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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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邵緩緩道:“這是我之前無意中撿到的, 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歸還, 便保留到了今天。現在物歸原主。”這是以邵從意的身份說話, 而非謝邵。

朱伊看著這串令她與謝映產生過誤會的劍穗子, 心情覆雜。而謝邵仿佛根本不介意溫顏就站在一邊, 也不怕溫顏向謝映稟報。

朱伊曾自認為了解邵從意,但在他起死回生,變了一個身份之後, 她卻不了解他了。

謝邵這樣說,就等於是將他之於她的恩情挑明。若他挾恩要求她做什麽……朱伊的目光從劍穗子移開, 看向謝邵。

謝邵輕笑了笑, 道:“對公主來說, 我已經陌生到如此地步了?”他神色溫和,目光如水, 一切都是邵從意的模樣。唯有那笑意並未如從前般浮上眼睛。

朱伊很想問他,郡王為何要將劍穗交給我, 而不是直接毀去。你應當知道,你如今是我的大伯, 你這般交東西給我,若是招致他人誤會……

但她不能問,她擔心謝邵說出不該說的話。雖然謝邵從未對她表現過任何男女之意。但謝邵今年二十五了,尚未娶妻, 總是讓人忍不住猜測緣由。

朱伊思忖少頃,終是道:“我已經……不記得我有過這樣一串劍穗子。”

“是嗎?”謝邵看朱伊一會兒,他收回手:“那我就繼續保管罷。”

朱伊未置可否, 只道:“我還有事,先走了。大哥請便。”

也不管謝邵怎樣想,更不打算去看謝邵的反應,她說完便離開了書館。

到了韓允嶸家中,朱伊仍在回想先前之事,她瞟了眼身邊的溫顏,知道溫顏一定會把她與謝邵的對話一字不漏地重覆給謝映聽。

因此,夜裏朱伊浴身出來,看見坐在桌旁神情淡淡的謝映,腳步莫名就放緩了。

謝映朝幾乎已停步的小妻子招手:“過來。”

“你幾時回來的?”她走過去,想了想,直接挺著個肚子坐到了謝映腿上。

“就剛才。”朱伊的舉動取悅了謝映,他捏捏她的臉頰,眼睛看向她的肚子,問:“我們的小東西今日表現如何。”

“他活潑著呢,剛剛還在裏面打拳,現下興許是睡著了。”朱伊提起肚子裏那一個就笑,因沐浴暈著紅的臉蛋滿是母親特有的炫目光彩。

謝映也笑了,而後便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抱著她,輕撫著她的肚子。似是在等她開口。

朱伊看看他,主動道:“我和謝邵只是偶然在書館碰見。”

“我知道。”知道朱伊是偶然,而謝邵不是。

朱伊詫異地打量謝映,對方的語氣太平靜了,畢竟他曾經那樣在意謝邵。“你不會是已去找過他了吧?”她就怕謝映與謝邵發生爭執甚至動手。

謝映沒回答她的問題,只道:“謝邵今日找過你後,便領兵南下了。”

朱伊微微一楞,隨即意識到,難道謝邵是……以邵從意的身份與她道別?可她不敢多想,因為謝映正不錯眼地看著她。

謝邵去南邊,她並不奇怪,謝家本就在不斷擴張地盤,倒是今晚謝映的反應讓她有些奇怪。便問謝映:“雍南王府已入住中原,南邊沒有太強大的對手,為何你不去南邊?”

“伊伊,我正是要與你說。明天起,我會有一段時間不能陪在你和阿茸身邊。”他註視著她。

朱伊心下一突:“你也要出征?”

“嗯。如今朱家的小皇帝因‘意外’駕崩,逝前傳位於阮諭。顏家也將淑妃的兒子朱修敬推到明面,在靖州稱皇,怕是過不多久,朱修敬也會因孱弱多病禪讓皇位給顏家人。容家軍退往梁州。魏州便是要與容家合作,奪取中原。”

謝映在等的,原就是有人稱帝,他好出師有名討伐個順理成章。他道:“伊伊放心,裴將軍之仇,我定會向雍南王府討回來。”

朱伊點點頭,她現在倒不是想的報仇的事。饒是她早作好謝映隨時會外出打仗的心理準備,但突然得知,仍是瞬間被不舍之情侵染。她立即就抱緊了他,將臉埋在他的頸窩。

謝映對將即將到來的戰爭輕描淡寫,幾句帶過,朱伊卻能想象將是如何的惡戰。她眼前這個男人,如此冷靜卻又充滿殺伐血性,似乎天生適合在戰場搏殺。

謝映沒有多說戰事,他本就寶貝她,如今她又懷著他的骨肉,更似將他心魂的一半掰下來系在了王府裏,因此都是在叮囑她要照顧好自己。

想著他明日就要出征,朱伊下了決心後,主動以唇覆上了他的唇,與他吻得渾然忘我,又將手在他胸膛輕輕游移,暗示著對方。誰知謝映真將懷孕的她當成一揉就碎的花瓣般,只敢親一親,撫一撫,別的硬是克制住了。

第二日清早,連日來已習慣從謝映懷裏蘇醒的朱伊,伸手只摸到一片冰冷的床榻,讓她很是不習慣地瞬間清醒。

謝映已經出發。朱伊側躺在床上不想動,覺得他才剛剛走,她便開始想他。幸好腹中有他們的孩子。謝映不在身邊時,她也有心靈的依托。

秋去冬來,朱伊的肚子一天天地越來越大,因她整個孕期堅持練拳強身,倒無行動不便之感,就是顧慮著孩子,做什麽都有意地放慢速度。

小家夥所需的一應物品早就備好。精致的虎頭帽虎頭鞋,各色小襖小衫子,繈褓布兜,柔軟的玩具,連乳娘也找好了,都是和朱伊月份差不多的。

朱伊算了算,她與謝映已分開四個月。魏州的日子依舊平和靜好,在這亂世中已是天大的幸運。

很快,京中傳來消息,整個魏州都知曉了,魏州將士不愧是與野蠻的瓦刺人練出來的,入了中原所向披靡,世子已帶兵攻入京城,奪了阮家還未坐穩的龍椅,占領皇城。

而謝邵這邊在雍州也取得勝利,堵死了阮家想回老巢的路。

有些閑人開始猜測,若是謝家奪得整個天下,會是世子直接登基,王爺做太上皇?還是魏寧王做皇帝,世子為太子。甚至是……謝邵為太子?

這種聲音甚至傳進了王府。

朱伊和連王妃聽得皺眉,卻有人認真考慮起來,比如魏寧王,比如朱黛。魏寧王想的是權和顏面,朱黛想的則是謝映的後宮問題。

又過了數日,朱伊正陪著連王妃在王府的戲樓裏看戲,臺上正咿咿呀呀腔調婉轉,朱伊突然喊肚子疼。

連王妃是過來人,知道朱伊是提前發作了,這種事誰也說不得準,幸而穩婆是早早在王府裏住下的,當即命人將朱伊送回淥石院。

朱伊陣痛的時間很短,不過半個多時辰,屋內就聽了宏亮的啼哭聲。穩婆連連道世子妃是極有福氣之人,更是喜眉笑眼喊道:“是男娃娃,世子妃生了個小世子!”

屋裏屋外都松了口氣,許多人由衷而笑,明間裏的朱綽甚至高興得偷親了韓允嶸一下。

但饒是生產的時間短,朱伊仍是費力得眉間緊蹙,長發濡濕,在看過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後,蒼白面容上一雙桃花黑眸便閉上了,給圍在她身邊的人琉璃似脆弱感。

然而她只是歇了小片刻,就又睜開了眼,用微啞的嗓音叫把孩子從奶娘身邊抱回來。

原本高門大戶沒有主子親自奶孩子的慣例,但朱伊實在舍不得與自己的孩子分開。且她一直都有自己的打算,如果沒有奶水便罷,若是有,就要自己餵養。她胸都脹痛了,自然要親自哺乳。

“阿茸。”她偏頭看著被送回她身旁的小男娃,輕聲地喚他,還忍不住擡起手指觸碰他的臉蛋。孩子早已被清洗擦拭得幹凈,裹入大紅柔滑的布兜。太小了,瞧不出像誰。但是頭發細密純黑,身骨頗為壯實,一看就健康得很。

奶娘們暫時不用餵養,便留下了其中兩人,幫著世子妃學習哺乳。

朱伊是在淥石院正堂的東暖閣裏生下阿茸,室裏溫暖如初夏,她只穿著新換的單薄嫣黃色中衣。便被人服侍著解開衣衫。

這兩個奶娘都是頭回接觸到世子妃,看著女子姣美如月的面龐,旖旎的胸前風光,均在心裏感嘆,難怪外頭都在傳世子對世子妃如何寵愛,當真看一看這世子妃本人就知道原因了。

稍為年長的那名奶娘先用熱棉帕為朱伊敷了敷胸脯,又用手法為她捏按之後,才將阿茸與她貼身放置。

就見阿茸連眼也未張開,便已知大張著小嘴巴,左左右右地轉動著頭,不停尋找食物。一尋到香甜的源頭,含住了便吧嗒吧嗒用力吮吸起來,痛得朱伊連連抽氣。

她沒想到這樣小的一個小東西,力氣竟這樣大。

奶娘立即安慰:“初次餵養都會有些疼,這是乳還未完全通的緣故。尤其男孩子力氣大,小世子精神勁兒又足。世子妃多餵小世子幾次,慢慢地便就好了。”

另一人也點頭。

朱伊便忍著疼,調整了下姿勢,讓小家夥吃得更舒適些。

穆老王妃這時在北院聽了稟報,皺眉道:“有這樣的事?她沒有提早發作?是正常的產期?”

那報告之人弓著腰背,點點頭:“千真萬確。孩子是足月降生,身體長得可好了。”

很快,下人卻來報:“世子從京城趕回王府了!”

淥石院正堂的門廊外,高大俊挺的男人大步流星跨上臺階,將沾滿霜雪的黑色鬥篷解下,片刻不停朝著東暖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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