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春日:願此後與君同，千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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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春日:願此後與君同，千萬年
“恭喜恭喜。”
“這百年不遇的大喜事，真是……”
太初宗外，從一個月前開始就熱鬧得非凡。
具體表現在飄散的靈力不要錢般地往外撒，以及結界大陣的靈石每三天就換新一次——
顯得山頭的白雪都比別處鮮艷了幾分。
修真界修覆了百餘年，終於回到了昔日鼎盛，而太初作為修真第一宗，加之天地扶桑長於太初山，掌管天地靈力，於是在太初宣布要宴請三界時，幾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馬不停蹄地趕來。
於是，太初宗的門檻一個月都沒放下。
一個月後，宴會開始的前一天。
“吱呀——”
成群的仙鶴在空中飛來飛去，太初剛入門的小弟子推開門，探著頭，左看看右看看，竟發現除了仙鶴，和一同入宗的修士，太初宗弟子堂空空蕩蕩。
“師兄師姐們去哪裏了？”有人小聲問。
有消息靈通的弟子磕磕絆絆回答:“好像，好像都被派去迎賓了。”
“……”
陸陸續續一個月的時間，太初宗的山門都要被禮品壓塌，無數珍寶被送進了太初的靈庫，負責掌管靈庫的太初弟子輪班轉，才堪堪錄入完全。
而與外界熱鬧不同的是，此刻扶桑樹下，已經沈默了半個月的幾人依舊一言不發。
“……”
死寂在蔓延。
除了喝茶被茶的熱氣擋住了表情的春浮寒，辭丹月和暮歸幾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黑。
暮歸本就鬼身成神，臉黑在他蒼白的臉上格外明顯。
辭丹月抱著胳膊靠在扶桑樹幹上，神色晦暗不明。
又沈默了不知多久。半晌，春浮寒放下茶杯，玉質和石桌碰觸，發出“喀拉”輕響。
“好了，”攏了攏袖子，春浮寒淡淡道：“一會小師弟和師尊來，都收收表情。”
“……”
靠著樹才能保證自己穩重的辭丹月從牙縫裏擠出來點聲音，只是頗有點陰陽怪氣：“什麽小師弟，大師兄，你該叫小師弟師娘。”
春浮寒:"……"
暮歸不依不饒，微微笑著，眼底落著些隱秘的戲謔:“大師兄，你可是太初宗排行最大的弟子，這聲師娘，得你先叫。”
局面再次結冰。
不知道人的煩憂，一只白皮的靈鼠從扶桑樹下跑過，大抵是為了過冬，它貪心地抱著兩個松果，不巧跑到一半便滾落了一個下來。
靈鼠急著去抓，卻一頭撞到了一只白色的長靴上。
暈暈乎乎的靈鼠擡頭，它的視線順著白靴往上，是纖長筆直的小腿，再往上，利落窄勁的腰身，被一條仙碧綢緞腰帶裹著，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松果最終被一只手攥了起來，同時，另只手白如玉石的手指拎起靈鼠的後頸，在空中輕甩了甩。
扶桑輕抖，略帶笑意的聲音從靈鼠面前傳來:“吃一個拿一個，莫非今日連你也成親？”
辭丹月驀地擡眼。
只見扶桑樹不遠處，一身紅衣的斛玉正輕撫著靈鼠光滑柔軟的皮毛，他笑眼彎彎，和身上朱紅的衣，相得益彰。
望了一會兒，沒有出聲，辭丹月又望向小師弟的身後，不出所料，高大的身影緊隨其後，將斛玉完完全全籠罩在身前。
“……”
從前不覺得奇怪，如今再看，竟是怎麽看怎麽驚奇。
……原來不是假的。
辭丹月有些出神地想，微鶴知的眼裏那些情意，就如同他投落在斛玉身上的影子，只要有光，便無處遁形。
以前怎麽就是沒發現？
顯然，暮歸也在想同樣的事，他微低著頭，只用餘光看著不遠處的身影。
扶桑樹下，唯有春浮寒起身。
他對著微鶴知的方向先叫了一聲師尊，覆又擡眼望向斛玉，沈吟:“小師弟，好久不見。”
“……”
清清冷冷的聲音，沒什麽語調起伏，恍惚了一瞬，好像湖水中忽然漣漪而折射的光落入了眼睛，斛玉眨眨眼，忽然綻開一個笑，他叫:“大師兄，別來無恙啊。”
從遠方跋涉而歸的疲倦一掃而光，連帶著多年未見的那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蕩然無存。
斛玉轉頭望向暮歸和辭丹月，眼睛裏藏著一些細細碎碎的暖意：“……二師姐三師兄，好久不見。”
辭丹月:“……”
還是沒忍住，長嘆了口氣，辭丹月捂住眼睛，喃喃：“……你呀你。”
即便知道斛玉已經是天地之主，這世間沒什麽可以限制他甚至強迫他，但辭丹月還是在微鶴知走到桌子另一邊的那一刻，倏地拉住了斛玉的胳膊，低聲同斛玉耳語：“小師弟……”
她只說了這幾個字，便沒再繼續下去。恍似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她不懷疑微鶴知眼中的情意，但是始終不敢判斷，斛玉眼中到底是幾分情愛，幾分孺慕？
情愛一事本就捉摸不透，情何時起何時落，連天命都無法抉擇。
這麽多年，凡人已經換了新代，扶桑都不知落了幾次葉，就連太初的弟子辭丹月都不再熟悉，而情愛之事也不過如此。
辭丹月忽然問：“小師弟，如果當年把你帶回來的人不是師尊，而是另有其人，你會不會……”
辭丹月知道自己問得突兀，也並不合時宜，但她還是問了出來。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場之人都已成神成仙，沒有半點聽不到的道理。
“……”
斛玉坐下的動作一頓。
因為他的停頓，那一刻，春浮寒垂眸，仿佛並未聽到辭丹月說了什麽；而暮歸依舊是那樣的姿勢，眼神卻落在一旁安靜到有些詭異的微鶴知身上。
微鶴知則獨自坐在樹下，盯著手中的茶杯。
冰冷的溫度比杯壁還要涼上幾分，好在此刻他的手並沒有和斛玉交握。
“……”
氣氛有了些變化，早知道太初師兄師姐一定會有些疑問和不解，今日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斛玉掃視了一圈，最終視線落在看上去沒什麽表示的微鶴知身上。
他想了想，斬釘截鐵地說：“不會。”
辭丹月：“……”
辭丹月想讓他再想想。
斛玉卻忽然轉頭，望著辭丹月的眼睛，說了一句莫名的話：“沒人能追得上時間。”
“……”
微鶴知擡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清茶。淡淡的香氣流入扶桑樹，直到每一片枝葉。
那邊，斛玉繼續道：“師姐，你我皆知，這世間唯一拉不住的只有時間，因為時間無法後退。所以無論在什麽時候，都沒人能把那段時間替換。”
“……”
所以無論在哪個時空，在斛玉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的只會是微鶴知，而能讓斛玉念念不忘心悅至極的，也只有微鶴知。
“……”
辭丹月楞住一瞬，她還在想斛玉剛才說的話，心中那點隱隱約約的東西，卻不知為何，竟緊隨之倏地散去。
望著斛玉的眼睛，許久，辭丹月突然很認真地對斛玉說：“……我知道了，小師弟。”
這場來勢洶洶的“質問”好像在一瞬之間瓦解，即便斛玉來之前曾經誰設想師兄師姐或許難以接受，但他未曾想這份難以接受，竟會在頃刻間消弭無聲，好像太初山的積雪，春日來時，便悄無聲息地化作水流，滋潤萬物。
斛玉垂眸，在桌下拉住了微鶴知的手。
扶桑樹下有風吹過，恍惚間，好像回到了曾經破敗又溫馨的太初山。
於是斛玉開口，將一些往事娓娓道來。
他的聲音很慢，又充斥著歲月的痕跡，那些事驚心動魄，又直達人心。
歲月不可追，卻能時常追憶。
就連春浮寒都微微失了神。
不知過了多久，四周都安靜下來，誰也沒有說話。
就在暮歸準備再說點什麽時，斛玉卻忽然道：“對了，我記得還有一件事……”
還沈浸在往事中，辭丹月的聲音都溫柔了幾分：“怎麽了，小師弟？”
斛玉緩聲：“其實是這樣，我和師尊既然要結為道侶，那自然是和師尊組成一家了……”
“……”
察覺到什麽的暮歸臉色微變：“小師弟……”
斛玉仰起頭，對一旁的微鶴知笑得一臉純善：“師尊，這太初親傳弟子之間的稱呼，是不是可以變一變了？”
春浮寒：“……”
辭丹月：“……”
暮歸：“……”
剛剛趕來的洛貝：“……”
微鶴知握住他的手心，淡淡道：“自然。”
日掛中天，太初山今天也很熱鬧。
……
太初三百三十九年，修真界發生了一件大事。
——太初宗的逍遙、璇霄兩位仙尊，於太初山頂扶桑樹下，並結為道侶。
結契大典上，有人傳言，天幕洞開，扶桑神樹降至純之靈於二人契上，此靈純凈，可化世間一切濁汙。
仙尊二人將此靈半數置於太初山頂，護佑三界。
而後大婚，宴請賓客半月，太初往來賓客絡繹不絕，實為修真盛景，其中珍奇寶藏無數，靈力交織如綢，令人流連忘返。
直至仙尊二人返回天界。
敬畏天神，賓客多無敢提筆記敘，故後人感其大婚記述不清，多為扼腕。
唯有眾賓客皆言者得以詳盡:
【有史載，仙尊二人於大典之上，扶桑樹下，直對天地，得天地庇佑，結為道侶，許下誓言——
願此後與君同，千萬年。】
……
大婚前一天，白玉宮。
白玉塌上是幾十件交疊的大婚婚服，其中樣式各自不同且繁雜，斛玉望著這一塌的婚服，轉而回頭看向默不作聲的微鶴知。
或許是他的視線太過灼熱，微鶴知輕咳一聲，罕見地移開了些視線:“……怕你不喜歡”
斛玉迅速別過了臉，好像在忍住什麽。
不知道做了什麽決定，下一刻，他竟又轉回頭來，抓起一件婚服，就沖向了屏風後。
斛玉揚聲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都穿一遍給師尊看看好了。”
微鶴知:“……”
屏風後傳來微小細碎的聲音，微鶴知聽力極佳，此刻卻像沒聽見似的，眼觀鼻鼻觀心，不動如山。
直到斛玉一身紅衣，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看到人的那一刻，微鶴知瞳孔驟縮。
“……”
熾烈的顏色將斛玉整個人包裹，金色的鶴紋遍布衣擺，朱金相配，襯得他愈發面如冠玉，如鳳凰涅槃時的烈焰，比起平時的斛玉，平添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裏面。
“……”
不是沒有註意到他的表情，在微鶴知望著斛玉的時間，那在眉心的朱砂痣也在慢慢靠近。
斛玉即便耳廓微紅，卻依舊保持貼近的速度，直到，眼睛停在微鶴知眼前。
望著微鶴知的眼眸，許久，他啟唇:“……微鶴知，我好看嗎？”
微鶴知:“好看。”
斛玉輕輕勾起微鶴知的領口，就在微鶴知要將手覆蓋到他的手背時，斛玉卻突然抽身而退。
斛玉道:“師尊，你怎麽這樣？婚前不可失儀的道理，師尊難道不懂嗎？”
微鶴知:“……”
看著他的表情，斛玉實在沒忍住，撫掌大笑，一頭栽在了微鶴知的懷中。
“……”
春日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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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百年不遇的大喜事，真是……”
太初宗外，從一個月前開始就熱鬧得非凡。
具體表現在飄散的靈力不要錢般地往外撒，以及結界大陣的靈石每三天就換新一次——
顯得山頭的白雪都比別處鮮艷了幾分。
修真界修覆了百餘年，終於回到了昔日鼎盛，而太初作為修真第一宗，加之天地扶桑長於太初山，掌管天地靈力，於是在太初宣布要宴請三界時，幾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馬不停蹄地趕來。
於是，太初宗的門檻一個月都沒放下。
一個月後，宴會開始的前一天。
“吱呀——”
成群的仙鶴在空中飛來飛去，太初剛入門的小弟子推開門，探著頭，左看看右看看，竟發現除了仙鶴，和一同入宗的修士，太初宗弟子堂空空蕩蕩。
“師兄師姐們去哪裏了？”有人小聲問。
有消息靈通的弟子磕磕絆絆回答:“好像，好像都被派去迎賓了。”
“……”
陸陸續續一個月的時間，太初宗的山門都要被禮品壓塌，無數珍寶被送進了太初的靈庫，負責掌管靈庫的太初弟子輪班轉，才堪堪錄入完全。
而與外界熱鬧不同的是，此刻扶桑樹下，已經沈默了半個月的幾人依舊一言不發。
“……”
死寂在蔓延。
除了喝茶被茶的熱氣擋住了表情的春浮寒，辭丹月和暮歸幾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黑。
暮歸本就鬼身成神，臉黑在他蒼白的臉上格外明顯。
辭丹月抱著胳膊靠在扶桑樹幹上，神色晦暗不明。
又沈默了不知多久。半晌，春浮寒放下茶杯，玉質和石桌碰觸，發出“喀拉”輕響。
“好了，”攏了攏袖子，春浮寒淡淡道：“一會小師弟和師尊來，都收收表情。”
“……”
靠著樹才能保證自己穩重的辭丹月從牙縫裏擠出來點聲音，只是頗有點陰陽怪氣：“什麽小師弟，大師兄，你該叫小師弟師娘。”
春浮寒:"……"
暮歸不依不饒，微微笑著，眼底落著些隱秘的戲謔:“大師兄，你可是太初宗排行最大的弟子，這聲師娘，得你先叫。”
局面再次結冰。
不知道人的煩憂，一只白皮的靈鼠從扶桑樹下跑過，大抵是為了過冬，它貪心地抱著兩個松果，不巧跑到一半便滾落了一個下來。
靈鼠急著去抓，卻一頭撞到了一只白色的長靴上。
暈暈乎乎的靈鼠擡頭，它的視線順著白靴往上，是纖長筆直的小腿，再往上，利落窄勁的腰身，被一條仙碧綢緞腰帶裹著，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松果最終被一只手攥了起來，同時，另只手白如玉石的手指拎起靈鼠的後頸，在空中輕甩了甩。
扶桑輕抖，略帶笑意的聲音從靈鼠面前傳來:“吃一個拿一個，莫非今日連你也成親？”
辭丹月驀地擡眼。
只見扶桑樹不遠處，一身紅衣的斛玉正輕撫著靈鼠光滑柔軟的皮毛，他笑眼彎彎，和身上朱紅的衣，相得益彰。
望了一會兒，沒有出聲，辭丹月又望向小師弟的身後，不出所料，高大的身影緊隨其後，將斛玉完完全全籠罩在身前。
“……”
從前不覺得奇怪，如今再看，竟是怎麽看怎麽驚奇。
……原來不是假的。
辭丹月有些出神地想，微鶴知的眼裏那些情意，就如同他投落在斛玉身上的影子，只要有光，便無處遁形。
以前怎麽就是沒發現？
顯然，暮歸也在想同樣的事，他微低著頭，只用餘光看著不遠處的身影。
扶桑樹下，唯有春浮寒起身。
他對著微鶴知的方向先叫了一聲師尊，覆又擡眼望向斛玉，沈吟:“小師弟，好久不見。”
“……”
清清冷冷的聲音，沒什麽語調起伏，恍惚了一瞬，好像湖水中忽然漣漪而折射的光落入了眼睛，斛玉眨眨眼，忽然綻開一個笑，他叫:“大師兄，別來無恙啊。”
從遠方跋涉而歸的疲倦一掃而光，連帶著多年未見的那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蕩然無存。
斛玉轉頭望向暮歸和辭丹月，眼睛裏藏著一些細細碎碎的暖意：“……二師姐三師兄，好久不見。”
辭丹月:“……”
還是沒忍住，長嘆了口氣，辭丹月捂住眼睛，喃喃：“……你呀你。”
即便知道斛玉已經是天地之主，這世間沒什麽可以限制他甚至強迫他，但辭丹月還是在微鶴知走到桌子另一邊的那一刻，倏地拉住了斛玉的胳膊，低聲同斛玉耳語：“小師弟……”
她只說了這幾個字，便沒再繼續下去。恍似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她不懷疑微鶴知眼中的情意，但是始終不敢判斷，斛玉眼中到底是幾分情愛，幾分孺慕？
情愛一事本就捉摸不透，情何時起何時落，連天命都無法抉擇。
這麽多年，凡人已經換了新代，扶桑都不知落了幾次葉，就連太初的弟子辭丹月都不再熟悉，而情愛之事也不過如此。
辭丹月忽然問：“小師弟，如果當年把你帶回來的人不是師尊，而是另有其人，你會不會……”
辭丹月知道自己問得突兀，也並不合時宜，但她還是問了出來。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場之人都已成神成仙，沒有半點聽不到的道理。
“……”
斛玉坐下的動作一頓。
因為他的停頓，那一刻，春浮寒垂眸，仿佛並未聽到辭丹月說了什麽；而暮歸依舊是那樣的姿勢，眼神卻落在一旁安靜到有些詭異的微鶴知身上。
微鶴知則獨自坐在樹下，盯著手中的茶杯。
冰冷的溫度比杯壁還要涼上幾分，好在此刻他的手並沒有和斛玉交握。
“……”
氣氛有了些變化，早知道太初師兄師姐一定會有些疑問和不解，今日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斛玉掃視了一圈，最終視線落在看上去沒什麽表示的微鶴知身上。
他想了想，斬釘截鐵地說：“不會。”
辭丹月：“……”
辭丹月想讓他再想想。
斛玉卻忽然轉頭，望著辭丹月的眼睛，說了一句莫名的話：“沒人能追得上時間。”
“……”
微鶴知擡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清茶。淡淡的香氣流入扶桑樹，直到每一片枝葉。
那邊，斛玉繼續道：“師姐，你我皆知，這世間唯一拉不住的只有時間，因為時間無法後退。所以無論在什麽時候，都沒人能把那段時間替換。”
“……”
所以無論在哪個時空，在斛玉最需要的時候，出現的只會是微鶴知，而能讓斛玉念念不忘心悅至極的，也只有微鶴知。
“……”
辭丹月楞住一瞬，她還在想斛玉剛才說的話，心中那點隱隱約約的東西，卻不知為何，竟緊隨之倏地散去。
望著斛玉的眼睛，許久，辭丹月突然很認真地對斛玉說：“……我知道了，小師弟。”
這場來勢洶洶的“質問”好像在一瞬之間瓦解，即便斛玉來之前曾經誰設想師兄師姐或許難以接受，但他未曾想這份難以接受，竟會在頃刻間消弭無聲，好像太初山的積雪，春日來時，便悄無聲息地化作水流，滋潤萬物。
斛玉垂眸，在桌下拉住了微鶴知的手。
扶桑樹下有風吹過，恍惚間，好像回到了曾經破敗又溫馨的太初山。
於是斛玉開口，將一些往事娓娓道來。
他的聲音很慢，又充斥著歲月的痕跡，那些事驚心動魄，又直達人心。
歲月不可追，卻能時常追憶。
就連春浮寒都微微失了神。
不知過了多久，四周都安靜下來，誰也沒有說話。
就在暮歸準備再說點什麽時，斛玉卻忽然道：“對了，我記得還有一件事……”
還沈浸在往事中，辭丹月的聲音都溫柔了幾分：“怎麽了，小師弟？”
斛玉緩聲：“其實是這樣，我和師尊既然要結為道侶，那自然是和師尊組成一家了……”
“……”
察覺到什麽的暮歸臉色微變：“小師弟……”
斛玉仰起頭，對一旁的微鶴知笑得一臉純善：“師尊，這太初親傳弟子之間的稱呼，是不是可以變一變了？”
春浮寒：“……”
辭丹月：“……”
暮歸：“……”
剛剛趕來的洛貝：“……”
微鶴知握住他的手心，淡淡道：“自然。”
日掛中天，太初山今天也很熱鬧。
……
太初三百三十九年，修真界發生了一件大事。
——太初宗的逍遙、璇霄兩位仙尊，於太初山頂扶桑樹下，並結為道侶。
結契大典上，有人傳言，天幕洞開，扶桑神樹降至純之靈於二人契上，此靈純凈，可化世間一切濁汙。
仙尊二人將此靈半數置於太初山頂，護佑三界。
而後大婚，宴請賓客半月，太初往來賓客絡繹不絕，實為修真盛景，其中珍奇寶藏無數，靈力交織如綢，令人流連忘返。
直至仙尊二人返回天界。
敬畏天神，賓客多無敢提筆記敘，故後人感其大婚記述不清，多為扼腕。
唯有眾賓客皆言者得以詳盡:
【有史載，仙尊二人於大典之上，扶桑樹下，直對天地，得天地庇佑，結為道侶，許下誓言——
願此後與君同，千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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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一天，白玉宮。
白玉塌上是幾十件交疊的大婚婚服，其中樣式各自不同且繁雜，斛玉望著這一塌的婚服，轉而回頭看向默不作聲的微鶴知。
或許是他的視線太過灼熱，微鶴知輕咳一聲，罕見地移開了些視線:“……怕你不喜歡”
斛玉迅速別過了臉，好像在忍住什麽。
不知道做了什麽決定，下一刻，他竟又轉回頭來，抓起一件婚服，就沖向了屏風後。
斛玉揚聲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都穿一遍給師尊看看好了。”
微鶴知:“……”
屏風後傳來微小細碎的聲音，微鶴知聽力極佳，此刻卻像沒聽見似的，眼觀鼻鼻觀心，不動如山。
直到斛玉一身紅衣，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看到人的那一刻，微鶴知瞳孔驟縮。
“……”
熾烈的顏色將斛玉整個人包裹，金色的鶴紋遍布衣擺，朱金相配，襯得他愈發面如冠玉，如鳳凰涅槃時的烈焰，比起平時的斛玉，平添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裏面。
“……”
不是沒有註意到他的表情，在微鶴知望著斛玉的時間，那在眉心的朱砂痣也在慢慢靠近。
斛玉即便耳廓微紅，卻依舊保持貼近的速度，直到，眼睛停在微鶴知眼前。
望著微鶴知的眼眸，許久，他啟唇:“……微鶴知，我好看嗎？”
微鶴知:“好看。”
斛玉輕輕勾起微鶴知的領口，就在微鶴知要將手覆蓋到他的手背時，斛玉卻突然抽身而退。
斛玉道:“師尊，你怎麽這樣？婚前不可失儀的道理，師尊難道不懂嗎？”
微鶴知:“……”
看著他的表情，斛玉實在沒忍住，撫掌大笑，一頭栽在了微鶴知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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