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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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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軼事

李達卻以為輪到他了,連連後退。

他面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渾濁而醜陋,看起來他在這裏卻是過得不好,頭發也亂糟糟。

黃玉良覺得稀奇,在郢城時他總是擺著一副架子,現在卻如此不堪地坐在這裏。

李達慌了:“我什麽都說、我什麽都說,你不要過來。”

黃玉良心下一計,故作不屑道:“多死一個少死一個又有什麽區別,說不定王爺回來連著我都要一塊被處死。”

“王爺。”李達像是抓到了什麽關鍵詞,又驚懼起來。黃玉良看著他這個反應,心裏猜了個七七八八,只是不知道蕭義景為什麽要這樣做。

蕭義景向來不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多費心思,比如他默許黃玉良可以在這裏四處走,只要保證他能在規定時間內給出讓他滿意又可行的方案;比如他不怎麽苛待下人,吃什麽穿什麽哪一塊地磚裂開了縫,這些統統不在乎。想到這裏,黃玉良想知道那些報告的宮人到底說的是什麽,能讓他們這麽為難,以及,蕭義景在邊境做什麽?是要打仗了嗎?如果是打仗,蕭衡又會在嗎?

“我想起來了。你、你、你!”李達指著紅杏,奮力地瞪大眼睛,指著她的臉:“你長得像她!”

被指到的紅杏一楞,黃玉良也一楞。

李達幾乎是自說自話,但表情又是一種說不出來的驚慌:“就是這樣子的,她來了,就是她回來了,王爺才要報覆我們。”

黃玉良踹了他一腳:“你說清楚。”

李達吃痛倒在地上,左右翻滾。黃玉良見狀蹲下道:“你好好說,我不殺你,或者,我能幫你逃出去。”

紅杏不可置信:“黃玉良!”

黃玉良沖她輕輕搖了搖頭。

逆著光,紅杏只能看到黃玉良一般明艷一半昏黃的臉,和明亮那一半帶著明顯臟汙的白衣。

李達抓著救命稻草似的:“我說,我都說。”

“你先聽我問。”黃玉良喝道。

按照李達現在七葷八素的狀態,要是他亂說什麽,他們都不知道。蕭義景當然有能力壓制住他,但是他們不行。李達就是一個冷心冷面見風使舵的人,若是他有意坑了他們,那又該怎麽辦?就算是死了兒子,對他而言,又能在心裏傷心難過多久?

黃玉良想了想:“他什麽時候帶你來的?”

李達立刻道:“年後!”

突然間,黃玉良腦中轟的一聲。蕭義景說,他問過郢城知縣,說他聰明伶俐又志向遠大。郢城與京城來回一周,怪不得他還以為蕭義景有多重視他,多麽快馬加鞭。

這麽早把他們帶了來,甚至比紅杏還要早。

黃玉良換了個問題:“為什麽帶你、你們來?”

李達還有些迷茫:“王爺當時只說,有事情要問。”說完又開始像剛才一樣發瘋,指著紅杏:“就是因為你,就是因為你長得像她,王爺想到她,才遷怒了我們。”

莫名其妙,黃玉良噌地一股火氣也上來了。紅杏殺了他兒子,他還沒有那麽沖動為了當年的事情報仇。他的兒子當然是因為李達的默許才壞事做盡,甚至黃玉良知道,那個虛假的黃玉良也不過是個幌子。哪怕虛假的黃玉良頂替了他的身份,但最後真正的受益者恐怕也只會使他的兒子。

假的黃玉良頂替他,他又被李達的兒子頂替。自以為在自己的能力內最大的為難別人,卻想不到他想做的事情同樣也有覬覦。

黃玉良哈哈大笑,他笑起來是張揚的,眉眼彎彎帶著無邊的春意,笑聲驅動了燭火,明明滅滅之中,落到黃玉良臉上的影子也皺皺巴巴,讓那原先看起來應當是張揚的笑聲多了幾分滲人。

他簡直笑彎了腰,李達卻莫名覺得頭皮一緊。

李達鞭炮似的劈裏啪啦一齊說下:“她長得像王爺的舊愛,王爺很珍視的舊愛,曾經在郢城小住過一段時間,不過身體不好死了,王爺不願意接受。”

“王爺一開始只說有事要問我們,我兒子、他也只是恰巧在身邊,王爺竟然把我們一塊帶來了。帶過來之後卻不說什麽,我們被關在這裏許久,每日有人定時送水送飯,卻不說一句話。”

“定時?什麽時候。”

黃玉良看向紅杏:“現在是什麽時候?”

他剛醒來,不是差點被紅杏打就是掉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見著紅杏突然變成那個樣子,雖然他也恨不得殺了李達,但是李達有意無意說的他與蕭義景之間的關系,總讓他覺得不對勁。

紅杏還是慘白著臉:“午時。”

黃玉良又問李達:“那些人什麽時候來?”

李達也怔楞:“午時三刻。”

李達反應過來,黃玉良他們如今掉在這裏出不去,馬上午時三刻王爺的人就要來了,竟然開始狂笑:“他們要來了,你們一個都跑不掉,哈哈哈哈哈。”

黃玉良沒想過自己脾氣能這麽差,又是一腳踹倒他:“老實點!”

“黃玉良!”李達氣急敗壞:“王爺就是有用才留著我,等著他們來,你才是真的跑不掉。你以前什麽樣子我不知道,就是一條狗!現在竟然敢跟我擺起譜了?你殺了我兒子,等王爺抓了你,我要把你千刀萬剮!”

“你還敢說以前?”黃玉良繃著臉,每走近李達一步都含著無盡的怒氣:“你竟然敢說以前?我以前。”

黃玉良生生遏制住自己的怒氣,再看向李達時,眼裏一片冰涼:“你以為我又會為了當年的事情,我如何告訴你那個冒牌貨黃玉良是如何頂替了我的功名,你置之不理其實是因為你要給你的兒子爭取,這件事大鬧,好吸引他們的註意力嗎?”

“你對不起的不止是我吧?她。”黃玉良指著紅杏:“你敢說你不知道她的事情,敢說你不是故意不作為?你敢說我考上舉人,那個冒名頂替我的黃玉良高高興興接受那些宮人的獎賞,代替我游街的時候,你跟在身邊,你不知道嗎?你不知道那個假的黃玉良害了我的母親,我的妹妹,害得我家破人亡,只是為了好好給他考試,給他換功名這件事你不知道?你說啊!”

一句跟著一句的控訴,連紅杏都聽得觸目驚心,黃玉良說的時候,卻有一種置身事外的平靜,仿佛那個人不是他。

“你當然不在乎這個,你放任假的黃玉良作威作福,是因為你知道他最後也活不了,我和他都要給你的兒子讓路。那個保舉書本來是要寫給他的對吧?我殺了假的黃玉良,你沒想到我會殺了他,我不僅殺了他,我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你以為像我這樣的人永遠不會反抗,但是你錯了。”

“你讓我走,好像又不。你這個人永遠是這樣的表裏不一,豐州有多少你的人,郢城又有多少你的人?我說我是黃玉良誰會信?黃玉良,一個要趕時間趕考的人,為什麽要從郢城到豐州來,隨便說出去都會有人懷疑,這不就是你的計劃。”

“你知道黃玉良是那個性子,我就要裝著和他一樣,隨時隨地要防著有人認出來,他做什麽我就要做什麽,他的那些事情通通安在我的頭上,憑什麽?”

黃玉良緩了口氣,不再與他多廢話,轉而開始觀察四周:“王爺既然安排了人來,這裏就一定有路可以出去。”

紅杏被黃玉良一番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聽著黃玉良要找路出去,立即道:“我也來找。”

黃玉良點頭,又看向李達,眼底數不盡的嘲弄:“我當然會出去,我們都會出去,只有你,像你這樣的人才應該被困在這裏一輩子,你活著就在這裏,死了還要被那些你曾經害過的人討伐。另外,你的兒子,當然也是你害死的。是你不作為,讓他出去禍害別人,才會反噬到自己頭上。”

“等一下!”李達急促道,眼裏滿是不可置信和瘋狂:“你怎麽知道的,你為什麽會知道?”

黃玉良嗤一聲:“所有事情,只要做了就一定會被發現,你自以為的天衣無縫,只是你以為的罷了。”

“你不能告訴王爺,我是郢城的知縣!”

黃玉良腳步一頓,忍不住揚手,還沒落下,紅杏突然地沖出來,一拳將他打翻。

李達徹底躺在地上起不來了,眼睛還死死盯著黃玉良的方向,喃喃:“你不能告訴他,我回去之後還是郢城的知縣…”

“你知道,你兒子也知道;你坐在這個位子一輩子,為你做的那些骯臟事情沾沾自喜,你的兒子為此沾沾自喜,巴不得告訴所有人他就是踩著別人的頭上來的。”

“光是這樣還不夠,你還妄圖那些被你迫害的人一輩子不出聲,就好像他活這一輩子就是為了成就你所謂的目標。事到如今你還想著你的地位,我已經站在你面前,你還是不願意面對。”

“不是這樣的…”李達痛苦呻吟,他的頭發痛出了汗水,濕答答站在蒼老的臉上,眼睛太昏暗了,連流的淚都看起來是青灰色的。

黃玉良徑直走了,帶著紅杏。空曠而沈寂的一角,李達躺在地上,不遠處則是他的兒子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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