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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避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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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避子湯

初三這日, 天氣陰沈沈的,涼風陣陣,像是要下雨。

“天暗, 看書對眼睛不好,夫人還是放下書吧。”陳嬤嬤嘮叨寧清,不想她在看壞眼睛。

寧清聽勸地擱下書, “嬤嬤, 許久沒有下廚了, 不然去廚房做份荷葉翡翠糕?”

陳嬤嬤笑道:“荷葉去後院湖邊現摘, 新鮮又幹凈。茶水就用今年剛得的君山銀針,馥郁芳香。”

“好, 去大廚房取份模具來,要蓮花樣式的。”寧清補充,現在做,等陸文安放學回來就能吃了。

冰冰涼涼的,清爽消暑。

“誒, 老奴這就去。”陳嬤嬤正要出去,忽的見碧影進來,說任氏到了院外,想見寧清。陳嬤嬤便不去大廚房,留在屋內。

寧清一楞, 吩咐碧影, “快請進來,別讓叔祖母久等了。”

陸值在國公府治病, 任氏常去菁華院探望,難道是菁華院那邊出事了?

任氏笑容滿面的進門,上身絳紫色卍字不到頭雲錦衣衫, 下搭群青色的馬面裙,今日竟是盛裝來國公府。

只一眼,寧清就覺得任氏別有目的。

因著陸值病重,任氏無心裝扮,來國公府的時候都是家常打扮。

寧清含笑迎人進屋,“叔祖母來找我,可是叔公那裏有何不妥?”

任氏得意看一眼寧清,徑自到上首坐下,揚聲道:“菁華院無事,你伺候的還算盡心吧。”

這話說得,就難聽。

寧清心有準備,沒當一回事,只等著任氏的下文。旁邊侍立的陳嬤嬤心裏為寧清鳴不平,呼吸都重了幾分。

任氏見寧清主仆不說話,挑眉和王嬤嬤交換一個眼神,王嬤嬤重重點頭,任氏心中自得,挑刺道:“我這些日子來國公府,見長野總是在你房裏待著,可也不見你肚子有動靜。若是緣分未到,我們凡人只能等著,可是啊,就怕有人心懷鬼胎,藏著別念。”

寧清面容如水平靜,望著任氏的眼神清澈無波。

見狀,任氏冷笑一聲,寧清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長野媳婦,我知道你背後的伎倆。”

任氏盯著寧清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避、子、湯。”

寧清呼吸停頓片刻,還沒說話,就被任氏搶先:“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鎮國公府眼下正式急需子嗣的時候。虧你狠心做的出來!”

寧清心頭一窒,面上不顯,“叔祖母是不是誤會了?”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會輕易承認。”任氏從衣袖中取出一份藥方,推到寧清面前,緩緩說道:“你還是先看看這藥方熟不熟悉吧!”

寧清瞄一眼,就看得出來這就是她親自開的避子湯藥方。只是不知道任氏從哪裏得來的。否認已然無用,寧清還是不松口,她要探探任氏的目的。

見寧清不搭話,任氏慢悠悠的笑道:“你認與不認,都沒關系。你我心知肚明。我知道你是個有孝心的孩子,定不想大嫂傷心失望。我也可以不把你欺上瞞下的行為告訴大嫂。”

“我的要求很簡單,家裏正巧有兩個緊俏的丫頭,想送到你身邊伺候。”

伺候我還是伺候陸長野?寧清煩悶地皺起眉頭,“老夫人莫不是忘了,夫君曾立下家規,四十無子方可納妾。我不敢違背。”

“丫頭而已,又不是侍妾。”任氏不吃寧清的推脫之辭,“長野媳婦,你好好考慮。我三日後再來。”

說完,不等寧清再說話,任氏就帶著王嬤嬤氣昂昂地出門。

寧清挺直的腰板頓時松垮,靠在椅搭上,神色凝重,食指無意識敲動,“嬤嬤,你說該怎麽辦?”

“這,夫人,說句不好聽的,就算你答應收下兩個丫鬟,那下回呢?任老夫人不像是知足的人。”陳嬤嬤看得分明,任氏一臉小人得志,她帶來的王嬤嬤更是一朝得意,剛剛兩只眼睛不停打量寧清房裏的擺件。

這兩個人不會善罷甘休。

寧清聽懂陳嬤嬤的言下之意,“嗯,要想個法子應對。嬤嬤,還是先去查一查事情如何洩露出去的?”

“好,我這就去。”陳嬤嬤帶著雪影一塊出去。

寧清低眉沈思,她在陸家占了陸長野妻子的名分,就已經是給陸長野添麻煩了,決不能主動納妾,再給他和他今後的妻子添堵。

外面一聲響雷,淅淅瀝瀝的雨落下,沒一會兒就轉成大雨,寧清只覺喉間幹澀,心頭縈繞一股沈悶郁氣,揮之不去。

等到晚上,陳嬤嬤匆匆回來,氣悶道:“查到了。是院外的掃撒丫鬟小滿。她收了錢幫任老夫人盯著咱們院子。避子湯的藥渣,我都是讓人送出府外,綢緞鋪子的夥計再去處理。小滿灌了那小廝幾杯酒,悄悄把藥渣換走。”

“夫人,你準備怎麽辦?”陳嬤嬤眉頭緊擰,憂心寧清的處境。

在屋內靜坐一個下午,此時寧清心緒平靜,靈臺清明,溫聲說道:“陸值有一個受寵的範姨娘,年方十八,是京郊的百姓人家。陸值年紀不小了,這兩年她一直在想法子懷孕,可惜沒成功懷上。”

有一日寧清和陸雅、陸嫻姐妹閑聊,她們提起過,因為那笵姨娘年紀小,輩分高,又有陸值的寵愛,總是惹任氏生氣,還會說陸二、陸三兩個人的小話。

陳嬤嬤不解,訥訥的說:“是有這麽個人。”

寧清嘆口氣,說道:“叔公病重,咱們府裏的人畢竟不是叔公用慣的。不如就請範姨娘來。先給她送去百兩銀子,就說,叔公正是傷心的時候,感情患難深。一旦叔公病愈,我還會為她請太醫。”

陳嬤嬤眼睛一亮,“這倒是個辦法。就是不知能不能管用?”

“先試試。”寧清輕聲開口,這是第一個辦法,借力打力,若是不成,就再從任氏娘家下手,總之讓她忙別的事情,無暇顧及。

陳嬤嬤應聲出去,寧清卸了頭面,正要歇息。忽然門外傳來響動,碧影高聲稟報,“夫人,盛嬤嬤來了。”

寧清忙起身出去,淺笑問:“盛嬤嬤,這麽晚了您過來是?”

盛嬤嬤臉上勉強露出一個笑,語氣硬梆梆的,“夫人,老夫人有請。”

寧清一怔,還要再問,卻眼尖地瞧見盛嬤嬤緊握的拳頭,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但臉上含笑道:“嬤嬤稍等。我去換身衣裳。”

寧清三兩下換好衣裳,簪上白玉素釵,迅速吩咐雪影和陳嬤嬤在正院等她回來,別去禧暉堂。

此時,禧暉堂寂靜無聲,所有人聚在正廳內。

陸老夫人面容端肅,沈臉坐在上首。

任氏坐在右側,面帶怒容,她內心是怒上加怒!她白日才和寧清放狠話,打著放長線釣大魚的盤算,哪想到她院子裏有那吃裏扒外的賤皮子,趕著就來和大嫂告狀了!

陸老夫人自然以為是任氏的主意,當即請任氏到國公府,兩個人連夜審寧清。

衣著樸素的中年嬤嬤跪在一邊,低垂著頭。

“宋嬤嬤,你等會兒可要如實說,要是有一絲謊話,我就發賣你全家。”任氏難掩怒容,話裏有話的警告寧清。

宋嬤嬤連連點頭,“奴婢不敢。奴婢一定說真話。”

宋嬤嬤舉起手發誓,看向任氏的眼神帶著決絕。她也是有苦衷的。早在三年前,她兒子重病,需要人參醫治時,她就成了陸二夫人的人。

就在一個時辰前,陸二夫人允諾,只要她做成這件事,她的兒子會成為鋪子掌櫃,唯一的孫女會是大少爺的姨娘。只要孩子們都有妥當去處,宋嬤嬤甘願可以去死!

寧清一進門就見此情景,心中驚疑不定,先上前給陸老夫人行禮,“見過祖母。”

又轉向任氏,福身道:“叔祖母。”

陸老夫人上下打量寧清,不像往常親切拉她坐下,只淡淡的點頭,開門見山,“清兒,今晚叫你來,是有一件事要問問你。”

暖黃的燭火下,陸老夫人的雙眼銳利,但也比以往蒼老許多。

“祖母請問。”寧清站立如竹如松,聲音清靈。

陸老夫人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著寧清,緩緩開口:“清兒,我問你,正院的藥房頻頻熬煮避子湯給你服用,可是真的?”

“此事皆是出於你一人私心,由你的心腹采買、熬藥、銷藥渣,只瞞著我和長野,是真是假?”

寧清還未回答,跪著的宋嬤嬤急忙搶話:“老夫人,奴婢句句屬實啊。藥渣子我都帶來了,全在這裏。”

說著,宋嬤嬤從荷包裏掏出泛黃的油紙包,將其打開,正是熬煮過的黑褐色藥渣。

人證物證俱在,無從抵賴。

寧清愧疚地垂眸,親口認下:“回祖母,您方才所言,都是真的。”

寧清雙膝跪地,手掌交合,俯身下拜,“孫媳愧對祖母,還請祖母責罰。”

陸老夫人眉峰抖動,失望地看著跪在身邊的寧清,為何不辯解?她重重嘆口氣,還是再發問:“清兒,你知道國公府多麽需要子嗣。給我一個理由。”

寧清額頭枕在手背,喉嚨酸疼,一滴淚落到地面,寧清咬牙閉眼,一言不發。

良久,正廳還是一片寂靜。

“清兒,你竟無話可說嗎?!”陸老夫人用力急急拍幾下桌面。

寧清依然跪地不起,只直起腰,“還請祖母保重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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