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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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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苦衷

“殿下…”秦升小心翼翼觀察著蕭衡的臉色,丹書鐵券最終沒有用下,隨著大門一關,殿內忽然從溫暖明亮變得陰暗沈悶。

秦升想說什麽,話到嘴邊總是被死死扼住。他的確應該高興,雖然被蕭義景知道了丹書鐵劵的事情,但知道了又如何,只要它還在蕭衡手裏,就是最大的籌碼。

但是蕭衡,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盯著緊閉的大門不說話。

秦升心裏焦灼,怨恨周靈,又感念她最終沒有讓蕭衡這麽不管不顧。

“秦升。”蕭衡突然出聲。後者下意識地回答,卻見蕭衡似乎已經完全從空茫的狀態中抽離,看向他時,竟然讓他覺得不寒而栗。

“阿遠什麽時候到?”

“他...”秦升鮮少見到這樣的蕭衡,一時間有些卡殼:“二殿下到了明州,預計再三日。”

三日後。蕭衡心裏數著日子。又問:“秦落如何。”

“我們一直暗中聯系。”秦升道:“二殿下走水路,是要慢些。”

“你確定他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聽此,秦升立即換上一副嚴肅表情:“殿下,秦落親口說的,自然千真萬確。”

蕭衡閉眼,輕輕搖頭:“我有時候甚至都分不清,你到底是相信父王,還是相信秦落。”

“再去一趟長行宮。”

*

長行宮,皇後住所,蕭衡回來的第二日去見了皇後,威嚴華貴,獨於一人之下的,他的母親。

蕭義景雖掌權,但尚未繼位。外人看來齊家有齊皇後和齊丞相坐鎮後宮前朝,依舊勢力深厚風光無限,但實際上,蕭義景對這位前皇後,不許她出宮半步,身邊也只有一個宮女侍候。

外人看不到,身處其中的齊皇後,更是毫不在意,尤其蕭衡來看她時,她還是那個波瀾不驚的樣子,眼眸下垂,淡淡地看了一眼這位許久未見生死不知的兒子:“你又來了。”

“方才沒說兩句就要走,現在又來了,有什麽事麽?”齊皇後穿戴齊整,右手支著腦袋,一旁的宮女給她扇著風。

“阿遠還在來的路上,預計三日就到。”

“蕭懷遠,他還要來?”齊皇後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一下便令蕭衡覺得不對勁。

“阿遠為何不能來?”

“他當然不能來!”齊皇後憤憤一拍右邊的扶手,紅木做的扶手發出清脆一聲響,她的手心和臉也變得一道紅。

“他為什麽要來,他為什麽還能來!”

蕭衡頭一次見著她的這位母親如此失態,驚訝過後,心中又泛起細細的緊張,為什麽她這麽憤怒,為什麽對阿遠總是很苛刻,為什麽對他好像也不是很上心。

“蕭衡,你要忤逆我嗎?”齊皇後瞇著眼睛凝視蕭衡,一字一句問。

而後猛然道:

“事情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秦升註視著蕭衡,懇切道。

蕭衡回來的第二日,他覺得應當去看看母親,昨日蕭義景也是這樣說的。

但是在未央宮宮門前,秦升攔住了他,這樣道。

“但你為什麽現在才說?秦升,你為什麽現在才說。”蕭衡不理會他的緊迫,這樣問。

“我…”秦升噎住,而後看見蕭衡眼中明顯失望的眼神,又道:“事情太多了,沒來得及。”

蕭衡冷不丁道:“因為你在等時機,對嗎?因為秦落剛剛和你取得聯系。”

秦升猛然擡頭,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殿下,您…”

“我怎麽知道對嗎?你想說這個。”蕭衡平靜道,一處一處看過秦升臉,落到他眉骨下那道疤:“你瞞的我太多,以為我不知道的太多。但不應該是這樣的,在阿烏爾科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我原先是相信你的。”

“你瞞了我最重的事情,我猜著,倒也有了點眉目。秦升,你也知道,宴會過後,所有都結束了。”

“我和你,或許我和所有,這一切。”蕭衡靜靜道。

“秦落跟你說的?難道是秦落跟你說的?”秦升驚駭。

“如果我沒猜錯,我們離宮時,就是你在我身邊,他在阿遠身邊。你們從始至終就沒斷開過聯系,只是恰好,某次他的消息送過來時,你不在。之後你沒發現,他隔了許久沒有來信麽?”

蕭衡聲音平穩,不由得叫秦升想起他們還在阿烏爾科時。蕭衡重新相信他了,因為他表過的忠心,加上呂族許久沒有侵犯,那的確是一段難得的安詳的時間。

安詳到秦升一時放松了警惕,忘記去看秦落給他的信件下的日期。

然後蕭衡說,回京。

所有人都有預感,包括他,這次過後,或許要天翻地覆了。

蕭衡情緒外露地太少,小時候還算活潑,和蕭懷遠或者林姝在一起時還能幼稚隨性幾回,但人是會變的。秦升和秦落也在變,他們長到現在,蕭衡就是這副少言寡語的樣子,所有事情都在心底。

上次質問的時候還算有些波瀾,而現在,蕭衡幾乎是要看透他道:“秦升,時間不多了。”

那場不知所謂的宴會,莫名其妙來了的連赫和不知道經歷了什麽的蕭懷遠,掙紮尋找到現在,他們竟然還能齊聚一堂。

可不可笑。

“殿下...”

“秦升,你又有苦衷。”蕭衡道:“但是沒有人沒有,我給過你機會的。”

“青龍紋繡,根本不是父王的暗衛。”蕭衡閉眼,面上有些痛苦的神色:“小時候我與阿遠一起作業,我不願做,交給他,他卻來問我,這是什麽。”

“青龍紋繡,他問我,這是什麽。我去問父王,因為他不敢,父王跟我說,這是朕的暗衛。”

“不是父王的暗衛,是代表他的暗衛,對不對。”

秦升臉色煞白,後退幾步:“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蕭衡搖頭:“不知道,我也想不明白許久。我想如果是阿遠的話,應該很快能猜出來,但是是我,所以我也被蒙蔽了許久。”

“你和阿遠都對我撒謊,我後來想,你們都有苦衷,我說過的,沒有人沒有苦衷。你對我說什麽,阿遠對我說什麽,都有你們自己的考量。”

“但是,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呢?你可以告訴我的。你不僅有苦衷,你還有顧慮,有攀比,所以你來找我了,秦落則去找阿遠。”

秦升已經無話可說,他欺瞞顧慮,所謂的有苦衷就是為了自己,因此被蕭衡明晃晃地戳破,頓時能捂著腦袋,神情痛苦:“殿下,我答應過陛下。”

“我知道,所以即使很早開始懷疑,我也沒有問過你,一方面,我不知道我想的是否正確,另一方面,我在等你什麽時候走完你的苦衷,剩下的,才是你真正的選擇。”

蕭衡上前一步逼近秦升:“秦落傳來的消息,是我特地叫他過些時間再傳給你的,因為我沒辦法想象。秦升,你不知道我那時候有多痛心。”

如同赤裸裸被撥開,他那些自以為聰明的隱秘的心思,看著蕭衡在豐州的困頓,在明州的迷茫和在邊境的無力安慰自己:“我有苦衷。”

“比起信任我,你好像只是聽從我。”蕭衡最後看了一眼秦升,轉身朝長行宮走去。

秦升落在身後,蕭衡沒叫他,他也沒有追上來。

宮外無人值守,大概是沒有人會妄自進去,齊皇後背對著他,如同一道繁重精致的門,在門關上的瞬間轉身道:“你來了。”

這一刻,蕭衡知道,她與蕭義景亦有勾連。

因此他們聊得不久,既然他今日來見她是被安排好的,他也擔心周靈一個人在東宮。

雖為母子,但並不親密。齊皇後淡淡地問蕭衡在邊境過得如何,蕭衡淡淡回尚可。

“看著你應當沒什麽事,很好。”

蕭衡:“嗯。”

“帶回來的人是誰?”

蕭衡擡眼:“恩人。”

“哪方面的恩人?”齊皇後面色不虞:“想不到你還會有感謝的一日,小時候我對你的那麽多教導,你可有在心裏把我當成恩人?”

蕭衡垂眸:“有的。”

齊皇後冷笑:“撒謊。”

“母親的話,我一直記在心裏。”

齊皇後冷笑:“你記得哪些?我不許蕭懷遠和你接近,你不也照樣不聽?”

蕭衡道:“除此之外,都記著。”

“我叫你潛心功課,討你父王的歡心?”

“我叫你多與世家大族走動?”

“我叫你娶一個合心意的妻?”

...

說到最後,齊皇後的五官已經有些扭曲,死死咬住的嘴唇彰顯此刻的不悅。

蕭衡還是那個溫順的樣子:“除此之外,都記著。”

“呵。”齊皇後一甩手,向前走了幾步後猛然轉身,瞇著眼睛譏諷道:“你是記著,就從那個鬼地方帶了一個不知道哪裏的人回來,回來氣我。”

蕭衡擡眼,眼裏沒有絲毫懼意,一字一句道:“她是郢城人。”

“郢城人在阿烏爾科?”齊皇後怒過之後冷靜下來,一下笑出了聲:“她也不容易啊,郢城道阿烏爾科這麽遠都要跟著你過去,知道你是心腸軟的好引誘?”

“母親。”蕭衡皺眉打斷:“她不是這樣的人?”

“我不會允許她在你身邊的。”齊皇後冷冷道:“齊家有一個女兒,年紀與你相仿,性格溫順,她才是你的良配。”

“齊家人,應當是您的,不是我的。”

“你!!”齊皇後氣得發抖,指著蕭衡半天說不出一句來,想到什麽,竟然詭異地笑了下:“你帶來的那個人,應該在東宮吧?”

“王爺昨日說你走得急沒告訴你,本來想你今日來的時候我告訴你的,但是你一氣我,我竟然忘記了。他說你第一次對一個人這麽上心,怎麽著都應當去看看的,這個時候,說不定已經在...”

長行宮的門啪一下關上了,齊皇後微微弓著的背和因憤怒有些腫脹的臉,連一瞬都沒有出現在光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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