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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鬼隱 · 伍 起霧了,它們藏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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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鬼隱 · 伍 起霧了,它們藏起來了。……

葉青濯的作息多少沾點不正常, 譬如昨晚,雖然心裏記掛著那個穿高跟鞋的女人和那間不知道還住了誰的房間,在他回到隔壁之後,本著就瞇一會的初衷, 還是倒頭就睡著了, 這一覺持續到次日大中午才終於醒了過來。

這種狀況已經持續好多年了,葉青濯自己不當回事, 沒跟天辰提起過, 也沒問過醫生, 自己抱著電腦查了兩分鐘,見得到的結論都大差不差,缺少維生素B和D,年輕人要多運動多曬太陽之類的話。

總之, 人能吃能喝, 不會有什麽大的毛病。

沒毛病就好說,不就是睡得久了點麽,趁醒著的時候多享受, 一樣能找補回來。

他活動了下肩膀脖頸, 看了眼時間, 又望向窗外。

酒店地處盆地地形, 晴天少、濕度大、氣流不暢,本來就容易形成輻射霧或平流霧。尤其是夜晚和清晨, 地面降溫快, 空氣中的水汽遇冷就會凝結成霧,不過到了太陽出來之後一般就會慢慢散去。

這些還是昨晚和那兩位姑娘聊天的時候得知的。

不過現在已經十二點多,窗戶外面目光所及之處還是白茫茫的一片。

遠處的山體隱約可見,但也只是能看到個大概的輪廓。太陽是升起來了, 光線不算明顯,勉強能看到緩慢流動的乳白色懸浮水汽。

葉青濯把窗子推開一小條縫,濕潤的冷空氣順著呼吸灌進他的鼻腔裏,那種寒意沒有被體溫同化,反而在軀幹裏四處流竄,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打火機點著根香煙送到嘴邊,讓人的意識慢慢清醒起來。

四周靜悄悄的,一如隔壁。

天辰估計已經出門了,大概率又跑進了山裏面。兩人從小一塊長大,很是知根知底,就算對方沒有明說,對他的試探也沒有回應,多少還是能猜出些苗頭來的。

葉青濯淺淺吸了一口,把煙立在窗臺上,看著它靜靜地燃到了尾巴,又看了眼遠處。

山裏有什麽呢?一波波的人來,是為了什麽呢?天辰不是要找阿玉麽,阿玉和這裏有什麽關系呢?

實踐方能出真知,他極快地洗漱收拾,還不忘把長長了的頭發用夾板打理了一番。

雖然已經步入春天,這裏也比北方要溫暖不少,可現在的外面看著就不是什麽適宜遠足的天氣。葉青濯帶來的衣服件件貴氣,裁剪合適,面料精良,沒有一件適合穿去山裏的。

脖子上的金屬鏈被他繞在手上一圈圈地轉,倒也不是在考慮去或不去的問題,來都來了,肯定要去看一眼的。

他是在想穿搭。

琢磨地差不多了,便去套上襯衫,把紐扣一直系到了脖子下,搭配上馬甲和西裝,最後在外面套了件精制的羊絨長大衣。

那個叫做姜瑜的女人有一雙目光很鋒利的眼睛,耳朵也很好使的樣子,葉青濯昨晚叫她時,分明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音。

是人非人都還難說,天辰不在,葉青濯不想去碰硬釘子,再說還有那個身材高大的保鏢一樣的男人跟在她的身旁呢。既然當兒子的不急,那他這個外人更不能急了,就算帶在身邊的真的是陳之謹,現在去也不能就直接明晃晃地把人搶走吧?

這麽個荒郊野嶺的地方,信號都時有時無的,報警都來不及。

思及此,葉青濯揣起兜來,走向樓梯間。

大廳已經換上了白班的工作人員,這裏上班的人總共就那麽幾個,在這裏住上一段時間就能見個遍。住客也不多,彼此雙方之間都混成臉熟了,葉青濯同他們簡單打過招呼之後,推門邁進了霧氣裏。

***

陳之謹從睡夢中醒來,他的手腕上系著一根長長的繩,打了死結,勒得不是很緊,但也沒辦法掙脫開。

另一端以同樣的手法牢牢地捆在了墻角的暖氣片上,繩子夠長,能讓他在屋裏子自由活動。可以去洗手間,但是摸不到門把手。

姜瑜和姜瑋已經出門去了,估計是去周遭找找看有什麽可用的線索。當然,想必也做了保障讓他出不了這間屋子,同時別人也進不來。

床頭櫃上放著一天的速食食物和礦泉水,還怕他癡呆到不會拆,將塑封袋和瓶蓋都打開了,堆放在一處。

陳之謹沒有胃口,緩緩起身從床上爬了起來,摸索著穿上了自己的厚實棉拖鞋。

他實在是太老了,代謝率下降,血液循環慢了下來,人迅速幹瘦萎縮,屋子裏開著暖風,也總會覺得冷。

這時穿上了自己的厚棉襖,踩著鞋子走到了窗邊。

大霧茫茫,幾乎看不清什麽。

陳之謹看著流動的白色,幹枯的手指摸索著探向自己的腹部,那裏掛著沈甸甸的如意鎖,再往裏,是層層疊疊的衣服。

衣服的最裏層,藏著一枚手機。

姜瑜謹慎,各式各樣的備用機和電話卡存了許多,陳之謹趁她不註意的時候摸了一個最不起眼的。

反正有如意鎖在外,她若是起疑,陳之謹就預備抱著玉佯裝發瘋。

手機滿電,信號斷斷續續,就在一格兩格的閃著,好在陳之謹有足夠的耐心,他解不開繩子,在房間裏各個角落裏試探,終於找到一個刁鉆的地方呆著,信號會稍顯穩定一些。

他腦中那串數字清晰極了,好像剛剛才有人跟他講過一樣,被一個又一個地摁在了撥號界面上。

嘟嘟聲響起,過了許久,久到陳之謹打算重撥的時候,才有一個女性的聲音傳了過來。

或許是生號,那頭顯然有些警惕,試探地問了聲:“誰?”

陳之謹清了清嗓子:“請問您手邊有紙筆麽?”

對方沈默了幾秒鐘,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簡短地應了一聲:“現在有了。”

陳之謹詳細地報出了現在的地址,怕寫的速度跟不上,刻意放緩了語速,還叫對方覆述一遍確保沒有聽錯記錯的情況,才又道:“起霧了,它們藏起來了。有東西來了。”

對方還想要問什麽,電話就被陳之謹飛快掛斷,他給手機關機,扶著墻坐回了床上,終於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氣。

姜瑜他們兩人今天不會找到想要的東西的,也回不來這裏了。

***

這裏雖然偏僻原生態,但好歹算是附近小有名氣的景點了,所以進山的幾條主要道路都有修葺,不至於是柏油馬路,也有石塊鋪成。

看不出來人的腳印足跡。

葉青濯蹲在地上看著,他問過前臺,天辰確實一大早就出了門,是這個方向沒錯。

有意思的是,姜瑜兩人不久後下樓,還特意叮囑,家裏老人神經衰弱,旅途勞累,正在房間休息,萬萬不要打擾,然後也出門朝著這裏而來。

葉青濯嘴閑不住,但凡逮著人就要聊上兩句,所以也算是有了不少了解。

這裏不是最佳的觀景線路。

那有什麽這麽吸引人呢?

他站起身來,朝著不遠處的酒店回看了一眼,那兩個人進山,403裏不就剩了個關著的人啊。

是不是陳之謹一看就知道了,問題是現在要回去還是繼續往前。

霧氣太重,看不清太多東西,但就在他那一個晃神的間隙,好像看到了個什麽東西從上面被拋了下來。

黑乎乎的,乍一看像是個人影。

葉青濯插著兜站在原地,事情好像要開始往詭異的方向極速發展了。

就算不是人,是個什麽別的東西,落地時也該有聲音吧?

但四周靜悄悄的,除了他自己的呼吸聲,不知名蟲子的鳴叫聲,就沒有別的聲響了。甚至連山風都沒有一絲一毫,每片樹葉都焊在了樹枝上,靜謐地像死物。

霧氣雖重,總不能說可以做到阻隔聲音。

如果是陳之謹被關著,那等回來再去看也不遲。如果不是他,是個什麽別的鬼東西,他還要湊上去看,那不是傻了嗎?萬一下一個被扔到樓下的,就輪到他了呢?

酒店已經經營這麽多年了,從來沒聽說碰到過什麽靈異事件,那麽或許是403的那個“人”,要從姜瑜手裏逃跑?

陳之謹會有這樣的本事麽?

他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推測,再次隔著霧氣往那邊看過去時,那團黑色已經不見了。

葉青濯轉身向著山裏走去。

他倒是不怕,雖然確實好奇,也不想把自己牽扯到麻煩裏去。

進山不算多麽麻煩的事,只除了一樣,山路實在和他的穿著不太相配,石塊硌腳,枝椏也時不時會掛到衣服,這裏的空氣濕度更大,他頭發上精心卷出來的彎兒也快沒了。

葉青濯在又一次地擡手拍掉身上掛著的葉子的時候,想著要不就算了,還是回去躺著,就算被扔到樓下也比在這裏受罪好,畢竟四樓嘛,還是有存活概率的。

手原本是摸在質地細膩的羊絨大衣上的,就在那麽一個瞬間,葉青濯忽然感覺觸感不太一樣了。

結實、耐磨,也厚重,還散發著陽光和洗衣液的味道。

就像多年前那套校服一樣。

他嘆了口氣,低頭看去,目光所及之處依舊是裁剪得體的大衣。

但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他又試著擡腳往前邁了一步,耳邊依稀傳來了記憶深處那陣忘不掉的怒吼。

“滾吧,滾遠點!就當我沒有你這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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