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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後悔 誰說我放過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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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後悔 誰說我放過他們了?

洛貝坐在臺上, 衣擺下的腿不自覺動來動去。一旁的判官看了他幾眼,“再抖,兔子尾巴出來了。”

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臺下, 引起一片騷動, 洛貝更煩了, 都懶得轉頭罵一旁的那只鬼:“閉嘴,煩!”

難得見妖王如此焦躁, 判官哼笑一聲, 望著臺下低聲自語:“死而覆生……奇了怪,怎麽在鬼界沒有查到他的名諱?”

洛貝懶得理他,他現在絞盡腦汁在想, 怎麽才能不被斛玉發現自己的身份?

難道要假裝一輩子沒化形的傻兔子?

劍破風聲自天邊傳來,透過幕紗, 洛貝擡眼。

果然,下一瞬,黑劍穿破雲層,直逼白玉臺。

威壓如同沈雲壓下,幕紗和旗幟在劍風中晃動, 不過是眨眼, 臺上便多了一人。

早在劍聲出現便起身, 先前還議論紛紛的眾宗主噤聲迅速上前,無論情不情願, 此刻都低下頭, 朝著臺上行禮。

“仙尊。”

收劍, 微鶴知踏上最高臺。每上一步,臺下便安靜一分,直到整個白玉臺寂靜無聲。遙遠的山坳傳來鹿鳴鶴音, 微鶴知落座,身前是三洲修士,身後則是整個太初宗。

人群中的斛玉仰頭,背對著參選的修士,輕輕翹起嘴角。他站的位置極其顯眼,就在微鶴知位置的正前方,一眼就能見到。

意氣風發的少年修士像一株傲然蓬勃的蓮,搭在弓上的指尖似乎都蘊含著勁然的力道。

臺上臺下皆垂頭,也就沒人看到璇霄仙尊眼底與以往都不同的情緒。

——那是一種看到親手捧出的明珠出世、馬上要被人發現光亮的期許,以及說不清道不明的一點落寞。

……

修真界的修士向來相輕,只會因為家世背景或者修為而不同。但此刻,臺上臺下,由於微鶴知和斛玉的存在,修者竟空前團結了起來。

謝一活過來了。

這個詭異的事實如同彌散的大霧,迅速將臺下整個籠罩起來。

他怎麽會活著?此刻,在場曾將斛玉天靈根消息出賣的、幾乎所有修士都是這樣想。

或許在知道謝一死去以後,的確有過愧疚,希望謝一是活著的。但謝一真的回來了,沒有死的謝一真的回來了時,竟沒有人希望謝一真的是活著的。

此刻,謝一擡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麽,他任由身後的修士打量,待白玉臺上所有人重新落座,他才忽然轉過身來,直直對上身後一眾修士的視線。

“……”

看到面前一片見了鬼的惶惶表情,斛玉偏過頭,用一種感嘆的語氣道:“各位這是什麽表情,我活著,各位這樣難過?”

“……”

“還是說,”斛玉笑笑,語氣卻沒什麽笑意,“有些人受了我的恩惠,卻不願還?”

他說得太直白,有人不願意相信,怯怯問:“你……沒死?你真的是謝一?”

謝懷瑜轉身,瞪大眼睛尋找說話的人:“你這是什麽話?你……”

斛玉一只手拍在謝懷瑜的肩膀,將他帶到身後。他精準地走向那說話的人,直到那人臉色蒼白、打著擺子地望著他,斛玉才開口道:“沒死,讓你失望了。”

“……”

他神色淡淡,面容沒有一點損傷。可回憶裏謝一燒焦了的臉就在眼前,故於這些修士而言,沒有任何恩人覆生的欣喜,反而毛骨悚然。

他們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一眼就能看清。斛玉垂眸。

天靈根是巨大的誘惑,幾乎沒有人能拒絕一步登天。斛玉理解,他早知人性總是這樣,有的人之前還奉你為珍寶,下一刻就會因為一點點可笑的微小的好處而將珍寶的骨頭都賣出去。

可是斛玉理解,不代表他能原諒。

至少在虛境湖邊,這些人為他說話的情形依舊在斛玉的記憶裏。他願意救這些人,其中幾分真心,如今都化作修真界沸沸揚揚天靈根出世的刀,紮在斛玉身上依舊沒有褪去的每一道疤上。

鴉雀無聲,斛玉點點頭,好在傷疤的痛還在,提醒著他是用什麽換回來眼前這些人的命、而這些人又是如何反手將他出賣的。

拜天游大選最後一關考驗的是修士控靈之術。

無論是劍修、符陣師,亦或丹修、煉器師,控靈之術乃萬術之本。控靈越得心應手,修為便增進地愈快。微鶴知當年用濯塵劍一劍挑開幻境發絲般的陣眼,卻連四周的一根草都沒有傷及。

拜天游講究公平,每位弟子都要抽選對手到白玉臺比試,無論用什麽方法,最後留在白玉臺的就是勝者。

斛玉要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將自己的令牌扔進選臺,轉過身來,少年倚靠在臺邊,手裏的白銀長弓在日光下華美異常,繁覆古樸的紋樣,竟無人知曉其出處。

斛玉輕描淡寫:“誰先來?”

……

臺上,春浮寒站在微鶴知身後一邊,向眾宗主道:“如剛才所說這般,天靈根假死躲過天道桎梏,兩日前蘇醒。”

他說得簡單。

但如何蘇醒、結果如何,以及謝一到底在虛境開裂歧奴逃竄這次事中作了什麽角色,卻一概被略過。

眾人神色各異。

修真界對於天靈根所知甚少,幾乎沒有幾個天靈根活到及冠之年,而目前唯一可供參考的天靈根,正坐在高臺中間,視線落在臺下。

至少目前,修真界想要得到說法的宗門,沒人敢去問微鶴知此事真相到底如何。而有資格問的兩洲洲主和妖王,不知道各自在想什麽,竟一個都沒出聲。

但無論如何,謝一的的確確沒死。

活的天靈根,還在。

不同於心思都表露在臉上的少年修士,臺上各宗即使聽到如此的消息,依舊無人開口。

臺下忽然下嘩然一片。

微鶴知擡眼。

——抽簽結果被斛玉抽出來了。

以往,所有弟子將令牌放入選臺,抽到誰來比未可知,但今日,斛玉在第二個弟子投進來時,直接開始了抽選。

池子裏只有兩個人。

將長弓放在選臺邊,臺下修士此刻才驚覺,斛玉說的“誰先來”,是什麽意思。

謝懷瑜立馬拎著自己的令牌躲在斛玉身後。

臺下修士弟子面如死灰,情急之下,他們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太初弟子。卻不想太初弟子向斛玉的方向鞠了一躬,竟轉身離開了。

走之前,抽選的符文交給了斛玉手裏。

“……”

這下不只是臺下的弟子,臺上有些長老宗主面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有嫡系子弟在臺下、還抱有一絲僥幸心理的宗主朝微鶴知的方向起身,但他卻是對著春浮寒說的:

“仙尊這是何意?拜天游大選向來公平,抽簽輪選怎能如此兒戲?”

微鶴知置若罔聞。

春浮寒淡淡:“謝一不過築基,臺下修者修為皆高於築基,有何不可?”

那宗主據理力爭:“可天靈根本就控靈如魚得水,即便修為低下……”

聽他這話,倒是沈寂許久的妖界帷幕後傳來嗤笑的聲音:“我還當修真界你們這些大宗大族真有什麽道義大義正義可言呢,原來不過如此。”

探頭,洛貝伸手,直接點了點那綠油油臉色的宗主,道:“我記得你,你是數風洲下的宗門?”

說是這樣說,洛貝當然不會記錯,當年數風洲有一個是一個,他全記得。

洛貝支著臉:“當年歧奴侵入修真界,你帶著你們宗躲到太初門下。當時宗門修士眾多,太初人少,無法全部護佑,所以你,”洛貝撩開帷幕,直直望著他,“帶著你的妻兒進太初,卻把外門弟子扔給了歧奴。”

“你講公平?”

“公平。”洛貝揚聲,確保所有人都能聽到:“弱肉強食,恩怨相抵,公平到底如何,是靈獸都懂的道理,怎麽人卻不懂?”

“還是說,你打抱不平的,是公平沒在你的手裏?”

那宗主大概沒想到自己多年前的醜事竟被妖王指了出來,一時面如土色。

臺下傳來聲音:“妖王說得不錯。”

洛貝:“……”

聽到這個聲音,剛才還趾高氣揚的洛貝動作一頓,立馬躲回了帷幕後。

臺下,斛玉轉身,望向妖族的旗幟開口道:“這位宗主,就算我今日不講靈根的公平,但你說說,就從恩怨來講,臺下的哪位修士,不是我救的命?”

“如今不過是想和他們切磋切磋,又為何談公不公平?”

背地裏究竟是什麽原因,誰都知道,但是此刻可笑的是,沒有一個人願意撕破那層眾人皆知的面皮。

判官癡癡笑一聲。

忽然,微鶴知手指微動,濯塵劍飛上天空,然後重重地落在了白玉臺正中。

結界如撐開的華傘,剎那間包裹住整個臺面。

眾人詫異的眼神裏,一向不怎麽說話的微鶴知開口:“修者選比,形式稍加改變未嘗不可。”

“……”

臺下修士難以置信地望向這個傳說中不理世事的璇霄仙尊,不明白他為何和謝一站在了一起。

只有斛玉低頭笑笑。

他站在那裏,即使只是築基期,卻沒有一個修士敢上前。

他在虛境裏玩控天雷的樣子太過可怖,又拿著一把奇怪的靈弓,加之天靈根恐怖的修覆能力……最重要的是,斛玉背後不知道為什麽,站著太初宗和妖王。

得罪斛玉或許簡單,得罪太初和妖族就像是腦子壞掉,非要找死。

短暫地陷入死局,不知道想起什麽,斛玉忽然道:“不想這樣比,也好辦。”

“……”

不知道他要做什麽,眾人警覺。

只見斛玉扔出一個儲物袋。

“靈石,法器,符箓,丹藥。”斛玉想了想,說,“除了靈獸,我不挑。”

謝懷瑜:“……”

這個儲物袋,謝懷瑜湊近看了看,儲量比他的那個還大,如果要全裝滿,能掏空這些宗門一小半。

他戰戰兢兢去看斛玉,而從神情看,顯然,斛玉對珍寶的興趣,要比打那些偽君子一頓要多得多得多。

謝懷瑜:“……”

這時,“拜天游初衷,為祭天問天道。弟子選比,一為修真精銳弟子得大宗修士教化、飛升,二為考驗心性,以防墮魔損道。”

春浮寒目光落在一旁。

——此前一直沒有出過聲、存在感極低的聽昀洲洲主,此刻不知為何,竟站了出來。

大咧咧趴在桌子上,判官看熱鬧不嫌事大,揚起眉毛,追問:“意思是?”

聽昀洲主:“虛境內謝一有恩於各宗修士弟子,因果已有。”

洛貝皺眉,說的什麽東西,聽不懂,能不能說點兔子也能聽懂的。

倒是微鶴知看了他一眼。

聽昀洲主站起來,拿出一枚儲物靈袋,眾目睽睽,他親自走了下去,將儲物袋放在斛玉的面前。

斛玉眨眨眼,同面前這個豐神俊朗的洲主面面相覷。

聽昀洲主冷聲:“聽昀洲賠禮。”

“…………”

寂靜中,春浮寒忽然拍了怕手,讚嘆:“洲主大義。”

說著,他自己也提起一枚儲物袋,走到斛玉面前,春浮寒面色嚴肅:“賠禮。”

斛玉:“……”

洛貝瞬間知道他們太初要做什麽。

心知肚明太初因為當年太窮導致一家都摳門,洛貝還是沒忍住心裏吐了一口長氣。

他翻了個白眼,倒在椅子邊揮揮手,不一會兒,高臺下,幾只兔子叼著幾枚靈獸都少有的靈珠,送到了斛玉身邊。

直至此時此刻,臺上的所有人,除了謝己和微鶴知,臉都紫了。

甚至有人懷疑斛玉一開始就沒打算比武,他最開始的目的就是求珍寶。

而他們誤打誤撞的猜想,卻正好是斛玉所想的。

——斛玉的確是這樣安排。

身上的傷還未好,此刻比武,微鶴知絕不會同意。於是退而求其次,斛玉選擇利益最大化。

事實證明,他成功了。

源源不斷的奇珍異寶進入斛玉的儲物靈袋,映得斛玉眼睛亮亮,高臺上,微鶴知輕輕搖了搖頭。

只有謝懷瑜打抱不平:“就這麽放過這群偽君子了,太便宜他們……”

斛玉淡聲道:“誰說我放過他們了?”

謝懷瑜:“?”

斛玉噙著笑,漫不經心地將儲物靈袋收進懷裏,輕聲道:“這只是第一步。”

謝懷瑜:“……?”

斛玉:“我記得,拜天游奪魁,可與三洲洲主一同祭天?”

謝懷瑜楞楞:“是……但是這與他們有什麽關系?”

斛玉想,關系大了。

他要登上祭天臺,借今日這些宗門的靈物設引天雷,將那些曾劈在他身上和微鶴知替他擋下的,一個不留地還回去。

洛貝那天的話至今在斛玉胸口回蕩。

“當年歧奴從虛境出來,太初在數風洲距離虛境最近的地方,那些大宗都把太初推在前面,想讓太初的人拖住一會兒歧奴,其實就是讓太初送死……”

那時候你師兄師姐都已經累倒下了,微鶴知獨自苦守虛境裂縫十三天,回來的時候全身都是血,沒一處好肉,哪裏都是傷……他的頭發就是那時候變白的。”

回神,斛玉聽到謝懷瑜忽然小聲驚呼:“……你的鐲子!”

斛玉低頭,發現鐲子竟因痛苦扭曲,變得鋒利非常。不墜在手腕輕輕顫抖。

一如他的心境。

這是斛玉出關後第一次後悔去閉關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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