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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鬼隱 · 陸 那孩子是瘋的,是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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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鬼隱 · 陸 那孩子是瘋的,是瘋的!……

有點意思。

葉青濯“嘖嘖”兩聲, 又試著朝後退去,可那種越來越雜亂的聲音如影隨形,聽在耳朵中慢慢清晰起來。

有清脆的耳光聲,摔砸東西的聲音, 咒罵聲, 還有哭泣著央求的聲音。

當然,不是他在求饒。

他看了眼來路, 很快地懂了, 這和地理位置無關, 場景的中心是自己,這是被拉到了什麽奇怪的幻境裏了。

是霧麽?

葉青濯伸手揮了揮,周圍已經像牛奶摻雜在水裏一樣,被攪起了肉眼可見的波動。霧氣和出門時比更濃了, 有人往這片霧裏持續不斷地倒牛奶。

他又環視了圈四周, 已經完全看不到太陽和酒店了,曲折的山間小道兩邊都看不到盡頭,或者說, 如果不是他還清晰地記得自己是從哪裏來的, 現在恐怕連哪裏是進山口、哪裏是山林深處都分辨不出來了。

“管他呢, 小爺不玩了。”

葉青濯聳了聳肩, 瀟灑轉身邁著大步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這種灑脫在大概一個小時後消磨殆盡,背景音還在持續不斷地輸出, 他還是沒有走出這片濃霧。

按照走路的速度來算, 現在早就應該走到酒店門口,多餘的步數夠他來回爬個幾遍的樓梯,然後躺到不算太舒服的床上睡覺了。

看來不只是有奇怪的舊場景覆現,空間也變得不太一樣了。

葉青濯不太清楚這大片的霧氣要重覆這段記憶做什麽, 或許想讓他做一些事情,或許只是單純地想把人困死在這裏。

不管怎麽樣,眼下確實也沒有什麽合理的法子能夠逃脫。

他又揣起兜來,耐心地等待這場爭吵結束。

沒有人生來就喜歡和父母作對,葉青濯到底是什麽時候、是為什麽開始有逆反心理的,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只記得因為不願意成為那個“接班人”,被他爹打罵過多少次。

有一次最狠,他被揍得後背上全是血,趴在凳子上一聲不吭,實際心裏想的還是“下回翹課要去哪裏玩”。

他的媽媽呢?

哦,對了。她一直在各種雞飛狗跳的場景中充當氛圍烘托的作用,哭哭啼啼,一點實際意義都沒有。

葉青濯皺了皺眉,不過那時候的自己也確實挺不是個東西,仿佛非要用傷害親人的途徑才能感知到在對方心裏還是有一席之地。

那場硝煙彌漫的戰爭直到這一次的爭吵後才徹底休止,然後呢?

然後,他出國念書,回來之後家裏便有了個同樣聰明又乖巧伶俐的弟弟。葉青濯對這樣的事從來不放在心上,也不在乎,從那時候起,葉家老爺子就對他采用放養模式了。

不想上班,不想回家?沒問題,錢管夠,活著就行。

葉青濯是做好了清貧的準備的,但有人自願提供經濟支持,何樂而不為呢?只不過,他有些記不清原因了。為什麽呢?這次有什麽特殊的呢,能讓如此執著的人放棄了對他固執的期待和狂熱地為他設計被框住的人生?

樹林和亂石的景象正在眼中慢慢消退,房間裏遍地狼藉的畫面重現,正中央的三個人精疲力盡。

年幼的他突然就笑起來了,“你們知道我要什麽嗎,知道我喜歡什麽嗎?你們不知道,你們不愛我啊,你們只是在用你們臆想的方式對我,有誰問過我的意見嗎!”

葉家老爺子怒極反笑:“愛?我給你的還不多嗎?你過著如此奢華的生活,是多少人求不來的!這麽大的孩子,一點不懂得感恩!”

“好啊,那我全還你。”

葉青濯看著多年前的自己一件件將身上的貴重物品摔在地上,輕微地嘆了口氣。

他做得也挺過火。他爹說的沒錯,物質條件給提供得確實很到位了,至於愛麽,葉青濯現在沒有,不也過得很好麽?

所以當時到底是因為什麽鬧了這麽久,又是因為什麽到了現在這樣呢?

地上的貴婦人哭得梨花帶雨:“小濯,你喜歡什麽,你同媽媽講,媽媽從現在開始記住不好嗎,不好嗎小濯?”

“我說過多少次了,有人聽我講話嗎?我不喜歡經商啊,我不喜歡啊!”

葉青濯揣著兜往前走,地上的碎瓷片和碎玻璃踩在腳底,竟然還能真實地發出咯咯的聲響,年幼時的自己把那些東西一股腦地摔在地上,轉身就朝著屋外沖去。

他當年既然沖出去了,接下來的對話理應是不該知道的。但現在畫面沒有更換,屋中兩個有氣無力的中年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我們是不是做得也不太對?小濯長大了,或許有些事可以自己做做主呢?”

“你在說什麽瘋話?‘繼承家業’,你我都心知肚明就是個變相的借口,只是想把他綁在咱們身邊啊。那孩子是瘋的,是瘋的!你難道忘記了,他真正想做的是什麽?我們如何能、又怎麽忍心讓他去……”

一陣尖叫聲打斷了這句話,葉青濯和他爹一起,跟隨著他媽的手指向身後的窗戶外看去。

這處房產是當時為了他上學方便購置的。大平層,小高,落地窗,頂樓。

視線中幹凈如無物的玻璃另一側,有什麽黑乎乎的東西一閃而過地砸落下去了,又過了幾秒鐘,“砰”地一聲巨響在耳邊炸開。

葉青濯腦中有什麽突然清晰,他好像想起來了。剛才看到的那個墜落的人影,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夫婦二人撲到了窗邊,在看清楚樓下躺著的到底是什麽之後,這個空間短暫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之中。

太安靜了,安靜到把緊隨其後的尖叫凸顯地更為刺耳。

葉青濯慢慢回想著,剛才的話顯得尤為陌生,他怎麽就不知道自己是瘋的,怎麽就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麽呢?既然要把人捆在他們身邊,後來又怎麽放心讓他出國呢,哪怕回來了之後不也幾乎不會見到面嗎?

有種力量驅動著他,朝著窗戶的方向走去。他覺得自己需要問清楚,剛才提起的到底是什麽意思,還有,自己既然從這麽高的樓跳下去了,現在為什麽還完好無損地活著呢?

天辰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老四,別亂動。”

葉青濯的下一步已經邁了出去,來不及收勁,就在要向前傾的瞬間,他的大衣衣領突然被人一把薅住,那力道太大,扯得他又幾乎要往後栽去。

周身的畫面以極快的速度消退,葉青濯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才看見自己剛才的位置,已經是懸空的了。

而現在腳下踩著的也不是石塊修葺好的山路,而是一股股交纏錯亂的霧氣般流動的氣體,不只是腳下了,原先的一切,都被這種似實非虛的乳白色填充。

他試探著往下看了一眼,底下是沒有盡頭的虛空。

“不是,這啥玩意啊?”

沒有人回答。

葉青濯看向天辰,這下才看到了站得稍微遠些的那幾個從來沒見過的人。

有男有女,有不同的年齡段。但無一例外,和天辰一樣,他們身上的裝備都頗為專業,面色也都不算很輕松地沈默著。

他伸大咧咧出胳膊攬上了天辰的肩膀:“呦,哥們好興致,什麽時候報的團啊?”

***

珠玉一行人從醫院裏出來之後打算先折回寨子裏。

開車的任務理所應當地落在了珠玉身上。趙誠倒是會開,不過技術實在太爛,送姜玠來看醫生的一路上,甩得沒受傷的兩個人都快要暈過去了。

只是風辛金實在擔心,他可是見識過這個人瘋狂加塞又罵人的超低素質現場的。

姜玠倒是沒阻攔,珠玉的車技可以,唯獨不會停車入庫,他是絕對放心的。至於“路怒癥”麽,風辛金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這人的暴躁脾氣並不是因為離開了蒼郁就變得無所遁形了,而是在他被奇怪蟲子寄生之後才刻意地開始的。

珠玉的意思是要給他適應的時間,既然他沒想清楚,其他人就不能主動戳破。

不過這裏人煙稀少,路上也沒什麽車,於是乎珠玉將油門一踩到底,開得那叫一個風馳電掣。

回去的途中還拐彎去了趟城裏。思源的眼鏡丟在了山腹的暗河中,現在行動非常不便,配眼鏡一事迫在眉睫。

珠玉雖然知道了陳之謹和無啟已經到了某一個未知的地方,接下來還會有更多未知的在等著她,但她絲毫不著急。

反正命運使然,該遇到的人總會遇到,該解決的事情一個也跑不了。

但出乎意外的事情發生得比她想象的還要快。

思源的眼睛度數已經很高了,現在幾乎又翻了一倍。

她有一只換成了義眼,另一只原本還完好的眼珠,現在也已經幾乎看不清東西了。思源原本沒有放在心上,只以為是缺少了眼鏡的緣故,可現在配上新的鏡片之後,視野還很是模糊。

兩人沈默著回到車上,同其他人說明了一下情況,氣氛於是忽然變得沈重起來。

姜玠開口:“我記得在哪裏看到過,正常情況下,人的眼睛存在物理屏障,一旦出現損傷或者異常情況,免疫系統會識別到眼球,並進行攻擊。”

澤布珍住在深山中的寨子裏,也是受過基礎教育的,雖然不是完全地理解,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系,她試探著問:“最壞會有什麽結果?”

姜玠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思源自己卻笑了起來:“會徹底失明唄。”

她反正覺得命都是撿回來的,真的到了失明的地步,也自然會有看不見的活法。

風辛金不樂意了:“怎麽能這麽說呢,不是還有解決辦法的嘛!”

珠玉原本也在想辦法,可實在不知有什麽能把自己的手法用來解決醫學問題,聞言心頭一動,看向他:“你知道些什麽?”

風辛金有些奇怪地看向思源,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胃部:“你當時不是應該聽得很清楚麽,那個東西給你說能治得好你的眼睛?”

珠玉和姜玠登時如臨大敵,眼神交換之間,趙誠和澤布珍猛地躥起,一人制住風辛金一條胳膊,將他摁在了後座。

風辛金忙叫起來:“不是不是,不是啊!那東西沒了,真沒了!我自己算出來的啊!”

珠玉來不及點煙,手指塞到嘴裏一咬,疾速地在手掌心畫出一個符來,姜玠口袋裏的小紙人被甩了出來,伴著煙女的身形沖向風辛金的嘴巴。

車裏一陣兵荒馬亂,思源有些害怕地縮到了角落裏,還不忘護住自己剛剛配好的新眼鏡。

兩分鐘過得漫長極了,煙女左查右看,和紙人一同搖頭,表示什麽東西都沒有。

珠玉才松了一口氣,隨即後知後覺地欣喜:“你會算了?怎麽做到的?”

風辛金剛要開口,就聽見珠玉的座位旁邊“噔噔噔”響了起來。

她摸出來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剛接收到的信息。

珠玉細細地看了兩遍,笑了起來:“有消息了。咱們回去收拾東西,馬上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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