下，“上次是誰胡說兄長喜歡刁蠻任性的女子？害我還憂心忡忡去問了。”
寧清沒好氣道：“下回你就得領教兄長的手段了。”
寧清回想當時方朗臉色又青又紅，只瞬間又笑瞇瞇的說陸長野眼力不佳。
陸長野雲裏霧裏，還回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他真的說過這話，當即笑著抱住寧清，理直氣壯道：“那時你不是也知道嗎？皇上都有意把他和小郡主湊對。我和李燦都以為兩人互相有意。”
他怎會承認自己還在背後推了一把，只因為不想寧清總和方朗碰面。
寧清也急了，當時只是陌生人，方朗娶誰與她無關，如今卻要變成她嫂子了。寧清忙問：“皇上不會還要撮合吧？我見兄長不像喜歡小郡主。”
小郡主要是和方朗兩情相悅，遣散別院的男人，寧清覺得自己還是能接受。她就擔心，兩個人今後一個要納妾，一個要男寵，最後相看兩厭，還不如別成婚。
“皇上早沒了這意思，不然方朗哪有時間去江南打擾我們。”陸長野倒不擔心這點，“可小郡主似乎不想放棄。不過，大舅兄自有法子應對。”
寧清想想也是，方朗的婚事他不點頭，就不急。寧清摸著肚子，短短一個月，就變大了許多，她胃口增大，身體不如從前輕松了。
馬車很快回到鎮國公府，府裏的過年氛圍濃厚，主家賞錢豐厚，下人喜氣洋洋，幹活都有力氣。
寧清瞧著心中歡喜，臉上掛起笑，和陸長野一起回家。
年後的日子漸漸暖和，大年初六，寧清醒得早，梳洗用早膳，發現陸長野還不回來，就問：“國公爺呢？”
碧影打開食盒，笑道：“夫人您忘了？國公爺說初八宴請的羊肉不夠，今兒要親自去買，一大早就出門了。”
“臨走前國公爺還囑咐了奴婢們，別打擾您休息。”
寧清點頭，陸長野和她商量大年初八宴請下屬，尤其是京郊大營的那些武將，他任職不久，又外出巡查，剛籠絡好的人還沒給好處，這回都請來家裏吃酒。
武將人人胃口大，寧清原本預備了八只羊和兩頭豬，但昨天宮裏侍衛聽說陸長野請客，都是下屬，不能厚此薄彼，幹脆湊在一天。這樣一來，預備的肉就不夠了。
寧清自己用晚膳，陳嬤嬤和雪影從外面回來了。
“夫人，綢緞鋪今日開市，生意興隆，我們出門的時候門前已有不少人等著了。”陳嬤嬤說起綢緞鋪的情況。
初六是開張大吉的好日子。京城的店鋪通常都在初六開工。
“討到彩頭的是一位老婆婆，掌櫃的不僅給她免了銀錢，還多送了一匹布，周圍的人可羨慕壞了。還說明年也要第一個來呢！”雪影興高采烈。
開業之後，第一個結賬的客人便是今年的“財神”，主家一般都會給予優惠，期待接下來一整年都有好運。
今年大喜，寧清有孕，掌櫃的便自作主張免了錢，還送東西。一下子倒把店鋪名聲在街坊中打開了，人人都想著明年也能有這樣的好事。
寧清聽著外頭的熱鬧，心情跟著歡快起來，“等天氣暖和了，我們也出去逛逛。”
話音剛落就聽到幾聲低笑，寧清不解地看著陳嬤嬤和兩個丫鬟。
陳嬤嬤拿著剛拿回來的好棉布，提示道：“夫人，等春暖花開，就快要八個月，哪裏還能出去？”
在家裏都要時時小心，不能摔著碰著，哪裏還敢出去。
寧清反應過來，心裏算算日子，“出月子後就是夏日，嬤嬤，我們回觀山庵避暑？”
陳嬤嬤自然無有不應，又叫雪影來幫著分線，想多給小主子做幾件衣裳。
白日就在說笑間過去，寧清擡頭看了看天色，開始焦躁，一天了，陸長野還沒回來，也沒捎個口信回府，寧清心裏擔憂，就要起身出去。
忽然門外刮來一陣風，陸長野出現在門口，走得急，冷風還沒散去就被帶了進屋。
“夫君！”寧清三兩步走上前，急切的喊，
“事情都點多，忙晚了。”陸長野開口解釋，接過陳嬤嬤手中的雪青緞鶴氅，幫寧清穿好，在雪白的脖頸處系穩，笑道：“我們出去吃晚膳。”
寧清不明所以，“不在府裏吃？”
廚房已經做好晚膳了，還是陳嬤嬤和她商量好的菜式。
陸長野哄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鎮國公府後院布局方正，中間是明光湖，一側涼亭，一側水榭。陸長野和寧清來到水榭，此時這裏正停著一艘小船。船雖小，五臟俱全，外頭還有沾布圍著，風雪不侵。
陸長野扶著寧清的腰，緩緩上船，船艙裏早擺好晚膳。
正好是寧清點的菜式。
寧清側頭朝陸長野展顏一笑，溫柔問：“夫君要帶我游湖嗎？”
冬日湖面結冰，不知陸長野用了多少功夫鑿開冰面。她都沒有收到風聲。寧清又看看這桌菜，陳嬤嬤定然幫著男人瞞她了。
“今日夫人生辰，”陸長野扶著寧清坐下，鳳眼滿是笑意，“為夫為你準備了生辰禮。”
寧清一楞，生辰？
她模糊響起方朗提過一次，但當時信息太多，她只關心尋親的過程有沒有出錯，具體的生辰八字，寧清就沒放在心上。
如今陸長野一提，寧清才想起，對啊，今日是她的生辰。
難怪今天陸長野一反常態早出晚歸。原來陸長野早就將它記在心裏。
小船緩緩在湖面行使，繞過梅林，就到了荷花池地界。只是冬天沒有荷花，變成光禿禿的水面。
陸長野便在這裏做了文章。
陸長野和寧清淺淺用過飯，剛好就到荷花池。他攬著寧清的腰肢，環抱著人走出船艙。
寧清呼吸瞬間一窒。
“嘭！”
“嘭！”
夜空綻放絢麗的煙花，五光十色，剎那即是永恒。而湖面上，目之所及，全是荷花燈。
燈火璀璨，映照星河。
每一盞荷花燈都寫著祝福，寧清一眼便知是陸長野的字跡，全是陸長野親手所寫。
寧清心口驟暖，她的心就像這片明光湖，陸長野生生打開冰冷的河面，再放滿暖意融融的荷花燈。
寧清眼眶不自覺濕潤，彎腰撈起最近的一盞，只見上面寫的是歲歲常相見，年年共枕歡。
寧清俏臉微紅，回頭看陸長野一眼，見他神色正經，又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陸長野鳳眸淺笑，接過寧清手中的燈，滿意道：“一百八十盞燈，夫人偏偏取中這一盞。”
“今宵帳暖，我們合該共枕。”
寧清紅著臉，不去看陸長野。她擡頭認真的望著夜空，等煙花散了，又不舍這些荷花燈飄散，這些都是陸長野的心意。
夜裏，寧清如了陸長野的願。
婉轉繞郎膝，白勝梨花紅勝桃，兩人滿足相擁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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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安雙腿交叉坐在地上, 下人都被他趕走了，一眼望去，白茫茫的湖面, 似乎天地都安靜了下來。
他不想曾祖母擔心。在陸老夫人問起任氏的話時，陸文安笑著說他讀書習字了，不是容易被騙的無知小兒。
可其實, 他內心擔憂懼怕。他害怕離開曾祖母, 害怕叔叔不再抱他。
陸文安的小手緊緊攥著, 他自小就不知道父親是什麽模樣, 常常將叔叔的樣子想成父親，他們是親兄弟, 應該是很像的吧。
陸文安又有些不確定。
這一刻，他十分羨慕嬸嬸肚子裏的妹妹。她知道自己的父親長什麽樣。
陸文安喪氣的低頭，竭力忍著不想再哭，今天是除夕，晚上要一起吃團圓飯。他不能讓曾祖母擔心。
忽然, 陸文安被人捏著領子騰空，只一瞬間，又換了視角，整個人坐在堅實的肩膀上。視野變高，仿佛天地都跟著變的廣大無窮, 陸文安大大的眼睛瞪大, 低低喊人，“叔叔。”
“陸文安。”
陸長野喊出陸文安的全名, 一字一頓，嗓音帶著嚴厲，陸文安渾身一震, 腰背挺直，等著陸長野的吩咐。
陸長野卻放緩聲音，“我三歲那年元宵節，難得你祖父和你爹在家，我很開心，鬧著要去外面逛元宵花燈。”
陸文安好奇側頭，看著陸長野五官深邃的側臉。
“到街上，我想偷偷去買一根糖人，剛排上我，就被拍花子抱走了。那時候我還沒習武，就只能用拳頭砸，用腳踹，但拍花子人高馬大，身上的柔都是硬的，我比他還痛。”
陸長野陷入回憶，想到當時的場景，不禁眼神柔和，“我大哥，就是你爹，帶著人跑上來追，拍花子慌不擇路，沖到護城河邊，威脅要跳河，不準再追他。”
“你爹答應了，但你祖父不答應，沖上來就要打，嚇得拍花子真跳河了。冬日的河水又黑又冷，我不會鳧水，他還緊緊抓著我的腿。”
陸文安大驚，緊張問：“然後呢？叔叔你怎麽辦？”
“我就使勁的掙紮。”陸長野輕笑一聲，“但沒有用，最後是你祖父和你爹將我救上來的。”
陸長野神色嚴肅，聲音幽遠，似乎從遙遠的過去傳來，“你爹問我怕不怕，等我說怕，就訓斥我不夠鎮定，遇到事就慌了手腳。在家時不是教過被人抱著落水了該怎麽辦？剛剛只要你鎮定一點，記住我和父親教你的穴位，一腳就能讓他卸了力道。”
陸文安似懂非懂，只牢牢記住。
“文安，疼愛你的家人會一直疼愛你。你是我唯一的侄子，我會帶著你祖父、你父親對你的期待，好好教導你長大。”
陸長野放下陸文安，半蹲著與他平視，“現在你難過，是你還沒長大，還不夠厲害，需要依靠大人。但你慢慢就會長大了，而有一天，叔叔和嬸嬸也會變老，沒有人能永遠靠著別人。”
陸文安眼神一閃，拉住陸長野的手臂，緩緩道：“叔叔，不怕，等我長大了，就讓你靠。”
陸長野捏住他終於長肉的臉蛋，軟乎乎的，笑道：“等你換牙了再說吧。”
說著，單手將人勒在腋下，朝禧暉堂沖去。
陸文安嚇得驚呼，大喊：“叔叔！叔叔！”
一聲大過一聲，越過墻垣，飄進禧暉堂，寧清和陸老夫人相視而笑，不由松口氣。
下午，一張長桌擺在正廳，寧清研磨，陸老夫人鋪紙，陸長野寫春聯，陸文安寫福字，一家人分工合作。
等陸長野停筆，寧寧清繞過桌子去看，只見上聯春到堂前添瑞氣，下聯日臨庭上起祥光，橫批福蘊華堂。
寧清不禁點頭，這幅貼在禧暉堂，再合適不過。
陸老夫人亦是滿意，笑著讓盛嬤嬤拿去外面貼起來。
陸文安這邊已用心寫滿十張福字，擱下筆就分好，每人兩張，貼在門窗上，盼著福氣降臨。
“祖母您看，這幅字，初具柳體的風骨了。”寧清指著其中一張。
陸老夫人欣慰又驕傲，“文安日日練字不曾懈怠，那麽辛苦，休沐日都不嚷著出去玩耍。”
陸文安羞澀一笑，“嬸嬸，這張給妹妹貼上，給她多一點福氣。”
寧清笑著接過，珍視的接過，“我替妹妹謝謝文安哥哥，你真是個好哥哥。”轉身對陸長野說：“貼在我們西屋吧？”
“聽你的。”陸長野沒有意見，他看看時辰，差不多該出門了。
“我去宮裏了，”陸長野看著陸老夫人、寧清，又擡手去摸陸文安的頭，“等我回來守歲。”
“去吧，馬車在外頭等著了。”寧清往前走兩步，送人到院門口。夜裏寒涼，她不想陸長野騎馬出行。
陸長野失笑，“我都聽夫人的。”
寧清睨他一眼，溫聲軟語囑咐：“夫君早些回來。”
紅紅火火的燈籠高高掛起，禧暉堂裏裏外外亮堂，晚膳後，寧清和陸老夫人、陸文安又各自添了一碗餃子。
今夜陸老夫人沒讓陸值一家來一塊過年，人雖少了些，但更省心溫馨。
寧清心裏悄悄感嘆，對上陸老夫人含笑的目光，忽然讀懂了她的笑意，兩人想到一起去了。一家人說說笑笑時間很快過去。
快到子時，陸文安的腦袋已經開始一點一點，就是再興奮，也沒有精力了。
寧清不好上去抱陸文安，就招手讓人進來，“祖母，先讓文安回去睡？”
陸老夫人搖頭，低聲道：“就放在矮榻吧。”
兩個人正琢磨著宮宴應該結束了，就是皇上留人，這時候也差不多了。果然，院外就傳來腳步聲，陸長野回來了。
“祖母，孫兒回來了。”陸長野先看祖母便轉頭查看寧清的身體狀況。
寧清一見他關心的眼神，親親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下巴朝陸文安那邊微微擡起。陸長野順著視線看去，陸文安已經睡得臉蛋紅撲撲，不知是熱的，還是做夢。
陸長野無聲笑開。
因有個熟睡的小孩子，三個大人便沒有多說話，只偶爾低聲交談。
爆竹乍響，開始只有一聲，後來四面八方全是劈裏啪啦的響聲，子時已到。
陸文安被鞭炮聲嚇醒，蹭的直起身，陸長野眼疾手快將人抱起來，湊到他耳邊說道：“別怕。”
一片吵嚷中，陸長野低沈的聲音將小孩的慌亂撫平，帶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全家人守完歲，陸老夫人臉上露出疲態，眼角的紋路更深，盛嬤嬤扶著人進去歇息。寧清和陸長野先送陸文安回去，再回正院。
爆竹聲後，深夜便是一片寂靜。
寧清躺在床上，想起明天就是出嫁之人初二回娘家的日子，一股莫名的歡喜縈繞在心間，忽然就沒了睡意。
陸長野納悶，輕撫著寧清後背，“回來路上不是說困了嗎？”
寧清唇角露出淺笑，“想明日去兄長家。”
陸長野的笑一停，把人緊緊錮在懷裏，不滿道：“一個月前就開始高興了，還不夠？”
說著不由分說的吻下去。陸長野的大掌強勢鉆進寧清的裏衣，輕易褪下衣裳，寧清軟倒在男人懷裏，氣息開始紛亂。
不是能胡來的日子，陸長野不敢多折騰，淺嘗輒止也行。
吃一口總比沒有好。
陸長野滿足地輕咬寧清耳垂，“夫君幫你入睡。”
長夜漫漫，屋內一室溫馨。
翌日清早，寧清梳妝打扮，換上嶄新的煙雲百蝶穿花留仙裙，戴上累絲金鳳步搖，鬢間點綴蠶絲紅絨蘭花紋，下搭琥珀葫蘆形耳墜。
寧清仔細看了看，又從夾子裏取出一支翡翠透雕竹節鐲，才滿意起身。
妻子蓮步徐徐從裏間走出，陸長野不禁眸光閃爍。寧清孕期的裝扮以清雅為主，許久沒有這般鄭重裝扮。
冰肌玉骨，更兼國色天香。
陸長野忽然不想讓寧清出門了。
“夫君，我們走吧。”寧清笑意盈盈，來到陸長野身側，微仰著頭，杏眸瀲灩。
陸長野喉嚨滾動一下，啞聲道：“走吧。”
方府離鎮國公府不遠不近，馬車約莫走了半個時辰才到。寧清掀起簾子朝外看，這條街上居住的都是文官，街巷幹凈整潔，遠遠看去，各府的大門都已經打開，都是在歡迎歸寧的家中女兒。
馬車剛停下，車外就傳來方朗的聲音，“妹妹，哥哥接你進家。”
寧清歡喜地下車，跟在方朗後面，聽著他介紹方府的布局，陸長野就在兩人中間，不時插話。
忽然後街有人嚎叫一聲，緊接著就是罵聲，“方朗你個不孝子！小畜生！”
寧清腳步一頓，下意識伸手握住陸長野的手，著急問：“兄長？”
她心裏有了猜測，能罵不孝子的，應該是沒見過面的父親了。
方朗溫潤的臉瞬間緊繃，眼神厭煩，冷冷道：“是方家人。”他根本不想叫方雲德父親。
“他們知道我找到你了，你又是國公夫人，年也不過了，竟全家來京城找我們。要不是我提前收到好友的來信，做了一點準備，方家人就要鬧開了。”
方朗聲音平靜的陳述，見寧清滿臉擔憂看著他，忙笑道：“妹妹不用擔心，這事我已有了解決辦法。”
寧清連茶都顧不得喝一口，“什麽辦法？”
“我們兄妹相認，不能悄無聲息的認了。正月十八是個好日子，我在方府辦個認親宴。屆時順便將我們過繼到早逝的伯祖父那一支，他們早沒了後人，我們過去幫著祭祀香火。”
寧清一楞，自己把自己過繼了？
“方家族裏願意嗎？”寧清擔心方家族裏為難方朗。
方朗輕輕一笑，嗓音有些滲人，“不願意，我就幫我們娘改嫁，到時候我們都改姓，連方家人也不必當。”
寧清怔住。
陸長野對方朗刮目相看，這位混跡官場游刃有餘的大舅兄，果然不是善茬。
——二更——
從方府出來，天有暮色。
陸長野陪著寧清坐馬車，趁著車內方便，將人一把抱在自己腿上坐著，擡手撩起她的披風，為她調整好位置。
寧清正想著事呢，一個眨眼，自己的位置就變了。
“夫君，我要不要去見見方家人？”寧清想親自表明立場，她和方朗是親兄妹，這麽多年，只有方朗一直在尋她，所謂的父親壓根不關心，所以她也不必認這些親人。
方朗是方家子，又靠科舉入仕，須得經營名聲，如今方朗在翰林院，今後就可能擔任考官，去外地任職，仕途繼續高升。若是一直頂著不孝的名頭，寧清深吸一口氣，想起了方朗考上狀元之後引發的輿論。
“方朗要擋在你前面，你何必出頭？”
陸長野明白方朗的顧慮，方雲德一家對不起方朗，但寧清自幼失蹤，方家最多是沒找她，誰也說不出什麽，兵荒馬亂的時候，只說力有不足、以為寧清早沒了就能交代過去。
見陸長野似乎不願，寧清猶豫道：“我下次再問問兄長。”
離正月十八還有時間，她再和方朗商量一下。
寧清第一次看到方朗變臉，她印象裏方朗都是溫潤青荷、儒雅君子的模樣，“沒想到兄長做事，不拘小節。”
陸長野笑了，“他能在皇上跟前站穩腳跟，光是君子手段可不夠。”
寧清猛地想起一件事，伸手在陸長野胸膛錘了兩下，“上次是誰胡說兄長喜歡刁蠻任性的女子？害我還憂心忡忡去問了。”
寧清沒好氣道：“下回你就得領教兄長的手段了。”
寧清回想當時方朗臉色又青又紅，只瞬間又笑瞇瞇的說陸長野眼力不佳。
陸長野雲裏霧裏，還回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他真的說過這話，當即笑著抱住寧清，理直氣壯道：“那時你不是也知道嗎？皇上都有意把他和小郡主湊對。我和李燦都以為兩人互相有意。”
他怎會承認自己還在背後推了一把，只因為不想寧清總和方朗碰面。
寧清也急了，當時只是陌生人，方朗娶誰與她無關，如今卻要變成她嫂子了。寧清忙問：“皇上不會還要撮合吧？我見兄長不像喜歡小郡主。”
小郡主要是和方朗兩情相悅，遣散別院的男人，寧清覺得自己還是能接受。她就擔心，兩個人今後一個要納妾，一個要男寵，最後相看兩厭，還不如別成婚。
“皇上早沒了這意思，不然方朗哪有時間去江南打擾我們。”陸長野倒不擔心這點，“可小郡主似乎不想放棄。不過，大舅兄自有法子應對。”
寧清想想也是，方朗的婚事他不點頭，就不急。寧清摸著肚子，短短一個月，就變大了許多，她胃口增大，身體不如從前輕松了。
馬車很快回到鎮國公府，府裏的過年氛圍濃厚，主家賞錢豐厚，下人喜氣洋洋，幹活都有力氣。
寧清瞧著心中歡喜，臉上掛起笑，和陸長野一起回家。
年後的日子漸漸暖和，大年初六，寧清醒得早，梳洗用早膳，發現陸長野還不回來，就問：“國公爺呢？”
碧影打開食盒，笑道：“夫人您忘了？國公爺說初八宴請的羊肉不夠，今兒要親自去買，一大早就出門了。”
“臨走前國公爺還囑咐了奴婢們，別打擾您休息。”
寧清點頭，陸長野和她商量大年初八宴請下屬，尤其是京郊大營的那些武將，他任職不久，又外出巡查，剛籠絡好的人還沒給好處，這回都請來家裏吃酒。
武將人人胃口大，寧清原本預備了八只羊和兩頭豬，但昨天宮裏侍衛聽說陸長野請客，都是下屬，不能厚此薄彼，幹脆湊在一天。這樣一來，預備的肉就不夠了。
寧清自己用晚膳，陳嬤嬤和雪影從外面回來了。
“夫人，綢緞鋪今日開市，生意興隆，我們出門的時候門前已有不少人等著了。”陳嬤嬤說起綢緞鋪的情況。
初六是開張大吉的好日子。京城的店鋪通常都在初六開工。
“討到彩頭的是一位老婆婆，掌櫃的不僅給她免了銀錢，還多送了一匹布，周圍的人可羨慕壞了。還說明年也要第一個來呢！”雪影興高采烈。
開業之後，第一個結賬的客人便是今年的“財神”，主家一般都會給予優惠，期待接下來一整年都有好運。
今年大喜，寧清有孕，掌櫃的便自作主張免了錢，還送東西。一下子倒把店鋪名聲在街坊中打開了，人人都想著明年也能有這樣的好事。
寧清聽著外頭的熱鬧，心情跟著歡快起來，“等天氣暖和了，我們也出去逛逛。”
話音剛落就聽到幾聲低笑，寧清不解地看著陳嬤嬤和兩個丫鬟。
陳嬤嬤拿著剛拿回來的好棉布，提示道：“夫人，等春暖花開，就快要八個月，哪裏還能出去？”
在家裏都要時時小心，不能摔著碰著，哪裏還敢出去。
寧清反應過來，心裏算算日子，“出月子後就是夏日，嬤嬤，我們回觀山庵避暑？”
陳嬤嬤自然無有不應，又叫雪影來幫著分線，想多給小主子做幾件衣裳。
白日就在說笑間過去，寧清擡頭看了看天色，開始焦躁，一天了，陸長野還沒回來，也沒捎個口信回府，寧清心裏擔憂，就要起身出去。
忽然門外刮來一陣風，陸長野出現在門口，走得急，冷風還沒散去就被帶了進屋。
“夫君！”寧清三兩步走上前，急切的喊，
“事情都點多，忙晚了。”陸長野開口解釋，接過陳嬤嬤手中的雪青緞鶴氅，幫寧清穿好，在雪白的脖頸處系穩，笑道：“我們出去吃晚膳。”
寧清不明所以，“不在府裏吃？”
廚房已經做好晚膳了，還是陳嬤嬤和她商量好的菜式。
陸長野哄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鎮國公府後院布局方正，中間是明光湖，一側涼亭，一側水榭。陸長野和寧清來到水榭，此時這裏正停著一艘小船。船雖小，五臟俱全，外頭還有沾布圍著，風雪不侵。
陸長野扶著寧清的腰，緩緩上船，船艙裏早擺好晚膳。
正好是寧清點的菜式。
寧清側頭朝陸長野展顏一笑，溫柔問：“夫君要帶我游湖嗎？”
冬日湖面結冰，不知陸長野用了多少功夫鑿開冰面。她都沒有收到風聲。寧清又看看這桌菜，陳嬤嬤定然幫著男人瞞她了。
“今日夫人生辰，”陸長野扶著寧清坐下，鳳眼滿是笑意，“為夫為你準備了生辰禮。”
寧清一楞，生辰？
她模糊響起方朗提過一次，但當時信息太多，她只關心尋親的過程有沒有出錯，具體的生辰八字，寧清就沒放在心上。
如今陸長野一提，寧清才想起，對啊，今日是她的生辰。
難怪今天陸長野一反常態早出晚歸。原來陸長野早就將它記在心裏。
小船緩緩在湖面行使，繞過梅林，就到了荷花池地界。只是冬天沒有荷花，變成光禿禿的水面。
陸長野便在這裏做了文章。
陸長野和寧清淺淺用過飯，剛好就到荷花池。他攬著寧清的腰肢，環抱著人走出船艙。
寧清呼吸瞬間一窒。
“嘭！”
“嘭！”
夜空綻放絢麗的煙花，五光十色，剎那即是永恒。而湖面上，目之所及，全是荷花燈。
燈火璀璨，映照星河。
每一盞荷花燈都寫著祝福，寧清一眼便知是陸長野的字跡，全是陸長野親手所寫。
寧清心口驟暖，她的心就像這片明光湖，陸長野生生打開冰冷的河面，再放滿暖意融融的荷花燈。
寧清眼眶不自覺濕潤，彎腰撈起最近的一盞，只見上面寫的是歲歲常相見，年年共枕歡。
寧清俏臉微紅，回頭看陸長野一眼，見他神色正經，又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陸長野鳳眸淺笑，接過寧清手中的燈，滿意道：“一百八十盞燈，夫人偏偏取中這一盞。”
“今宵帳暖，我們合該共枕。”
寧清紅著臉，不去看陸長野。她擡頭認真的望著夜空，等煙花散了，又不舍這些荷花燈飄散，這些都是陸長野的心意。
夜裏，寧清如了陸長野的願。
婉轉繞郎膝，白勝梨花紅勝桃，兩人滿足相擁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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