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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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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佛珠

寧清停頓一下, 不等二皇子妃和杜金燕再開口,便氣定神閑地說道:“不過,我觀宴席上並沒燃香。我鬥膽猜測, 是不是長公主擔心沖了桃花的香氣,故而特意不設香薰。”

綴錦院墻面低矮,今日恰好順風, 絲絲桃花香氣隨風而來, 別有意趣。

長公主似笑非笑看一眼寧清, 點頭承認, “你說的不錯。”

寧清一提醒,在座許多賓客才留意到宴席上竟真的沒有熏香。陸雅陸嫻姐妹和楊倩薇她們三個更是四下環顧, 確認沒有香爐或薰籠之類的香具。

“觀山庵廟小,但心懷慈悲,廣納香客。我有幸跟隨濯塵師太學過制香,得知要來桃花宴,特意為此做出一款桃花香片, 不如我就討個巧,為宴席增味。不知長公主可願意?”

話音剛落,眾人無不詫異看向寧清。

長公主眼眸的陰沈一閃而過,沒理會二皇子妃的火熱視線,輕笑一聲, 對寧清道:“自然可以。陸夫人不說, 本宮都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手藝。”

公主府的侍女雙手捧來香爐,寧清側頭望向門口, 陳嬤嬤正捧著梨花木盒子進來。寧清展顏一笑,站起身,雙手撥弄香爐。

寧清身姿如蓮, 安然佇立,手上動作輕柔優雅,不過一會兒功夫,裊裊細煙冉冉升空,煙霧逐漸變細,飄在空中,迅速散開。

侍女拖著香爐向上首的長公主走去,幾步路的功夫,寧清四周的女眷已經聞到那股清新淡雅的桃花香氣,暗自讚嘆。

味道淡而不散,新鮮自然,仿若剛從枝頭上摘下來的花瓣香。

長公主露出滿意的笑容,“好香。就放在我旁邊。”

“多謝長公主擡愛。”寧清得體一笑,這是她才費心調制出的香,本來是想當賀禮贈送給長公主的,現下就算了。

寧清正欲坐下,又被人喊住。

二皇子妃和杜金燕對視一眼,根本不想就這麽放過寧清。二皇子妃還在垂眸想法子,杜金燕已經迫不及待開口:“等等。我承認這桃花香片是應景的好香。但是,陸夫人你拿出來的,不一定就是你親手做的。畢竟,口說無憑嘛。”

“退一步講,這是你在家做的。而我們都是當場彈琴作畫,似乎又有些不公。”

二皇子妃連連點頭,“金燕說的也有道理。若是今後人人都學你,這桃花宴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各府的當家夫人都看重桃花宴的才藝展示,目的是什麽?挑兒媳婦。而閨閣小姐願意出手,也是因為這是揚名的好時機。

如果寧清過關,那今後是不是在家拿一樣東西出來,無需當著眾人的面展示,只說是自己的傑作就可以。

此話一出,眾人的目光又匯聚到寧清身上。

陸三夫人緊皺眉頭,面帶憂慮,怎麽二皇子妃和杜金燕如此不依不饒?惋惜陸老夫人沒來,憑她的地位制衡不了二皇子妃。

陸雅陸嫻和楊倩薇姐妹三個倒是不擔心,她們和寧清相處的時間比陸三夫人長,明白寧清有真才實學,可還是不免為寧清不平,氣憤二皇子妃和杜金燕的咄咄逼人。

寧清正欲張口說話,就被長公主提前搶先,“昔日在坤寧宮初見,母後問話,我記得你也是學過琴棋書畫的。不如今日就讓我們一飽眼福?”

長公主的配合出乎寧清意料,她詫異擡眸望向長公主,只見長公主避開她的視線,看向下方,餘光又瞥見二皇子妃露出得意之色。

被人連續刁難,寧清又不是泥捏的,怎會沒有氣性?寧清冷笑一聲,杏眸冰冷地掃過這幾個人。

這時,周悅突然開口:“都說桃花宴上掙才名,我倒是遺憾去年沒能和妹妹一較高下。今年總算趕上,可巧又有了身孕,精力有限。陸夫人,不若我作畫,你題詞,我們合出一份作品如何?”

周悅想著寧清經常抄經,想來書法是過關的,才想出這個主意相幫。

皇長孫妃懷有四個月的身孕還解圍,寧清朝她感激笑笑,但寧清並不怕事,笑著對周悅說:“皇長孫妃您有身孕,不宜操勞。何況二皇子妃和杜小姐,以為我出身卑微就不如人,皇長孫妃要是站在我身邊,如何證明那詩詞是我做的呢?”

寧清嗓音清脆,語調抑揚頓挫,杏眸戲謔地掃過二皇子妃和杜金燕兩人,記下長公主的態度變化,想著回去要查一查緣由。

“臣婦抄經多了,一手字還能入眼。勞煩長公主備上文房四寶。”寧清清淩淩站著,無畏不懼,清塵脫俗,芳姿少比。

“允。”長公主意識到寧清的態度轉變,語氣也冷了幾分。

鋪紙、研磨,寧清紙筆,一手行書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最後收尾還有些意猶未盡。

只見白紙上的題頭是《桃花賦》,寧清將皮日休的桃花賦一字不差地默寫出來,全文五百多字,一字不落。

擱下筆,寧清笑容燦爛如雲錦,朱唇輕啟,“還請長公主,二皇子妃賜教。”

說完,寧清回位落座,腰桿挺直,面帶微笑看著上首的長公主和二皇子妃。

桌子設在中間,寧清走下來的時候就有好奇的夫人小姐們上去觀賞,陸雅、陸嫻和楊倩薇就是第一波快步上臺去瞧的人。

陸雅只瞄到賦名和頭一句話就驚訝地轉頭去看寧清,見她面如平湖,安然淡定地坐著,便垂眸不語,拉著兩位妹妹的手,看完了就給後來人讓讓位置吧。

大雍剛建朝不久,年紀輕的小姐們有先生教導,才學不錯。可也有一部分是只識得幾個字,對詩詞歌賦不感興趣的。她們只覺得這字寫得好,便直接誇讚起來。

杜金燕面色不甘,親自跑上臺去瞧,只恨恨地咬牙不說話了。這篇賦選的對景,一手行書寫得也很好。

見狀,長公主就吩咐人呈上來給她瞧瞧,二皇子妃也走到長公主身側等著親眼看看。

兩名侍女合力將長紙移上去。

長公主好奇一看,臉瞬間就變了變,才開口誇道:“是好字。”

寧清一直盯著長公主,自然沒有錯過她神色的變化,心下暢快許多,拐著彎罵人,人家要是不懂豈不是少了味道。

說應景,這是桃花賦,合了桃花宴的主題。但這賦,通篇反襯暗喻,濃墨重彩誇了桃花的儂麗多姿,可惜這種美只註重表面光鮮,暗裏褒揚松柏、蘭菊的堅韌高潔品性。

尤其最後一句,桃李不常,松柏多壽。簡直點睛之筆。

二皇子妃顯然文學鑒賞能力一般,沒有品出其中的味道,人人都說好,她也指不出哪裏錯,幹脆閉口不言。

寧清適可而止,和身邊的陸三夫人說話。

三皇子妃趁機提議去桃花園賞花,眾人紛紛響應。寧清被二皇子帶頭為難的事情就遮掩過去,場面繼續熱鬧起來。

走出綴錦院,皇長孫妃身邊的嬤嬤忽然來找寧清,說皇長孫妃想和寧清一塊走走,請寧清過去。

寧清含笑點頭,辭別陸雅和陸嫻姐妹,跟著嬤嬤先往前走。走到分岔路口的時候,卻和人流分開了。寧清才發現原來皇長孫妃不是要去桃花園。

“陸夫人見諒,我們夫人只想和您清清靜靜的說話。”嬤嬤見寧清似有疑惑,解釋道。

“嗯。”寧清頷首。桃花園人太多,孕婦的確很容易出事。

這是一處水榭,精致小巧,皇長孫妃坐在石凳上,身後跟著兩位侍女。

寧清先是見禮,“見過皇長孫妃。”

“快快起來。”周悅擡手,她容顏嬌艷,因為有孕的緣故,臉蛋圓潤了一些,卻更顯雍容。

“我們的夫君是生死與共的好兄弟。我比你大一歲,就腆著臉讓你直接喊我一聲悅姐姐了。”

聲音溫柔打趣,寧清聞言一笑,輕聲道:“喊你姐姐是我高攀了。還沒謝過悅姐姐方才出言相助。”

寧清微微一福身,當做謝禮。周悅趕忙伸手去攙扶,她手腕上的佛珠膈住寧清的手臂,寧清下意識往下看,湊得近了,佛珠的味道進入鼻腔。

“那我可有福,白得一個仙子般的妹妹。咱們第一次見面還是在我新婚那天,說好了要一起去上香,總是被絆住腳沒能成行。等我生下肚子裏這個,一定不能拖了。”周悅感慨道。

寧清有些心不在焉,只嗯嗯兩聲,擡頭看看周悅的神色,又低頭仔細分辨那佛珠。思慮片刻,寧清反手拉住周悅的手,做出欲言又止的神態。

周悅心領神會,吩咐身邊的侍女離開,水榭裏只剩下她和寧清兩人。

寧清環顧四周,才小聲問:“悅姐姐,恕我冒昧了。你這佛珠是從哪得來的?”

周悅一楞,溫聲開口:“是我母親送來的。二月十九觀音誕辰送去供奉滿一個月,前兩天才送來讓我戴上。”

不止如此,佛珠所用的檀木都是三百年以上的木頭,珍貴非常。是周母特意去尋來保佑周悅平安的。

寧清凝眉,她對周太師府不熟悉,但那年宮宴,周四夫人當著眾人的面揭穿周悅懷孕之事,就足夠說明周家內裏不平靜。

寧清斟酌著說:“我常年接觸香火沾染木頭留下的味道,對它們是極熟悉的。我雖沒有接觸過三百年檀木,想來樹木味道應當自然清冽,你這串佛珠,我隱隱聞出紅花的味道,很淡。”

說完,寧清補充道:“不過也可能是我功夫沒到家。只是小心無大錯,悅姐姐不如先摘下,回府宣禦醫檢查完再上身。”

周悅渾身一抖,快速摘掉佛珠,紅潤的面色瞬間蒼白幾分,勉強鎮定下來,還帶著後怕,“多謝妹妹提醒,我承你這份情。”

她又苦笑著說:“你有所不知,佛珠送來的第一日我就讓禦醫檢查過了。”

寧清大驚,居然有人能買通皇上身邊的禦醫,還暗算皇長孫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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