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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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映知道朱伊去了哪裏。她前日便告訴過他, 盛擎的夫人林氏邀約她和一眾官家女眷,今晚在合芳樓宴聚。

但即便朱伊不說, 他也會知道。就像他知道她今早與朱綽一起練了半個時辰的劍, 接著去穆老王妃與連王妃處各坐了一會兒, 然後去王府藥堂認藥材。

他只是沒想到這都戌時中了,朱伊還未回來。

今晚的合芳樓前香車並列,整個二樓都被包下,粉黛羅綺,嬌聲笑語,魏州年輕代將軍的夫人們幾乎都在這裏。

朱伊身為公主兼世子妃的身份,一到來就是女眷中的焦點。朱伊發現林夫人非常會做人,她也樂得承她的情。

魏州群臣許多都是謝映的心腹, 是跟著他征討功業的人,日後若能成事, 自然都是功臣,這些人的正妻也會是命婦。而皇後統禦六宮, 掌教命婦。她與這些女眷接觸, 於她於謝映都有好處。

而對於其他人而言,能與世子妃交好當然更是好事。

也有少部分人,擔心朱伊這個世子妃最後能不能當上皇後。在她們看來,世子現在雖愛重公主, 但時間久了, 色衰愛弛, 終究不如有個強大的外家來得有保障。有些人甚至覺得, 顧南瓷尚未成親,說不定哪一天,就被世子納為側妃了也說不準。

不過,經過交談後,大家都發現這禧貞公主的性格和姿儀實在是好。她語調輕柔,卻沒有軟弱之感。她麗色明艷,卻絕無妖嬈無格之態。她舉止穩妥,卻不會叫人覺得故作老成。

相比之下,若為國母,顧南瓷的性格的確顯得冷了一些。

朱伊不是一個人去的合芳樓,她把朱綽也帶去了。大家見到世子妃席間對這個妹妹呵護有加,榮裕公主又尚未婚配,便也有一些做紅娘的。

朱伊看了看朱綽,自是一一婉拒。

女人們在一起話就多,這個說說,那個說說,時間不知不覺便過了。

快至戌時末,眾位女眷才散。這就是魏州的好,在京城簡直不敢想象。朱伊與朱綽都覺得自己實在更適合生活在這座魏原城。

出了合芳樓,大家正要送朱伊姐妹上馬車,卻見一道男人的身影從車內出現。

因為出乎意料,令大家都驚了一瞬,再一看,站在面前的年輕男子居然是謝映。

朱伊也沒想到謝映會出現在這兒,道:“你為何在我車裏?”

謝映也不避諱是在眾人前,道:“我來接公主回府。”周圍的人便都聽懂了。這顯然是世子回了王府,卻沒見著公主,竟迫不及待到合芳樓接人。這……也太如膠似漆。

周圍不少人當年也是暗自傾慕過謝映的,雖然嫁人後早就放下少女時做不得真的單相思,但一時也有些感慨。

朱伊高興之於有微微害羞,道:“嗯,走罷。”

回到王府,兩人一道先送了朱綽回月過居,才手拉手,慢慢踱步回正堂……

一晃便近一月,端陽節至了。

朱伊和朱綽早早做好七彩粽子,長命索,提前給府裏各位主子都送了去。而當天的重頭戲,則是龍舟賽。

若說京城的丹水是槳聲燈影,金粉旖旎,那轅河則是楚天觀瀾的壯闊,寬廣的河面白浪湧動,每天都有巨大的雲帆來往如梭。

今日端陽,王府下令暫停了所有往來商船,只因魏州將士要在轅河上舉行賽龍舟。

兩岸擠滿了看熱鬧的老百姓,更搭建著數座彩臺,王府的彩臺占據著最居中的位置,也搭建得最長,以保證最好的視野。

朱伊和朱綽便站在王府彩臺邊上,扶著欄望著河心。兩人都在尋找韓允嶸的身影,她們已知韓允嶸要作為其中一名掌舵手參加。

八只漆彩瀝金的龍舟在陽光下,閃動著耀光。每只龍舟上都站了五十名體格健碩的將士,船頭則插著“驍晟營”“扶風鐵騎”等旗幟。朱伊和朱綽幾乎是同時在“樞銳營”的龍舟上發現了作為掌舵的韓允嶸,都激動地鼓掌低喊。

朱伊雖已嫁給了謝映為人婦,但在穆老王妃和連王妃看來,不過還是個小女孩罷了,因此也不去管她不似她們一般在位上坐著,而是去了前頭看熱鬧。

只見每艘龍舟上作為槳手舵手的男人們全都打著赤膊,露出結實的上半身,韓允嶸自然也不例外。朱綽顧不得害羞,兩眼放光地看著對方,片刻也舍不得移開。

朱伊兩姐妹也是後來才知韓允嶸可不是普通的文官,難怪能在屢屢刺殺中活下來。也是,虎父無犬子,韓允嶸從他小時會走路起,就是叫裴卿讓給嚴訓著的,失去記憶後,正好離家門不遠又是一家武館,沒了記憶,骨子裏的愛好卻沒有忘,就喜歡跟爹一樣舞刀弄槍。因此,雖寒窗苦讀,卻也強身不綴。

最吸引人目光的還不是他們清一色的赤膊,而是所有的舵手和槳手上身都繪著活靈活現的彩畫,每個陣營的圖騰都不同,分別是饕餮、鳳凰、麒麟、梼杌、夔、獬豸、犼、畢方,隨著一個個兒郎活動時起伏的肌肉而更加鮮活。

韓允嶸所屬樞銳營全都繪著火紅燦金的鳳凰,鳳凰不似饕餮猙獰剛猛,映在某些肌肉過於虬結的槳手壯漢身上不大適合,但是映在韓允嶸身上,與他流暢的肌肉線條與俊朗的面容倒是極為相彰,整個人站在陽光下,格外的優雅而威凜。

朱伊自豪地看著自己的哥哥,隨即又開始找丈夫。謝映兩天前便去了柘湖縣檢視邊境布防,是今早才趕回,他們先前雖見了面,但還沒好好說上兩句話呢。

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了謝映,他倒是沒有上場,穿著身白色繡淺藍纏銀纏枝忍冬紋的錦袍,依舊清清爽爽地站在岸上,跟個她不認識的人說話。

他似是察覺到了朱伊在彩臺上居高臨下看他,擡起頭朝她相視而笑。

朱黛便問:“怎麽表哥和邵表哥不去掌舵麽?”她見謝映沒有在龍舟上,便不大感興趣地退回到穆老王妃身邊坐著。

穆老王妃道:“阿映和阿邵前兩年還上場,今次約莫想將彩頭讓給別的將士。”

朱伊一聽朱黛提到謝映,就尖著耳朵在聽穆老王妃的回答。聞言有點可惜沒看到謝映上場,但是又有點高興,她可不想讓謝映光身子被別的女子看到。

朱伊兩姐妹往停著龍舟的方向走了幾步,朱綽突然道:“我發現有好些個男人的身材都不錯。”她總是善於發現這些的。

朱伊其實是在看那些生動的圖騰,順帶就掠見了,便回應道:“是啊。”她也習慣了回應朱綽。

誰料她的話剛落,便聽到一個男性嗓音聲音問:“是麽……”

“嗯。”朱伊下意識地答完才發現這嗓音如此熟悉。

“你上來了?”她轉過頭,驚訝於謝映的速度,剛還在下邊呢。

謝映不說話,只用一種別有深意的目光註視著她,朱伊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說過什麽,知道糟糕了。趕緊低聲哄他道:“我剛才出神,都沒註意到阿綽問了什麽。”

“是麽?”謝映朝她溫柔一笑,還是問這兩個字。

“嗯。”朱伊趕緊點頭。

謝映沒有表態,只道:“先看龍舟罷。”說著將目光轉向江面。

朱伊知道他這是要晚上回家了再清算的意思,便也只能先看賽龍舟。

隨著大鼓敲響,八條龍舟如出弦之箭,勢不可阻地往前。

棹影斡波,鼓聲劈浪,舟上兩岸的百姓發出山呼之聲,每個臉上都是喜氣洋洋。朱伊朱綽也奮力為韓允嶸吶喊歡呼。

八條龍舟你追我趕,咬得極緊。經過一番激烈角逐,韓允嶸和扶風鐵騎副將薛行湛幾乎是同時去奪錦標,但還是薛行湛快了稍許。

“唉。”朱綽可惜地跺腳,朱伊也惋惜,不過這不是哪一個人的事,得講全隊的配合。想想這第二名也不錯了,便又高興起來。

這時八只船的名次都決出,謝映便要從彩臺下到河岸邊,餘光卻瞥見朱伊突然捂住胸口,謝映停下腳步看著她,發現對方臉色有些蒼白,立即扶住了她,問:“伊伊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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