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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奇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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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奇聞

黃玉良恍恍惚惚,再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那兩個人被綁在一起,身上的衣服破爛臟汙,臉上也是因久未進食顯出來的蒼白虛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黃玉良走來,竟然還後退了幾步。

其中一人硬著頭皮,還想威脅他似的道:“黃玉良,你竟然敢在這裏!”聲音嘶啞,卻怎麽聽怎麽無力。

黃玉良擡手,哆哆嗦嗦地,還沒落下,突然一道狠厲的巴掌聲,還有一個人的慘叫。

黃玉良回頭,紅杏臉上兩行淚潸然落下。她的手舉在半空中,正正對著那個被打得滾到地上的人。

“黃玉良!”沒被打的那個人意識到什麽,突然變得癲狂:“你快殺了我,你有膽子就殺了我!”說完,他突然地笑了下:“就像你殺了那個黃玉良一樣。”

“你不是不怕死嗎?我也不怕哈哈哈哈哈哈!”

此刻他的神情已如惡鬼一般,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黃玉良最恨的兩個人,一個是他,另外一個,也叫黃玉良。

但臨走前,他殺了那個黃玉良。

*

黃玉良小的時候,其實稱得上幸福。

他剛學會放牛的時候就會作詩了,郢城多山,路也歪歪扭扭,黃玉良安頓它們吃草,自己就坐在一邊看。

有一只小牛長得很特別,用人的眼光看都可以稱之為眉清目秀,它在那裏安靜吃著草,黃玉良竟然看出了幾分悠閑之情。

“有風不欲止,目送安然情。”

把這句詩跟他的母親說了之後,母親當機立斷送他去讀書。

讀書要好大一筆錢,拿出來之後,原本就拮據的生活更加慘淡。

但大概是人小,吃的還不多,多一口少一口的,也沒什麽關系,黃玉良的妹妹這樣說。

他與母親和妹妹生活在一起,除了幫別人放牛,就是母親做點針線活補貼家用。

母親叫他上學,黃玉良哼哼哈哈就去了。

黃玉良還是散漫的性子,讀書放牛沒什麽區別,要說真正的區別,大概就是放牛不會被人誇。

那位教書的先生特別喜歡黃玉良,每每他交上來的作業,先生都要看個好幾遍,然後重重的批上一個好。

同窗或有酸溜溜地問:“黃玉良,你每天莫不是寫笑話逗先生開心?”

黃玉良反倒被這句逗得樂出了聲:“我倒真有一本笑話集,你要看看嗎?”

“就你那家裏還有錢買書?別以為我不知道,上學堂的錢都是你娘四處湊來的,還找我娘借過錢。”

黃玉良毫不在意:“你也可以找我娘借,不對,我娘那樣辛苦,你別找她了,來找我吧。”

同窗立即退開:“誰要找你,有借無回。”

黃玉良眼睛一亮:“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後悔啊。”

好像有哪裏對,好像有哪裏不對,黃玉良哼著歌走開了,剩那位同窗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日,黃玉良真的就鬧了個笑話。先生出題“何為無治何為有治”,當著眾人的面朗讀黃玉良的文章,他卻大喇喇寫著:

“先生出題,我不願寫,此為無治,無力治理我之懶惰,然我心中已有想法,於無治之外仍有有治之心;先生出題,我雖願寫,但並非本意,如此作答,雖未有治,實為無治。由此,有治無治,並非對立。”

臺下之人哄堂大笑,那位同窗笑得簡直要在地上打滾,氣氛應當是一片歡樂,只有先生吹胡子瞪眼。

黃玉良被他趕到學宮外頭,伸了個懶腰,又開始隨處逛街游走了。

回來的時候,那位同窗給他帶了點心,雖是在笑,眼裏卻有嘲諷:“看看你今日寫的什麽東西,把先生氣成那樣,你也沒多厲害嘛。今日最佳功課,先生判給了我。喏,我娘獎勵我的,賞給你了。”

黃玉良笑嘻嘻接下:“那我便收下了,帶回家給我娘我妹妹嘗嘗。”

“還有這個。”同窗遞給他一管東西,嫌惡道:“你的手又脹又腫,簡直跟豬蹄一樣,難看死了。”

黃玉良特地伸手給他展示了下:“其實也不算吧,豬蹄哪有那麽白?”

同窗羞憤:“你難道是想說我寫的還比不過一個豬蹄?”

黃玉良生怕他把東西要回去,也不嘴貧了,統統收進包袱裏。

這包袱裏面也不知道裝的什麽東西,黃玉良有時候連書都買不起,攏共都沒幾本,除去他借給他的那些,還能有什麽東西?那麽重的東西壓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幾乎快將他壓彎了,同窗嘖了一聲:“你這樣是做什麽,這點心又沒多重。”

黃玉良好笑道:“誰說只有點心?”

想起來什麽,包裏一掏,遞出來一只竹蜻蜓:“街上買的,送給你了。”

同窗稀奇:“你居然還有閑錢買這些東西?”拿起竹蜻蜓看了下,皺眉道:“哪家的東西,怎麽做的這麽粗糙?我不要了。”

黃玉良一翻白眼:“不要就算了,還給我。”

“那我要。”同窗又舍不得還了:“誰知道你是不是靠著這個竹蜻蜓才會做功課的,今年的鄉試,我一定不輸給你。”

黃玉良收拾好了,沖他揮揮手告別道:“放心,你不會輸的。”就走遠了。

後來確實如他所言,同窗順利考上秀才,一時名動郢城。學宮之中,也僅有他與黃玉良兩個人同時考中。

那位同窗後來北上求學去了,臨走前還要與黃玉良打賭,說的:“誰知道你是不是這樣放狠話才能考得上?”

他走之前,黃玉良還把當年向他借過的錢盡數還了回去。

不知那位同窗如何,郢城人又將目光放在了黃玉良身上。

鄉試之後李知縣來過他家,大概是勸誡他戒驕戒躁之類,黃玉良確實沈寂了許久,然而就是這樣一沈寂,他再去學宮念書時,已然變成了一個又黑又壯的塊頭形象。

新的學宮靠近知縣府,那裏離他一開始住的地方稍遠,新的同窗只是聽聞過這個名字,卻不知道黃玉良到底是何人,見他一身黝黑邦硬的肌肉,再多的羨慕妒忌陰毒之情都被壓得一幹二凈。

黃玉良的轉折點,大概就在這個時候,因為後來那個黝黑的,被紅杏指認的,被周靈看到他騎馬推了小孩掉溝裏的,是冒名頂替了他的黃玉良。

他這輩子最恨的人,之一。

至於這位李達李知縣,則是第二。

李知縣的身邊,是他的兒子,他們二人的長相幾乎如出一轍。

被紅杏打偏過去的,就是他的兒子。

紅杏胸膛劇烈地起伏,呼吸一口比一口艱難,幾乎到了黃玉良都擔心她下一次能不能順得過來的程度。她打完一下還不夠,第二下點下,雨點般的巴掌落在那人臉上,打得他左偏過去右晃過來,整個人猶如時鐘。

他們二人手腳都被捆綁,就是要反抗也有心無力,何況這種虛弱的樣子,即使是力氣小的紅杏,在這種時候也爆發出了無窮的力量,最後一下,竟然把他的兒子打得嘴角出了血來。

李達跪過來求黃玉良,老淚縱橫:“別打了,求你別打了。”

黃玉良從沒用過這麽冰冷的眼神看任何一個人,見著他兒子在紅杏手裏的慘樣,更是嘲笑了下:“求我做什麽,又不是我打的。”

李達頓時說不出話來,跪著爬到紅杏面前,又是一模一樣地乞求:“別打了,求你別打了。”

紅杏一把拎起他兒子的衣領,跟李達狠狠撞在一塊。

轉過來看黃玉良:“你要攔我?”

黃玉良舉雙手:“當然不。”

紅杏環顧四周,地上滿是尖銳的木頭碎片,紅杏隨手挑了撿了一塊,朝那人走去。

黃玉良突然地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事情,才能讓她恨到這個地步。

紅杏將碎片狠狠插在他的肩膀:“第一下,是你和黃玉良誘騙我,日日折磨。”

那人痛得蜷縮,紅杏先一步扯了他的衣服塞進他嘴裏,所有的痛苦盡數不讓他發出。

拔出,又插在他的腰側:“第二下,是你將我賣到倚春樓。”

第三下,李達已經冷汗頻下,卻再不敢勸阻。

兩下過後碎片已經沾滿了他的血跡,紅杏仍然不停止,第三下插在他的眼睛:“最該千刀萬剮的,就是你這雙眼睛。”

她發了瘋,一下又一下地進進出出,那人的眼睛已經近乎潰爛,血流不止,一句都喊不出。

“黃玉良、黃玉良。”李達突然想起什麽,扯著黃玉良的褲腳,雙眼之間血絲遍布:“你快去組織她,不能殺了他,不能殺了他!王爺留我們在這裏,是他留我們在這裏,他會知道的,他知道了不會放過你們的。待會就有人來,不能、不能。”

黃玉良雖厭惡,但也不得不思考起他說的話來。他和紅杏一時沖動不管不顧地要殺了他們,但他們出現在這裏,就應當是蕭義景的人,即使不知道為什麽。

黃玉良上前一步制止紅杏:“等等。”

“你為什麽要攔我?”紅杏憤憤轉頭瞪著黃玉良。

黃玉良睨了那人一眼:“你下了這麽多次手,要死他也早就死了。”

紅杏臉色突然地難看起來,咬牙切齒道:“我就是要讓他生不如死。”

“他們是王爺的人。”

“王爺。”紅杏念著,眼神閃過一絲狠厲:“王爺跟他們又有什麽區別!”

黃玉良一驚,霎時間松開了手。

就在這時,原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暴起,原本綁在雙手雙腳的麻繩不知何時被解開,滿是血的手中同樣握著一塊碎片,狠狠地朝紅杏撲去。

黃玉良在背後看到這一切,不假思索地先是推了紅杏一把。後者瞬間反應過來,看著他直直沖著黃玉良而去,手臂因為激動而鼓脹。

紅杏的心都提了起來,眼睜睜地看著他裏黃玉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手中的木片直沖黃玉良的脖頸而去。

他下的是死手!

黃玉良微微後退,頂著全身的力量,用腦袋狠狠撞向他的腹部。

“噗唔!”

他吐了血,而後直直倒在地上,再也沒睜開眼睛。

“啊!!”李達崩潰尖叫,卻只能在一邊幹嚎。

他嚎地最大聲了,仿佛驚天動地,但他們兩個明明都是該死之人。

“你殺了他...”紅杏顫巍巍後退,幾乎控制不住身形:“你殺了他...”

這才不是反思錯處的時候,黃玉良知道紅杏同樣想殺了他,只是沒有下手,她也不是怪罪他冷漠,這樣兩個人早就死不足惜。

黃玉良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手被染臟就抹到衣服上。白衣服也會臟,但是已經不用在乎這些了。

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冷靜,不管是看到那人掙斷了繩子,還是自己推開紅杏,還是最後他用頭撞開。

這樣好的機會,這樣該死的人。這樣同時出現的時候,他為什麽要猶豫?

剩下一個李達,黃玉良慢慢朝他走去,步履之間沈重地響。

經過此事,他突然又有了很多事情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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