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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折 庭前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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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折 庭前柳

第二日,唐流雲如約而至。與慶昌班談得也順利,很快由王玉青帶著到了排演廳,要與杜若合戲。

杜若卻改了口不唱《梅隴鎮》,要換一出《慶頂珠》。

“我難道沒教過若兒這一出?”洪珠奇怪地點著自己的太陽穴,“我自己會唱的,都教過的罷?”

“怎麽好讓唐小姐一來就唱一個老蒼頭?”王玉青並不懂杜若彎彎繞的心思,皺了眉否定他說,“坤生乾旦的才子佳人戲也有趣,更賣座。不必再改了。”

杜若眼看敷衍不過去,只好應下。

“那麽來試試弦吧。”唐流雲微笑著比了一個請的手勢,“不知道杜先生能不能與我的琴師合得慣。”

她今日仍然是西式的男裝打扮,劍眉星目,短發齊耳。雖然都是滬城坤角,給人感覺卻與白桃花全然不同。

柳方洲先杜若一步,走到了唐流雲面前,唐流雲也靜靜擡頭看他。

盡管柳方洲個子更高挑一些,氣勢上唐流雲卻也絲毫不差,冷冷靜靜的姽婳將軍。

“借一步說話。”柳方洲微微欠了下身算是行禮。

“……?”李葉兒疑問的眼睛飄到杜若身上。

杜若擺擺手,跟在柳方洲身旁出去。

估計小葉子不知道又在思索什麽故事了。一早上聽說杜若真要和旁人搭戲,她倒是先把自己埋怨了一番,說好巧不巧應了昨兒晚上那番話。

“這有什麽。”當時杜若還寬慰她,“只是平日裏演多習慣了,總是得和別人搭的。”

“我可只能當柳師兄杜師兄你倆的紅娘呀!”李葉兒這麽著說。

杜若當時覺得她話裏有話,可是不敢多想,隨便一笑揭了過去。

“得罪了——敢問唐小姐芳齡幾何?”轉到門外走廊裏,柳方洲就開門見山問了出口,“昨晚一見便覺得面熟,可否一敘?”

唐流雲看向他身旁的杜若,也瞬間了然。

“看來你這小蝴蝶官也是耳聰目明。”她輕輕嘆了口氣說,“齊善文一心不想再與柳家纏上關系,到底還是不留神哪。”

果然。杜若暗暗握緊自己的衣角。

“這裏沒有旁人,唐小姐只管說。”柳方洲直直看著唐流雲的臉。

“我今年二十三歲。”唐流雲正色回答,“如果沒記錯,應當是與曾經住在京城戶部街的——柳向松柳總督家的大公子,柳梅之同歲。不知我這位舊交如今身在何處?”

“即便你認得我大哥,那也枉然。”柳方洲聞言垂下了眼簾,語氣裏帶上了兩分苦。

“——柳方成、排字是叫作柳梅之的。他已經死了。”

唐流雲登時臉色鐵青。

“你說你是誰?”她微微後撤一步,難以置信一樣問,“柳方成是你的誰?”

“昨天晚上與齊善文齊老板交談時,唐小姐只說及我大哥的字,也是不願讓旁人想到我的罷?”柳方洲反問,“畢竟我們的名實在相像——其實字也像,我的字是蘭之。”

唐流雲又一次看向柳方洲的臉,目光卻空了下去,仿佛越過他看向了另外的什麽人。

“柳二公子。”她又是一聲嘆氣,“沒想到第一次見面,竟然是這般光景。”

“當年的事情,也過去六年了。”柳方洲看向窗外,“我大哥那時也只有杜若現在這般大,按照律法並未成年,不必受刑。”

“然而有人從中作梗,定然不放過。連帶著我家也被懷疑私藏犯人,被搜捕了好幾回,後來也連坐定了罪。”唐流雲抱起胳膊。

“我當時年幼,不記得唐小姐是哪位唐家千金。”柳方洲試探地問。

“我?我與柳方成有過婚約。”唐流雲別過臉,“你家老祖父與我祖父曾經是同僚,定下了兩家長孫指腹為婚。後來新政革舊,方成怕我覺得不自由,也就算了。我父親還是指命我們上了同一所公學,常常一起游樂。也是為了避嫌,沒見過你們這些小輩,也不認得你的臉。”

“原來如此。本應當是大嫂——”柳方洲有氣無力地笑了,“大哥被抓捕入獄之後,倒也沒受多久的罪。那時我家人都已經失落,就我一個還在京城,去領了喪信。他什麽身外物也沒留下。”

杜若擔心地抱住柳方洲的胳膊。

“沒事。”柳方洲臉色已然煞白,仍然對他擠出一個笑來。

“我擔不起你這一聲。”唐流雲搖頭說,“齊善文說你長得與柳伯相似,你要當心,莫再隨便告訴別人你的名和字。”

“這六年來,我沒和什麽人講過我的字。”柳方洲回答,“——除了親密的人。”

他輕輕捏了捏杜若的手指。

“齊善文,又是什麽人?”杜若開口問。

“我不知道。”唐流雲搖頭說,“他從前就在京城戲園裏廝混,當年我家也被牽連逃來滬城,他竟然認得出我,幫我投到了喜合班。齊善文不曉得方成的名字,與柳家的關系應當不會太近,恐怕也只是聽到過什麽閑話碎語,或者幫那些大人物們跑腿做事。只不過……”

她看向柳方洲。

“只不過他曾經斬釘截鐵地講,不光柳大公子是冤死的,你那父親、大伯,全家都是一樁冤案。”

杜若倒吸一口氣,柳方洲卻仍然不慌不忙的樣子。

“我知道。”他握緊了杜若的手,“我一直都這麽信著。我父親不是那麽齷齪卑鄙的人。”

“好。”唐流雲靜靜點頭,“既然事已如此,別再忘了他們。”

“——唐小姐,我還想問。”杜若猶豫再三還是開口,“為什麽一定要與我搭戲?”

大抵為的不是杜若他自己。

“聽聞柳方洲的姓名之後,我就想著,難道是柳家舊相識。見你和他關系親密,也許能以此接近。早知道杜先生聽見了齊善文的言語,倒不必如此麻煩。”

唐流雲淡然一笑:“直到今天之前,我還癡心妄想,或許方成還活著。”

喜合班的琴師遙遙喊過話來,催促幾人回去排戲。

“回去吧。”柳方洲拍拍杜若抱著自己胳臂的手,臉上仍然雲淡風輕。

他牽著杜若的那只手沒有松開,另一只手卻暗地裏死死攥住,指甲在手心掐出了血絲。

【作者有話說】

【《慶頂珠》】又名《打漁殺家》,一樣是老生小旦的對戲,但是劇中是父女關系。杜若就這樣想通過自降輩分來避嫌哦(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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