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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討債 想做便做,一切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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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討債 想做便做,一切有我

太初宗的雪終於停了。

聲勢浩大的雷劫將常年積雪的頂峰差點劈開兩半, 其上多年的凍土都隱隱有化冰的跡象。

淅淅瀝瀝的水流從山上流下,其中一條順著草木,流向了行宮院落外的古木。

有人跨過那條蜿蜒的水流, 青色的衣擺略過, 將快要流入行宮臺階下的水流定在了原地。

行至門前, 春浮寒擡手,一頓, 隨即轉了個方向, 落手輕輕敲了敲緊閉的窗戶。

“誰?”

不算大的聲音從窗縫漏出,春浮寒叫:“小師弟。”

“師兄?”

房間內少年的聲音剛落,一層看不到的結界出現在春浮寒面前。等待片刻, 那結界打開了半面門的大小,剛好夠春浮寒進入。

青衣修士推開門, 在他關上門的瞬間,結界迅速合攏。

白玉屏風後,春浮寒轉了出來,入目便是斛玉的床榻。

寒玉床上,斛玉微微仰頭, 看著他來的方向。因為身上的靈綢, 他正雙手張開, 呈大字躺在中央。身下鋪的鮫紗上雕刻著精妙的陣法,使床上人既可以得到玉床的溫養, 又不會被寒意侵襲。

春浮寒示意他躺好, 待斛玉穩穩躺回枕頭, 春浮寒溫聲道:“小師弟,感覺如何了?”

距離那日雷劫已過去三日,斛玉昨日堪堪清醒過來, 望著頭頂的床帳,斛玉思索半晌,喃喃:“師兄,我感覺……好像在做夢。”

春浮寒微微一笑:“為何這樣說?”

斛玉轉頭看他,眼睛亮亮的:“我竟然築基了。”

春浮寒:“……”

袖中的手指蜷縮了下,春浮寒不動聲色,只讚嘆:“恭喜小師弟,與以往有沒有什麽不同之處?”

斛玉搖頭晃,“沒什麽特別的……但好像能感受到體內靈力流暢了不少,”斛玉比劃了一下,雙手裹著靈綢,有些滑稽:“能這樣通起來了。”

這麽多年,斛玉還是第一次感覺到,難免新奇。

如果之前體內的靈力是隨時在蒸發的水汽,那麽現在的斛玉的靈力就像是一捧清水,雖然不多,卻能積蓄地住。

聽著他講,春浮寒拉了把椅子坐下來,邊聽,也沒有錯過斛玉手上的銀鐲,和胸口的水墜。

煉器師對靈器的改變往往非常敏銳,修為如春浮寒,一眼便知,無論是鐲子還是水墜,微鶴知定又在上面增補了海量的法陣。

不知道這次加了什麽,甚至可以將斛玉的氣息都掩蓋地七七八八。

說得有些多,斛玉咳嗽了兩聲,同春浮寒交流了會兒突破的心得,斛玉轉又問起:“師兄可知師尊如何了?”

知道他會問,春浮寒答道:“師尊無事。”

斛玉仰頭望著他的眼睛。在春浮寒古井無波的眼神中,斛玉再次確認:“真的?”

春浮寒默了默,他這個小師弟哪裏都好,只是有些過於敏銳。

慧極必傷,天道難容。

好在還有微鶴知。

念及斛玉的身體,春浮寒只能暫且答道:“真的。你這次突破雷劫雖聲勢浩大,卻不過是築基期,天雷威力遠不如金丹渡劫的一半,師尊已至化神巔峰,天雷不會對跨大境界者有多大損害。”

斛玉沈默了一會兒,像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第一次來這裏,春浮寒餘光將整個房間大約略了一番。

房間內繞著淡淡的香氣,是安神補靈的法器揮散的味道;角落裏懸浮著的陣法,將室內調節至最合適的溫度;腳下鋪著的毯子靈力溢出,拿出去一尺難求。

總之四處無一不精巧,無一不奢靡,無一不用心。

小師弟回來了,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但從房間的布置來看,春浮寒確信,師尊大抵短時間內不會像之前那樣……春浮寒轉頭,對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斛玉道:“小師弟,今日前來,其實還有一事。”

斛玉擡頭:“什麽?”

春浮寒望著斛玉:“拜天游大選期間,除了謝懷瑜和望初二人,誰還見過你的真容?易容之術可有被人識破?”

“……”

斛玉摸摸眉心:“師兄,你還記得曾經因渡楓門,我和師尊掉下兩界交匯深淵的事?”

不知他為何提起此事,春浮寒道,當然。

斛玉道:“那裏有一整座古國陵墓,鬼主卻是一個缺了半張臉的殘魂。”

“我被困於琉璃珠,師尊找到我,卻早已被發現這件事,即使那時出來了,我依舊百思不得其解。”

春浮寒點頭,斛玉說的事,他大約知道一些。

斛玉繼續道:“……所以在那琉璃珠還在我識海中時,我把它取出來,研究了一下。”

春浮寒:“……”

春浮寒看向斛玉的眉心。

哦……識海的東西還能取出來嗎?

理論上釋放了震驚的情緒,春浮寒面不改色地頷首,聽斛玉慢慢道:“經過一番查探,我發現,這珠子……似乎是那鬼魂殘缺的那只眼。”

窗外的樹葉飄落,擋住了蹲守在枝頭的鳥兒的視線。

一葉障目。

原來如此。

那只眼睛凝聚了原主人的執念,自己生了殘缺的靈。

果然,斛玉將手放下來,側頭對春浮寒道:“於是我就煉化了它,收為己用。”

那珠子天生是缺損的眼睛,煉化後極易產生幻覺和阻障的靈性,因生於人族,所以成為了天然的易容法器。不是靈器,勝似靈器。

如果不是斛玉主動褪下,這易容是萬萬不可能會被識破。

想通其中關竅,春浮寒點了點頭:“竟有如此機緣。”

斛玉:“可惜我修為尚淺,偶有控制不住的時候。但這次拜天游看到我本來樣子的,應當只有那兩人。”

說完,斛玉自己莫名嘀咕:“……望初是怎麽知道的?”

或許是虛境被歧奴所傷那裏……

既然春浮寒提起,關於這件事,斛玉支起上半身,靠在床頭,認真地望著春浮寒:“師兄,有關謝懷瑜的事,我想和你再談談。”

春浮寒搖了搖頭,似乎早有預料:“你想說,用謝懷瑜作偽證證人這事?”

被說中了,斛玉便不再掩飾,直接道:“是。”

斛玉盡力向前,用此時最接近春浮寒的姿勢,看著春浮寒的眼睛道:“師兄,我不願讓我的朋友替我背負莫須有的罪責。”

他說:“我亦知道你是為了我,師兄,如果我不曾同謝懷瑜相交,或許我也會和師兄用同樣的方法。”

將謝懷瑜推到人群中心,轉移眾人視線,是最劃算的做法,斛玉垂眸,可朋友之間不能這樣算。

“……”

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氣聲在室內落下。

春浮寒當然知道小師弟是什麽性格。

但這件事事關天靈根,底下掩埋著的是腥風血雨,稍有不慎,便會墜落懸崖。春浮寒確信,如果斛玉再出現什麽閃失,微鶴知不會再像如今這樣沈寂。

難辦。

許久,春浮寒忽然起身,斛玉仰頭呆呆望著他,青衣修士不同他對視,只道:“讓謝懷瑜出現,還是承認你就是謝一,這兩條路如何選,歸根結底,我做不了主。”

斛玉:“?”

春浮寒望著斛玉:“這件事,你需要說服師尊。”

斛玉:“……”

斛玉皺起眉頭,顯然不覺得能成功:“我……”

“說服什麽?”

話音未落,推門聲響起,沒想到這個時候撞到微鶴知來,斛玉立馬躺好,春浮寒則毫不意外,慢悠悠轉身,拱手:

“師尊。”

逆著光,來人轉入屏風後,依舊是一身鶴紋黑衣,黑發用發冠束起,爽朗清舉,好像隨身帶的那柄漆黑的長劍,鋒芒冷肅。

微鶴知視線落在斛玉身上。

春浮寒會意,退後幾步,悄無聲息地轉身退了出去。臨走之前,還加固了幾道符陣,確保裏面的聲音什麽也傳不出去。

房間內只剩微鶴知和斛玉,一時誰也沒說話。

落下的鮫紗隔絕了部分視線,微鶴知擡手,斛玉看到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輕輕一別,視野便陡然變得清晰。

微鶴知直直看向他。

沒來得及撤回目光的斛玉:“……”

躲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斛玉眼睛眨巴眨巴,聲音悶悶地從被子底下傳出來:“……師尊。”

不知道從哪裏回來,微鶴知一身寒氣,沒有走近,只在床邊不遠處,微鶴知道:“方才說,要說服我什麽?”

斛玉吞吞吐吐:“就是……謝一和謝懷瑜那點事……”

微鶴知輕扣床沿的白玉:“想自己解決?”

他一下就猜中,被從被子裏拉出來,斛玉舉起手,默默點頭。

微鶴知沒有即刻答覆,而是先用靈力檢查了一遍斛玉身上的好了七七八八的傷。

天靈根面世,必將掀起風浪,即便謝一只是“屍身”,便已經引得無數人覬覦,更何況斛玉這樣的活靶子。

但……

斛玉清亮的眼瞳追隨在微鶴知的身上,察覺到視線,微鶴知轉頭看他,問:“不怕引來禍事?”

斛玉:“終歸是我的因果。”

這種事換做以前,微鶴知不會答應斛玉以身犯險。但這麽多年過去,無論是太初宗還是微鶴知,都已截然不同。

身上的寒氣消失,許久,就在斛玉以為微鶴知不會答應,準備另尋門路時,微鶴知卻忽然彎腰,輕輕碰了一下他眉心朱紅的痣。

“?”

溫熱的觸感,斛玉眼神一動:“師尊?”

微鶴知淡淡道:“既然不怕,想做什麽就去做,一切有我。”

……

三日後,太初宗拜天游重啟。

白玉演武場,先前虛境撕裂的空間被修覆得完好如初,白玉臺上歧奴的血跡都被洗刷幹凈,流轉的符陣在四周環繞運行,一片流光,讓人幾乎忘了這裏曾經有一場血戰。

“時辰將近,點到名的修士上前一步。”

高臺大樹下,太初宗弟子拿著卷軸,一一核對名號。此刻到場的修士,大多是在虛境沒有受傷,或修養好大半的弟子,隊伍末尾,謝懷瑜打了個哈欠,眼底青黑。

大約掃了一眼,參加大選的修士只剩六十左右。望初站在另一邊,神色看起來亦憔悴不少。

同病相憐的兩人對視一眼,雙雙嘆了口氣。

這兩天關於天靈根的一切都被反覆、不同的人詢問打聽,其中和謝一接觸較多的謝懷瑜和望初是眾矢之的。

“望初。”

“謝懷瑜。”

“在。”

聽到自己的名字,謝懷瑜立馬上前一步。最後一人點完,太初弟子合上卷軸,揚聲:“各位修者稍等片刻,具體考核待半柱香後。”

待太初弟子離開,臺下瞬間一陣切切察察的討論聲。

“什麽考核,竟還要等?”

有消息靈通者小聲道:“聽說最後的考核有璇霄仙尊的參與……”

“璇霄仙尊不是從不參加拜天游考核?”

“前些日子的天雷到底是……”

靠在樹上,謝懷瑜又打了個哈欠,他現在對考核天雷什麽的一點也不在意,滿腦子都是怎麽把戲演好。

不知道斛玉怎麽樣了。

這些天,那些從虛境出來的修士們看到謝懷瑜,都繞著走,他們心虛,謝懷瑜也不屑於同這些白眼狼為伍。等到拜天游結束,他更不用和這些人產生交集。

頭頂有些響動。

幾片葉子掉了下來。那葉子光亮新鮮,不像是自然掉落的。

謝懷瑜疑惑擡頭。

巨大的梧桐樹,葉枝錯落間,一只纖細的小腿正在樹中央微微晃蕩,細碎的光落在他的衣角,蕩起一片漣漪。

誰?

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謝懷瑜胸口忽然砰砰直跳,還沒等謝懷瑜細看,那人竟直接向下輕輕一躍,落在了眾人中間。

“……”

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謝懷瑜喃喃:“不是吧……”

死寂的人群中央,斛玉拎著自己的弓,緩緩轉身。

像是沒看到周圍人見了鬼般煞白的臉和心虛帶來的驚恐,頂著謝一的面容,斛玉挑起唇角,打了個招呼:

“各位好啊,好久不見。”

他的目光從這些幸存者的臉上劃過:“……我要債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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