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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折 柳絮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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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折 柳絮飛

再晚些時候,出去游湖的一行人果然大包小包買了點心回來。項正典把柳方洲從院子裏拖進屋,見杜若不在,倒頗為納罕:“柳方洲你那小師弟呢?我還以為得和你在一處呢。”

“洪珠師父找他去書房來著。”柳方洲把練功用的道具送回放著盔箱的庫房,拿帕子擦著手回答,往三樓樓梯張望了一眼,“不知道是什麽事。”

“估計排新戲呢吧。”項正典解開買回來的點心紙包,“快快快咱們先吃。”

道琴撕了一只鹽水鴨鴨腿,直往柳方洲鼻子下面遞。

“我真吃不來這個。”柳方洲一個勁兒擺手。

“這鴨子做的真沒什麽腥氣,柳師兄你嘗嘗。”道琴吃的嘴上油光光一片,舉著鴨腿不松手。

“好歹嘗一口。”李玉慢條斯理開口,“不試試,怎麽知道自己愛不愛吃。”

真是長輩慣用的語氣,耳熟得很。柳方洲哭笑不得,只能接過了幾人的好意。

李葉兒小辮子插著在湖邊采來的茉莉花,噔噔跑上樓,站在樓梯口聽了一聽。

“杜師兄沒在練戲呢。”她說,“我去叫他去。”

李葉兒敲了敲書房的門,叫了聲杜師兄,杜若拉開門。

“杜師兄,我們買了一些吃食回來。”李葉兒把衣襟上的一串茉莉花拿下來,送到杜若手裏,“你也來吃一點,就當晚上飯。”

道琴咬著鴨子骨頭,也大聲地招呼杜若。

“……剛才洪珠師父請我吃過點心了,師兄你們吃吧。”杜若勉強笑了笑,眼神在柳方洲身上短促地放了一下。

“原來有好東西吃去了。”項正典打趣說,“你不想吃梅花糕來著?李玉師父也給買來了。”

“我現在是一口水也喝不進去。”杜若向李玉道了謝,“先失陪。”

“杜師兄。”李葉兒蹙起了秀氣的眉毛,語氣裏頗有些小心,“怎麽了?你臉色可不太好。”

“不舒服嗎?”柳方洲很快轉過身,走近杜若身邊,也擔心地看他。

“可能是天氣太熱。”杜若不敢與柳方洲對上眼神,偏過頭去看著李葉兒說,“我回房間躺一躺就成,待會兒晚訓,還得麻煩小葉子替我告個假。”

“今中午看著還沒這麽蔫。”柳方洲不依不饒地問,“是哪裏不舒服?明天的日場還給你排了武戲。”

柳方洲想擡手試試杜若是不是發燒,然而手裏還隔油紙捏著一只鴨腿,一時間竟然想低下臉,用額頭碰一碰杜若的額頭。

杜若猛地向後撤了一步,臉上不知道是燥熱還是氣惱,紅通通燒到了脖子下面。

“師哥,你實在是……”杜若口不擇言,“太不像樣子,又不是咱們都還小的時候,你也該有點分寸——”

柳方洲驚訝地擡起眉毛,似乎沒明白杜若的意思。

“就是……”杜若的聲音又一點點小了下去,“別靠這麽近,我,我不喜歡這樣。”

說完就逃似的跑開了,柳方洲只聽見他的腳步急促地上了樓,拉開了自己房間的門又砰地關上。

似乎忘了柳方洲也住在那一間。

……

柳方洲孤零零拿著鴨腿杵在了原地。

最伶牙俐齒的的道琴這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擡起頭看了看柳方洲又看了看李葉兒,又低下頭繼續啃自己的鴨子翅膀。

“是不是洪珠師父說他什麽了?”李葉兒輕輕說。

“他怕是不會因為師父的話生氣……”柳方洲重新坐下,皺著眉說,“……倒像是沖著我。”

“啊?什麽。”項正典吐出一塊骨頭,“杜若生氣了?沒聽出來啊。他怎麽總這麽扭扭捏捏,像女的一樣——”

“他性子就這樣,不管什麽都先自己憋著。”柳方洲悶悶地答,“再說,難道小葉子、洪珠師父她們不好?扯什麽男女。”

“得,我又說錯話了。”項正典聳聳肩,“你就護著他得啦。”

“杜若確實跟個鋸嘴葫蘆一樣。”李玉平時就總是寡言少語,此時仍然神色淡淡,“讓他自己待著去吧。”

項正典也懶得和柳方洲多計較,對他擺了個鬼臉又自己埋頭吃鴨子。

樓下茶館的管事上來請人,說要預備布置明天的戲臺與大燈,請慶昌班來一位看著。

“正典你去?”李玉幫女兒拆著鴨子胸脯,擡頭問。

“不不不不,李師父怎麽也說笑。”項正典忙忙擺手,“有李師父你在,我怎麽敢。”

“你也學學這些事,以後少不了輪著你來做。”李玉慢吞吞站起身,“慢慢吃。我去看看。”

“怎麽輪得著我,再怎麽說玉青師父也還年輕。”項正典頭搖得撥浪鼓似的。

“難道你這個大徒弟不想當承班人?”李玉今天似乎心情還算輕松,難得話多了一些。

“李師父您別再取笑我了。”項正典連連求饒,“我是真沒想過——再怎麽我也是個外姓,等以後玉青師父的兒子接班兒了,能讓我繼續在慶昌班掛著牌就成。”

項正典是慶昌班剛開張不久,張端從育嬰堂領回來的孤兒,往後兩年杜若和時喜才被作為學徒招進來。名字是他小時候繈褓裏塞的字條寫著,除此之外沒有生身父母的消息——張端領走六歲的項正典時,育嬰堂的嬤嬤曾悄悄對他說,這孩子大抵是東福門那邊的煙花女子生下來的,恐怕也不會再回來認他。

張端那年剛剛結婚生子,也沒有認下項正典,只是年年過節都帶他一起,王玉青對這個熱心認真的大徒弟也是慈心教養,青眼有加。

項正典自己誠懇知禮,從不對自己的身世多加過問,只是問過一次張端為什麽育嬰堂那麽多小孩兒,偏偏挑走了自己。

當時張端慢騰騰擦著自己的鼓槌,半是認真半是調侃地回答:“剛好正月初一,你小小孩兒一口氣吃了二十個水餃,我尋思這孩子能賣力氣。”

閑話少說。李玉本來已經走到了樓梯口,聽到這話又轉了身。

“你玉青師父的兒子?”李玉重覆一遍。他聽道琴胡扯笑話時也從來不笑,這時卻像聽著什麽潑天笑話了似的勾起了嘴角,“那估計沒什麽指望。他也是演多了戲,真成了個癡心苦意的家夥。”

李玉說完就下樓去了,也不管身後幾個學徒都一下豎起了耳朵。

“李玉師父這就是茶壺裏煮餃子。”道琴皺起臉,“有嘴倒不出來。”

“……演多了戲。”那邊柳方洲卻慢慢把李玉的話重覆了一遍,似乎在思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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