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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往事:情難自抑,於是日日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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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往事:情難自抑,於是日日想你

“謝謝仙長……”

抓著母親衣角,紮著兩個小辮的小姑娘怯怯躲在父母身後,對這個救自己一命的恩人小聲道謝,只是聲音太小,差點讓人忽略。

原是今日出門隨父母一起游玩,春光正好,卻不想馬車的馬忽然受驚,半程山路上,整個馬車都差點在山中掉落。

如果不是眼前人出手相助,拉住了馬車,一家人的性命恐怕早就葬在重重高山之下。

正是如此驚險,前面的父親母親才止不住地跪地道謝,涕泗橫流,甚至連恩人的臉都沒有看得分明。

只有在後面還未從驚中脫離的孩子敢偷偷擡眼,望向“救命恩人”冷俊的面龐。

小姑娘偷偷打量著側對著她的男人。

說來奇怪,無人的深山之中,竟會有隱居於此的修者,且此人身姿挺拔,著一身黑衣,額頭飽滿,面容俊美,黑發如瀑。

如果不是周身氣質冷肅如身旁漆黑的佩劍,讓人不敢以為是山中精怪,真的會讓人生出是大山裏的妖精的錯覺。

甚至……小姑娘茫茫地想,她甚至錯覺,這個人出手救人,只是不想馬車掉入谷中,擾了清修的結界。

但好像又不是這樣……

“不必。”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跪地的男人詢問男子姓名想要攜錢財前來報答時,男子終於出聲。

冷冷的語調如刺骨的冰錐,凍得躲在後面的小孩一哆嗦,竟然覺得這聲音無端飄渺起來。

也確實飄渺,因為再接下來的記憶就變得模糊不清了,不知道那人用了什麽辦法,竟在不知不覺間把他們打包扔出了山谷。

“現在想來,我和爹爹阿娘應該是誤入了仙人修行的福地,馬才會受驚……”小姑娘後怕般拍著自己的胸口,還有些發抖。

旁邊的人想了想,歪頭:“也就是說,你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誰,那裏究竟是什麽地方?”

那之後的第三天,院墻之上,兩個並肩而坐的小小身影望著不遠處正在修繕的馬車。

其中一道是被救下的孩子,另一道,則已經是有些抽條的陌生身形。

那身形如一根玉竹挺立,身上的衣物面料柔軟,一看就頗值幾兩銀子。

“是呀……或許以後有緣能知道吧。”

聞言,那孩子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轉過頭,他眉心的朱砂痣在陽光下鮮紅耀眼,一點,便點開眉目間的山水交疊。

小姑娘也轉頭望著他:“阿玉?”

斛玉眨眨眼,不知道有什麽必然連接的東西已經通過小姑娘間接纏繞上了兩個人的命線,此刻只是作為一個孩童,少年輕聲安慰道:

“嗯……有緣人自會相見嘛。”

……

救完人,微鶴知獨自回到了自己谷底的小屋。

小屋不大,卻是太初師門為他特意選擇的清修之所,天靈根特殊,此時的太初已經不覆當初,沒有能力庇佑一個天靈根修士,於是只能拿出最後的法器,為微鶴知隱蔽了行蹤,送到了此處。

至方才,微鶴知在此已二十九年。

二十九年裏,微鶴知每日只重覆一件事——修行,修行,修行。

符陣,箭道,弓道,鬼道……太初數萬本包羅萬象的古籍,被微鶴知幾乎盡數讀完,天靈根悟性卓群,即便是只讀完一遍,便可以將文中內容煉化地得心應手。

師門曾說,待他將這裏的書讀完,便可出山。

今日,是最後一本。

坐回蒲團,微鶴知垂手,將早上剛剛打開就放下、前去救人之前的書再次翻開,再次細細讀了起來。

這本書和之前講述修真界史詩的文類並沒有什麽太大不同,唯有一處。

山林霧氣氤氳中,微鶴知指尖觸碰到略顯得鋒利的齒痕——書的第三十九頁被無端撕毀,而其中故事正講述到星官隕落。

下一頁便又回到了修真界自虛境降落之後的故事。

而這中間的故事,微鶴知其實早已在別的古籍中熟讀,並爛熟於心,但在見到那缺損之處,心中卻無端泛起波瀾。

天機難言,日落之前,微鶴知將最後一頁讀完。

他靜靜起身,趁著天未完全黑下,微鶴知回頭,看了一眼居住二十九年的小屋,沒有太久,便將最後這本書放入懷中,拿起長劍,一腳,踏出結界。

毫無留戀。

他用了五天的時間回到太初,果如微鶴知所料,待回去時,整個太初已經淪為荒山,短短二十九年,太初曾經的幾位長老也已經不在人世,仿佛天道不願給這曾經輝煌的宗門一點額外的生機。

站在太初後山的墓前,微鶴知看著墓碑上的字,他解下了腰間的佩劍。

這佩劍據說是星隕時仙界落下之物打造,堅硬非常,通體漆黑,甚通人性,太初守了此劍千年,只在微鶴知到來時,終於飛出了劍冢。太初對於微鶴知的看重,也和這把劍脫不開關系。

長劍插在土中,微鶴知垂頭,衣擺隨風而動,煢煢孑立,夜幕降臨,那一刻,好像在這世間,只剩長劍相伴。

他再次拿出了那本缺損的書,一遍又一遍數著頁數。

三十九。

三十九。

第二天一早,將那本書放在墓碑前,微鶴知再次拿起長劍,回到了凡塵俗世中。

這一去就是十年。

十年間,微鶴知多次往返太初,偶有遇到合適之人,或有冥冥註定之感者,皆被微鶴知帶回太初,但什麽也沒有發生,直到第十年末——

奉天地因果,微鶴知前去尋找故人之子。

於是,天命至。

而這以後,死劫,虛境,命數……時間不斷翻滾,師徒相守數十年,最終,死別極北冰原。

其中風花雪月好夢一場難以言述,只記得當春風再吹過太初積雪時,曾有人牽過微鶴知冰冷的手,低著頭,小聲抱怨:“師尊的手怎麽這麽冰?”

溫熱的觸感帶回了冰封數十年的軀殼。

那一瞬間,當微鶴知第一次想要反握住那只手的一瞬間,他便知道,此後無論多少歲月,他都再無法退回到山谷中那座沈寂二十九年的小屋。

這不是天命,微鶴知卻甘願淪陷其中。

“師尊。”

“師尊……”

“師尊?”

於斛玉,微鶴知是再好不過的師尊,他溫柔耐心,承接得住斛玉一切的願望;但於微鶴知而言,他卻自知卑劣難琢,唯有將那些壓抑的情愫灌註於一枚小小的銀鐲,方能緩解一二。

情難自抑,最讓人苦痛,又甘之如飴。

彼時微鶴知從未想過斛玉會離去,就像前去極北冰原破除死劫,微鶴知寧願自己灰飛煙滅,也不舍得他的小弟子有半點缺損。

但造化偏偏如此弄人。

斛玉灰飛煙滅的那一刻,世間萬物的顏色於微鶴知,都如隨之而去,只剩下滿目的白雪和猩紅。

心臟被人徹底洞穿,呼呼的寒風從四肢百骸穿過,好不容易被斛玉暖化的手此後只拿得起冰冷的長劍。

心魔瘋長,不過爾爾,往返血池試圖扭轉時間,也不過掙紮於泥沼之蜉蝣。

興太初,斬殺歧奴,各自修為飛速增長,只有還有記憶的微鶴知被困在原地。

從血池回來的每一天,微鶴知都在望著替斛玉整合的白玉行宮,裏面的奇珍異寶越來越多,山下的寶庫已經一擴再擴。

天上人間,微鶴知的足跡遍布各地,世人皆知微鶴知有如珍寶的小弟子一位,只是從不得見,他們卻不知,這珍寶就連微鶴知,也不得見,不能見。

時光並未飛逝,只是故人留下的痕跡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淡,曾經的衣物用品即便再小心,也漸漸失去了往昔的氣息。

都說修者時光短暫,十年不過一瞬,但於微鶴知而言,此生再沒有比這十年更難度過的時光。好像日日夜夜被囚在一座巨大的墳墓中,外人不知其中歲月,只以為死者不知年歲,不曾想墓中之人竟尚有一絲茍延殘喘,淩遲般審視往事種種。

斛玉灰飛煙滅的第三年,微鶴知登頂修真,叩問天道。

再然後……

“師尊……師尊?”

從經年往事回神,微鶴知低頭,發現斛玉仰躺在他的腿上,正用手輕輕觸碰他的臉頰。

此時正值夏日,天氣炎熱,斛玉不愛用靈力隔絕暑氣,總覺得少了一絲夏日意味,於是白皙的皮膚上稍顯潮濕,此刻這樣擡手,內裏的風光便一覽無餘。

斛玉或許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微鶴知眼中是什麽樣子,只是有些擔憂地摸了摸微鶴知的耳廓:“師尊剛才在想什麽?”

他的眼波流轉,裏面都是微鶴知的影子。

他們此刻就在那谷底的小屋。

前些日子,斛玉聽聞微鶴知曾經修行的小屋尚在,於是一定要來看看,此刻,再次坐在那個蒲團上,微鶴知忽而發現,自己竟也能清晰地回憶起在這居住的年歲和那些模糊苦痛的歲月。

微鶴知望著斛玉的眼睛,未答,許久,他低下頭,將自己的額頭抵在斛玉的眉心痣。

兩人此刻距離極近,呼吸交纏,相處百年,斛玉如何不知微鶴知的意思,他眼睛陡然一彎,眼底劃過一絲笑意:“……莫非,師尊又在想我?我竟不知,人就在眼前,師尊怎麽還能總是在想我?”

他的語氣太過可愛,所以微鶴知也輕輕笑了一下。

日頭正好,微鶴知換了個位置,再次低頭,親了親斛玉的嘴角,竟罕見地說了句情話:“情難自抑,於是日日想你。”

斛玉:“……”

被這句話砸了一跟頭,剎那間,紅色忽然從耳邊蔓延到指尖,斛玉一把抱住微鶴知的腰,把頭埋在微鶴知重重疊疊的衣物間,好像這樣就能不讓微鶴知看到他的神態。

只是掩耳盜鈴,連自己也騙不過。

看著他的動作,微鶴知嘴角漾起笑意,他沒有再說,只是溫柔地將斛玉雜亂的發絲不緊不慢地理順,自己垂落的發亦如墨流下。

衣角堆疊下,不知道過了多久,悶悶的聲音終於從下面傳出,只是仔細聽,其中竟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抖,像是在極力掩蓋著什麽:

“師尊前些天……在忙著做什麽?我能一起麽?”

微鶴知的手一頓。

他的表情有些楞怔,像是沒想到斛玉竟然察覺到了他的動作,也驚詫於斛玉能忍耐這麽長時間不問。

但轉而他又意識到了更重要的一件事——斛玉話中藏著的關竅。

於是微鶴知手心突然攥緊。

半晌,微鶴知才輕聲道:“籌辦……你我的道侶大典。”

斛玉:“……”

太初山的春日,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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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下一章必定是——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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