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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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冷情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阿遠不能來。”蕭衡站在殿中央。
齊皇後掃視過蕭衡，又看到站在他身邊不遠的秦升，細長的眉毛一挑，腦中便明白了許多事情：“她被王爺帶走了是嗎？”
“您為什麽知道？”
“我當然知道。”她安然向後靠，同時制止了身邊宮女的扇風：“陛下過世後，宮內事務都由我們打理，這不是一件容易事，你之後也會知道。有些事情並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與人交往，建立聯系，有人扶植你，你之後的路才會更好走些。”
蕭衡不去看她，視線亂轉一圈不知道落在哪處，語氣也渾不在意：“為什麽是我？”
“蕭衡！”齊皇後短短時間內發怒數次，這次再也控制不住地走下來，幾乎是惡狠狠地拽著蕭衡的衣領：“你難道不知道嗎？這麽多年，你難道不知道嗎？”
蕭衡比她高得多，紮根一般穩穩站在原地，待她發洩一般的質問完，才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道：“我一點都不喜歡這種名號，不喜歡您為此分心勞神，您也不知道嗎？”
“你不喜歡？”齊皇後怔怔，隨後整張臉奇異地扭曲，止不住地笑起來：“哈哈哈哈，是我逼你，這一切都是我逼你，都是我的錯了嗎？但是！”她猛地頓住，長護甲幾乎要切進蕭衡的肩膀中：“你身在其中，怎麽可能說不？怎麽可以說不？我不是為了你好嗎？你什麽都有，未來只會更多，齊家在這裏其他人都在這裏，這還不夠嗎？”
“你看著蕭懷遠遠遠落在你身後，跟在他那個唯唯諾諾的母親身邊也是那個唯唯諾諾的樣子，心裏就沒有一絲得意？你四處打仗接受其他人的誇讚，也沒有一點感覺？你帶回來的那個人，來歷不明目的不明，你以為她為什麽能活到現在？蕭衡，你是誰，你現在還是誰？你有沒有仰仗過你討厭的身份，有沒有拋開這個做些什麽事情，這段日子還不夠你受的嗎？蕭懷遠做得了什麽又做得成什麽，他這麽久都沒消息，為什麽現在又要回來？甚至你到現在還在為他說話！”
如珠斷裂的話劈裏啪啦砸下，蕭衡每聽一句面色就蒼白一分，直到最後幾句，更是咬緊牙：“所以他去南方，也是你一手策劃的是嗎？”
“當然，不止。”齊皇後看著這個兒子，整齊艷麗的口脂因為方才的大動作有些歪斜，透出一種庸俗的油膩。一雙眼睛斜斜向上，平靜時如審視，暴怒時如質問：“你很想知道嗎？我恐怕你要做好準備。”
“我一直對你寄予厚望的，蕭衡。你小時候是多聰明伶俐的一個人，就算珍妃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法子讓蕭懷遠從傻子變成了正常人，他就是遠遠不如你。”
“你只需要好好地長大，順理成章繼承皇位，我的任務、林家的任務簡直完成地輕而易舉。”
“但是你！”齊皇後簡直像是在控訴，直指蕭衡的眼睛：“你竟然說什麽你不喜歡、不願意，你怎麽可以說這些？”
“夠了。”蕭衡別過頭：“這些事情翻來覆去地還要說多久，我說過，你又有聽過多少次？”
“當然要說。”齊皇後的護甲尖輕輕劃過蕭衡的眼瞼，瞇眼道：“這些才是鋪墊。”
此時她看向蕭衡眼神完全冰冷失望：“作為繼承人來說，蕭衡，你不合格。”
“所以你們就在為了這個爭嗎？”蕭衡忍不住大聲道，上前一步：“蕭義景要權，你也要，我呢，為什麽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和阿遠是你們的棋子嗎？林將軍，林姝也是你們的棋子嗎？”
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齊皇後轉頭，一步步朝蕭衡逼近，蕭衡從未見過她這個陰惻惻的表情。
“蕭衡。”她道：“我想起來了，令安軒的火，和將軍府的火，都是我放的。”
艷紅的嘴唇一張一張，說罷，露出一個得逞的笑。
猶如天雷落下，劈地蕭衡渾身發顫，一邊的秦升如夢方醒。蕭衡還未反應過來，秦升先一步哆哆嗦嗦道：“陛下...陛下...”
他說著便求證似的朝齊皇後撲去，不過到了一半就再受不住地跪下來，張著嘴幹幹地嚎叫，眼睛一眨不眨，卻有眼淚流下。
齊皇後嫌惡地扯著衣裙下擺走開，看著他這個反應惱怒道：“你哭什麽？你天天跟在陛下身邊，難道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去令安軒？”
秦升跪伏在地，哭咽不止，更叫她看了來氣：“秦升！”
她又瞪向蕭衡，見他失神，怒道：“一個兩個不爭氣的東西，為了一個假情假意冷面冷心的人傷心成這樣！他為什麽要去令安軒？因為他也沒臉再活在這世上了！我要鏟除的只有珍妃，他得知我的計劃，特地在令安軒召見珍妃侍寢，為的就是一死！”
齊皇後憤憤念道：“死了也好，這麽多年，他早該知道，不屬於他的位置永遠坐不了，不屬於他的人他也永遠得不到！”
“他知道他的好兄弟，你的好皇叔蕭義景不會善罷甘休。蕭義景回來了，他就提心吊膽，但若不是他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上不得臺面，又怎麽落到如此境地？蕭義景本想好好地留著他，若不是他想篡奪皇位，我也不會出手。”
“這跟林將軍，跟林姝有什麽關系，為什麽要燒將軍府...”蕭衡也忍不住掩面，眼眶隱隱泛著熱意。
“不許難過！”齊皇後呵斥：“你是要做皇帝的人，從此以後都不許露出這樣的表情。”
“林將軍死沒死我不知道，但是林姝必須死。”
齊皇後唯一的侍女送上一個托盤，托盤中有兩份一模一樣的卷軸。
“蕭衡，你是我的兒子，我永遠不會害你。”齊皇後指著這兩份卷軸：“陛下也始終是你的父王，他的遺詔就是要你繼位。”她拿起左邊那份：“三日後我會當眾宣布。”
“另一份，是他特地做的假聖旨，因此現在掌權的是蕭義景。”
“你覺得蕭義景為什麽這麽久還不繼位？”
蕭衡心裏全明白了。
秦落傳過來的蕭懷遠的身世，他父王和皇叔之間的糾葛比他想的還要覆雜，看過之後，齊皇後這樣的表情，蕭衡知道一定與蕭懷遠有關了。
齊皇後一字一句道：“因為他要給蕭懷遠開路。”
“他為蕭懷遠著想，就像我為了你一樣。你父王鬥不過蕭義景，你當然也要為他爭口氣。所以，我另做了一份假聖旨，假裝是林將軍偽造，教唆蕭懷遠繼位，反正林姝和蕭懷遠那麽恩愛，呵呵。”
“蕭義景便認為是皇帝輸了，他到現在都不知道你父王留下的唯一一份真的聖旨是給你的，蕭衡，他心裏還是有你的，你不能讓他失望。”
齊皇後起身：“我一早料到他一定會保蕭懷遠，所以他假模假樣提出讓蕭懷遠去南方治理水患我也答應了，只是我沒想到他這麽陰險，還把你派去了邊境。”
“但是沒關系，三日之後，借著那個宴會，我就會當眾宣布你才是真正的新皇，齊家在下面已經準備好了。”
他的母親害了蕭懷遠的母親，害了蕭懷遠最愛的人，蕭衡光是想到這個就沒法再面對蕭懷遠。
蕭懷遠不知道這些，他還在來的路上，說不定和他來之前一樣，以為這一切都是蕭義景的陰謀。但他知道今日這些之後，要怪誰，能怪誰，誰的錯多誰的錯少，他好像已經分不清了。
齊皇後滿意地看著蕭衡痛苦的神色：“你好好想想，就當是休息，三日之後，一切塵埃落定，你這麽久以來受的苦就都值了。”
蕭衡沒心氣去爭辯什麽了，餘光看到托盤上的聖旨卷軸已經有些舊了。
如果他的父王是那個時候才過世，與秦升說的倒是對上了，時間過去不到兩個月。
兩個月，活著的人天翻地覆，死了的東西靜靜變老。
蕭衡捏著那份真正的聖旨，齊皇後詫異，他低著頭道：“蕭義景疑心，您也知道，此事不可出錯，倒不如由我帶著聖旨進入宴會，再當眾宣布。”
“你帶著進去，你可不會做什麽手腳？”齊皇後懷疑。短時間內蕭衡的變化太大，方才嚷嚷著說這與其他人有什麽關系。他跟他父親不一樣，他的心不冷，但是心不冷的人，做不出什麽事情。
齊皇後狠狠打下他的手，自己痛，蕭衡的手背也一片通紅。
“不會的。”蕭衡低聲道：“這一切該結束了，不是嗎？我會讓它結束的。”
“是該結束了。”齊皇後以為他真的這樣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行了，說了這麽多我都累。你是我的兒子，我一定是為了你著想的。蕭義景和你父王之間無止無休，到你手裏也該結束了。你不會放棄這麽好的機會的對吧。”
“小山，扶我下去吧。”
齊皇後走了，臨走前難得欣慰地看了蕭衡一眼，就像是蕭衡小時候對她說，父王今日又誇獎了他一樣的欣慰，一樣的難得。
“殿下...殿下...”殿內實在空曠，秦升的聲音都有回音。他跪步向蕭衡走來，蕭衡從沒見過他有這麽多的淚：“我是陛下的人，但是陛下不在了。陛下走之前說，叫我和秦落好好在你們身邊，我才來了的，秦落也一直在二殿下身邊，這是陛下的命令，我們只是一直在遵守陛下的命令...而已...”
他心理恐慌，不僅是蕭衡能不能贏，更是蕭衡之後會把他置於何地。
“秦升。”蕭衡低頭，一雙淩厲的眼睛，此刻因為垂下帶著幾分悲憫：“你只聽陛下的，對嗎？”
“是...是。陛下於我們有恩，我們絕對地聽從陛下。也是陛下說，您需要長勝軍，我們就...”
“我知道了。”蕭衡打斷：“那你現在呢，父王叫你聽我的對嗎？”
“是。”秦升忙不疊點頭。
蕭衡緩慢擡頭，望著高聳而空空的木梁，閉上眼睛，良久，嘗嘗舒了一口氣。
他對秦升道：“回去，有個東西給你，把它帶給周靈。”
宴會開始的前三日，他好像重新認識了他自己，和他的母親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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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阿遠不能來。”蕭衡站在殿中央。
齊皇後掃視過蕭衡，又看到站在他身邊不遠的秦升，細長的眉毛一挑，腦中便明白了許多事情：“她被王爺帶走了是嗎？”
“您為什麽知道？”
“我當然知道。”她安然向後靠，同時制止了身邊宮女的扇風：“陛下過世後，宮內事務都由我們打理，這不是一件容易事，你之後也會知道。有些事情並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與人交往，建立聯系，有人扶植你，你之後的路才會更好走些。”
蕭衡不去看她，視線亂轉一圈不知道落在哪處，語氣也渾不在意：“為什麽是我？”
“蕭衡！”齊皇後短短時間內發怒數次，這次再也控制不住地走下來，幾乎是惡狠狠地拽著蕭衡的衣領：“你難道不知道嗎？這麽多年，你難道不知道嗎？”
蕭衡比她高得多，紮根一般穩穩站在原地，待她發洩一般的質問完，才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道：“我一點都不喜歡這種名號，不喜歡您為此分心勞神，您也不知道嗎？”
“你不喜歡？”齊皇後怔怔，隨後整張臉奇異地扭曲，止不住地笑起來：“哈哈哈哈，是我逼你，這一切都是我逼你，都是我的錯了嗎？但是！”她猛地頓住，長護甲幾乎要切進蕭衡的肩膀中：“你身在其中，怎麽可能說不？怎麽可以說不？我不是為了你好嗎？你什麽都有，未來只會更多，齊家在這裏其他人都在這裏，這還不夠嗎？”
“你看著蕭懷遠遠遠落在你身後，跟在他那個唯唯諾諾的母親身邊也是那個唯唯諾諾的樣子，心裏就沒有一絲得意？你四處打仗接受其他人的誇讚，也沒有一點感覺？你帶回來的那個人，來歷不明目的不明，你以為她為什麽能活到現在？蕭衡，你是誰，你現在還是誰？你有沒有仰仗過你討厭的身份，有沒有拋開這個做些什麽事情，這段日子還不夠你受的嗎？蕭懷遠做得了什麽又做得成什麽，他這麽久都沒消息，為什麽現在又要回來？甚至你到現在還在為他說話！”
如珠斷裂的話劈裏啪啦砸下，蕭衡每聽一句面色就蒼白一分，直到最後幾句，更是咬緊牙：“所以他去南方，也是你一手策劃的是嗎？”
“當然，不止。”齊皇後看著這個兒子，整齊艷麗的口脂因為方才的大動作有些歪斜，透出一種庸俗的油膩。一雙眼睛斜斜向上，平靜時如審視，暴怒時如質問：“你很想知道嗎？我恐怕你要做好準備。”
“我一直對你寄予厚望的，蕭衡。你小時候是多聰明伶俐的一個人，就算珍妃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法子讓蕭懷遠從傻子變成了正常人，他就是遠遠不如你。”
“你只需要好好地長大，順理成章繼承皇位，我的任務、林家的任務簡直完成地輕而易舉。”
“但是你！”齊皇後簡直像是在控訴，直指蕭衡的眼睛：“你竟然說什麽你不喜歡、不願意，你怎麽可以說這些？”
“夠了。”蕭衡別過頭：“這些事情翻來覆去地還要說多久，我說過，你又有聽過多少次？”
“當然要說。”齊皇後的護甲尖輕輕劃過蕭衡的眼瞼，瞇眼道：“這些才是鋪墊。”
此時她看向蕭衡眼神完全冰冷失望：“作為繼承人來說，蕭衡，你不合格。”
“所以你們就在為了這個爭嗎？”蕭衡忍不住大聲道，上前一步：“蕭義景要權，你也要，我呢，為什麽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和阿遠是你們的棋子嗎？林將軍，林姝也是你們的棋子嗎？”
像是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齊皇後轉頭，一步步朝蕭衡逼近，蕭衡從未見過她這個陰惻惻的表情。
“蕭衡。”她道：“我想起來了，令安軒的火，和將軍府的火，都是我放的。”
艷紅的嘴唇一張一張，說罷，露出一個得逞的笑。
猶如天雷落下，劈地蕭衡渾身發顫，一邊的秦升如夢方醒。蕭衡還未反應過來，秦升先一步哆哆嗦嗦道：“陛下...陛下...”
他說著便求證似的朝齊皇後撲去，不過到了一半就再受不住地跪下來，張著嘴幹幹地嚎叫，眼睛一眨不眨，卻有眼淚流下。
齊皇後嫌惡地扯著衣裙下擺走開，看著他這個反應惱怒道：“你哭什麽？你天天跟在陛下身邊，難道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去令安軒？”
秦升跪伏在地，哭咽不止，更叫她看了來氣：“秦升！”
她又瞪向蕭衡，見他失神，怒道：“一個兩個不爭氣的東西，為了一個假情假意冷面冷心的人傷心成這樣！他為什麽要去令安軒？因為他也沒臉再活在這世上了！我要鏟除的只有珍妃，他得知我的計劃，特地在令安軒召見珍妃侍寢，為的就是一死！”
齊皇後憤憤念道：“死了也好，這麽多年，他早該知道，不屬於他的位置永遠坐不了，不屬於他的人他也永遠得不到！”
“他知道他的好兄弟，你的好皇叔蕭義景不會善罷甘休。蕭義景回來了，他就提心吊膽，但若不是他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上不得臺面，又怎麽落到如此境地？蕭義景本想好好地留著他，若不是他想篡奪皇位，我也不會出手。”
“這跟林將軍，跟林姝有什麽關系，為什麽要燒將軍府...”蕭衡也忍不住掩面，眼眶隱隱泛著熱意。
“不許難過！”齊皇後呵斥：“你是要做皇帝的人，從此以後都不許露出這樣的表情。”
“林將軍死沒死我不知道，但是林姝必須死。”
齊皇後唯一的侍女送上一個托盤，托盤中有兩份一模一樣的卷軸。
“蕭衡，你是我的兒子，我永遠不會害你。”齊皇後指著這兩份卷軸：“陛下也始終是你的父王，他的遺詔就是要你繼位。”她拿起左邊那份：“三日後我會當眾宣布。”
“另一份，是他特地做的假聖旨，因此現在掌權的是蕭義景。”
“你覺得蕭義景為什麽這麽久還不繼位？”
蕭衡心裏全明白了。
秦落傳過來的蕭懷遠的身世，他父王和皇叔之間的糾葛比他想的還要覆雜，看過之後，齊皇後這樣的表情，蕭衡知道一定與蕭懷遠有關了。
齊皇後一字一句道：“因為他要給蕭懷遠開路。”
“他為蕭懷遠著想，就像我為了你一樣。你父王鬥不過蕭義景，你當然也要為他爭口氣。所以，我另做了一份假聖旨，假裝是林將軍偽造，教唆蕭懷遠繼位，反正林姝和蕭懷遠那麽恩愛，呵呵。”
“蕭義景便認為是皇帝輸了，他到現在都不知道你父王留下的唯一一份真的聖旨是給你的，蕭衡，他心裏還是有你的，你不能讓他失望。”
齊皇後起身：“我一早料到他一定會保蕭懷遠，所以他假模假樣提出讓蕭懷遠去南方治理水患我也答應了，只是我沒想到他這麽陰險，還把你派去了邊境。”
“但是沒關系，三日之後，借著那個宴會，我就會當眾宣布你才是真正的新皇，齊家在下面已經準備好了。”
他的母親害了蕭懷遠的母親，害了蕭懷遠最愛的人，蕭衡光是想到這個就沒法再面對蕭懷遠。
蕭懷遠不知道這些，他還在來的路上，說不定和他來之前一樣，以為這一切都是蕭義景的陰謀。但他知道今日這些之後，要怪誰，能怪誰，誰的錯多誰的錯少，他好像已經分不清了。
齊皇後滿意地看著蕭衡痛苦的神色：“你好好想想，就當是休息，三日之後，一切塵埃落定，你這麽久以來受的苦就都值了。”
蕭衡沒心氣去爭辯什麽了，餘光看到托盤上的聖旨卷軸已經有些舊了。
如果他的父王是那個時候才過世，與秦升說的倒是對上了，時間過去不到兩個月。
兩個月，活著的人天翻地覆，死了的東西靜靜變老。
蕭衡捏著那份真正的聖旨，齊皇後詫異，他低著頭道：“蕭義景疑心，您也知道，此事不可出錯，倒不如由我帶著聖旨進入宴會，再當眾宣布。”
“你帶著進去，你可不會做什麽手腳？”齊皇後懷疑。短時間內蕭衡的變化太大，方才嚷嚷著說這與其他人有什麽關系。他跟他父親不一樣，他的心不冷，但是心不冷的人，做不出什麽事情。
齊皇後狠狠打下他的手，自己痛，蕭衡的手背也一片通紅。
“不會的。”蕭衡低聲道：“這一切該結束了，不是嗎？我會讓它結束的。”
“是該結束了。”齊皇後以為他真的這樣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行了，說了這麽多我都累。你是我的兒子，我一定是為了你著想的。蕭義景和你父王之間無止無休，到你手裏也該結束了。你不會放棄這麽好的機會的對吧。”
“小山，扶我下去吧。”
齊皇後走了，臨走前難得欣慰地看了蕭衡一眼，就像是蕭衡小時候對她說，父王今日又誇獎了他一樣的欣慰，一樣的難得。
“殿下...殿下...”殿內實在空曠，秦升的聲音都有回音。他跪步向蕭衡走來，蕭衡從沒見過他有這麽多的淚：“我是陛下的人，但是陛下不在了。陛下走之前說，叫我和秦落好好在你們身邊，我才來了的，秦落也一直在二殿下身邊，這是陛下的命令，我們只是一直在遵守陛下的命令...而已...”
他心理恐慌，不僅是蕭衡能不能贏，更是蕭衡之後會把他置於何地。
“秦升。”蕭衡低頭，一雙淩厲的眼睛，此刻因為垂下帶著幾分悲憫：“你只聽陛下的，對嗎？”
“是...是。陛下於我們有恩，我們絕對地聽從陛下。也是陛下說，您需要長勝軍，我們就...”
“我知道了。”蕭衡打斷：“那你現在呢，父王叫你聽我的對嗎？”
“是。”秦升忙不疊點頭。
蕭衡緩慢擡頭，望著高聳而空空的木梁，閉上眼睛，良久，嘗嘗舒了一口氣。
他對秦升道：“回去，有個東西給你，把它帶給周靈。”
宴會開始的前三日，他好像重新認識了他自己，和他的母親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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